第10章什麼叫跳級拿人
三人回到書房，門在身後合攏。
陸冥走到案後坐下，神色如常，方才昭獄裡那一幕似乎沒在他臉上留下半分痕跡。
他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都坐。"
榮措應聲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夏九安愣了一下，也挑了一張靠邊一點的椅子坐了。
榮措先開了口，語氣里壓著點懊惱："大人，這關鍵人物一死，後面線索都斷了。"
陸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擱下杯子時杯底磕在案面上，一聲輕響。他抬眼看向榮措，嘴角那點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種篤定的從容。
"好事。"
夏九安眨了眨眼睛。她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愣是沒嚼出味道來。人都死了，簽字畫押都沒有，證人就這麼沒了，還好事呢？她看向陸冥，等著他往下說。
陸冥靠在椅背上，手指交疊搭在身前，慢條斯理地往下捋："周莽一死，可以排除無端入局的人。太子和東廠，排除在外。看來幕後之人，是想要用我們錦衣衛的手，以周莽為撬棍，撬動東廠和太子兩座山。幕後之人索圖不小。"
夏九安坐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心裡慢慢沉下去一層。她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這樁案子的脈絡——一開始不過是一個姓周的茶商死了，她因婚書被帶進了昭獄，然後茶莊後屋翻出一具腐屍，驗出來是太子幕僚沈硯秋，順著往下查，揪出了茶山管事周莽，周莽自述是被人安插在茶園看守走私據點，最後周莽死在了刺客的毒箭之下。
一環扣一環，可她直到現在才真正看清這整張棋盤的樣子。
錦衣衛的破案速度、線索串聯的精準度、每一步行動背後那份清晰的判斷力——這些都讓她側目。
她原以為自己不過是來應個卯、驗個屍、拿份俸祿的，沒想到坐在陸冥的書房裡聽的這些，已經遠遠超出了"仵作"該知道的範圍。
陸冥接著說下去："根據周莽近幾年的接觸人開始排查，任何細碎的線索都不要放過，重點排查近三年內的。"
榮措拱手應下："是，大人。"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夏九安坐在那兒，心裡那點震驚慢慢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認知——從頭到尾，抓住周莽只是陸冥調查計劃中的一步棋。周莽活著的時候是線頭，死了之後，那根線也沒斷。
接下來的每一步，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她垂著眼，沒有出聲。
陸冥沒有再說話，拿起案上一卷文書翻開了。
榮措起身拱了拱手，無聲地退了出去。門輕輕合攏。夏九安也站了起來，陸冥沒抬頭，只說了句："去忙你的，若沒什麼事，提前回去吧。"
夏九安應了一聲"是"，也退出了書房。
回到值房，夏九安無事可做，又把那本仵作手札翻出來看了幾頁，可昭獄裡那支毒箭沒入咽喉的畫面總在眼前晃，字看了半天也沒看進去。她索性合上書，趴在桌上望著窗外發呆，日頭慢慢升高，院子裡偶爾有錦衣衛經過，腳步聲匆匆，沒人停下來。
直到正午時分，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的錦衣衛提著紅漆食盒路過她門口，夏九安剛好往外探頭，兩人對視了個正著。那錦衣衛認出她來，笑嘻嘻地停了腳步："是夏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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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安點頭："是我。"
他揚了揚手裡的食盒："這是陸大人的午飯，要麼你順手就給送過去？我那邊還有一趟跑腿。"
夏九安想了想，覺得自己反正閒著，便伸手接過："好。"
錦衣衛笑著道了聲謝，轉身走了。夏九安拎著食盒走到隔壁書房門口，門虛掩著，她抬手叩了兩下，聽見裡面一聲"進"，便推門進去。
陸冥站在屋角那幅輿圖前面，背對著門。輿圖上勾畫著幾條線，沿著京城一路向南延伸，又往西北的方向拐了一道。夏九安把食盒放在案上，說了一聲："陸大人，中午了，膳房的午飯也準備好了，您吃點。"
陸冥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怎麼是你送的？"
夏九安應得隨意："啊，剛好順路，就拿過來了。"
陸冥沒多問，下巴朝案上一抬："放那吧。"
夏九安把食盒放好，正要轉身出去，門從外面被推開了。榮措大步邁進來，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他進門就拱手，語氣急而不亂："大人，查到了。"
陸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榮措臉上："說。"
"周莽幕後之人是魏庸。"
陸冥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帶著冷意："中書省左相。很好。"
他走到案後，從一摞卷宗里抽出一份，推到了榮措面前。榮措接過來翻開，陸冥已經接著往下說了："先不打草驚蛇。惠妃郭靈姝這條暗線，先調查清楚。"
榮措低頭細看卷宗，目光在字裡行間掃了一遍，很快抬起頭來："大人，這是惠妃的兄長郭霆。是他，為魏庸提供邊軍通行權限，私茶可走邊關運往北狄，分得巨額贓款。原來是這條線。"
陸冥點了下頭："幾個月前，一筆帳款的線索斷了，沒想到，一個茶山的屍體，將兩件大案併案了。"
榮措合上卷宗："那現在？"
陸冥站直了身，指尖在案面上叩了一下："時間夠久了，是時候收網了。榮措，調派一支隊伍。郭霆此刻在京，既然來了，就別回去了——請來喝茶。"
榮措拱手："是。"
陸冥抬腳往外走，經過夏九安身邊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別站著了，一起。"
夏九安愣了一下，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腳已經跟上了。
北鎮撫司的大門敞開著，一隊錦衣衛已經整裝待命，十幾匹高頭大馬拴在門外的拴馬樁上，鞍轡齊全。
陸冥從手下手裡接過一匹馬的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他低頭看了夏九安一眼："會騎馬？"
夏九安點了點頭："會點。"
話音剛落，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心口輕輕跳了一下——一個慈幼局長大的孤女，逃荒北上，哪兒學的騎馬？可眼下不是細想的時候，陸冥已經把另一根韁繩遞了過來。她接過去，踩著馬鐙翻身上了馬背，動作倒也順當。
一隊人馬從北鎮撫司出發，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而急驟。
夏九安夾在隊伍中間，左右是錦衣衛，前面是陸冥的紅色飛魚服。
她策馬跟上去，偏頭問旁邊並肩而行的榮措："榮大哥，那個郭霆是什麼人？感覺來頭不小。"
榮措一邊控著馬，一邊簡短地答她："手握京畿兵權，暗地裡是打壓太子一派的勢力。"
夏九安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專心騎馬跟著隊伍。
風從耳邊掠過，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避讓，錦衣衛的旗幟在頭頂獵獵作響。
隊伍很快在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前停下來。
門楣上懸著"鎮國大將軍府"的匾額，朱漆大門兩側各站了四名兵卒，手持長戟，神色凜然。
可一看見來的是錦衣衛，那幾人臉上的凜然登時僵住了，握戟的手指緊了又松，沒人敢上前攔。
陸冥翻身下馬，官靴踏上石階，語氣平淡："進去，請郭大將軍。"
一隊錦衣衛應聲而動，靴聲踏過門檻，迅速沒入府內。
片刻之後，裡面傳來一陣騷動和叫罵聲，很快，郭霆被兩名錦衣衛一左一右架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藏藍色便服，身材魁梧，正奮力扭動著身子，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陸冥！你個狗日的！憑什麼抓老子！你可知道我是誰！我妹妹是誰！"
陸冥站在台階下面，雙手背在身後，姿態從容。他抬眼看了郭霆一眼，語氣裡帶了幾分輕慢的客氣："郭大將軍火氣挺大。剛好北鎮撫司的昭獄有上好的菊花茶，剛好可以去火。"
他一偏頭，聲音沉下來："帶走。"
郭霆被塞進一輛馬車裡，兩個錦衣衛翻身上了車轅，鞭子一甩，馬車朝著北鎮撫司的方向駛去。
夏九安跟在隊伍後面，策馬調頭，馬蹄踏過青石路面，漸漸快了起來。
此刻她才真切的感受到，什麼叫跳級拿人，這含金量，此刻她才感受到。
昭獄裡那股陰冷的潮氣撲面而來。
郭霆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中央那根鐵柱上，繩子勒得極緊，他每掙一下，繩結就陷進肉里一分。
他抬起頭來，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從樓梯上不緊不慢走下來的陸冥。
"陸冥！你敢動我！你當真不想活了！"
陸冥走到案後坐下，神色如常，方才昭獄裡那一幕似乎沒在他臉上留下半分痕跡。
他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都坐。"
榮措應聲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夏九安愣了一下，也挑了一張靠邊一點的椅子坐了。
榮措先開了口，語氣里壓著點懊惱："大人，這關鍵人物一死，後面線索都斷了。"
陸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擱下杯子時杯底磕在案面上，一聲輕響。他抬眼看向榮措，嘴角那點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種篤定的從容。
"好事。"
夏九安眨了眨眼睛。她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愣是沒嚼出味道來。人都死了，簽字畫押都沒有，證人就這麼沒了，還好事呢？她看向陸冥，等著他往下說。
陸冥靠在椅背上，手指交疊搭在身前，慢條斯理地往下捋："周莽一死，可以排除無端入局的人。太子和東廠，排除在外。看來幕後之人，是想要用我們錦衣衛的手，以周莽為撬棍，撬動東廠和太子兩座山。幕後之人索圖不小。"
夏九安坐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心裡慢慢沉下去一層。她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這樁案子的脈絡——一開始不過是一個姓周的茶商死了，她因婚書被帶進了昭獄，然後茶莊後屋翻出一具腐屍，驗出來是太子幕僚沈硯秋，順著往下查，揪出了茶山管事周莽，周莽自述是被人安插在茶園看守走私據點，最後周莽死在了刺客的毒箭之下。
一環扣一環，可她直到現在才真正看清這整張棋盤的樣子。
錦衣衛的破案速度、線索串聯的精準度、每一步行動背後那份清晰的判斷力——這些都讓她側目。
她原以為自己不過是來應個卯、驗個屍、拿份俸祿的，沒想到坐在陸冥的書房裡聽的這些，已經遠遠超出了"仵作"該知道的範圍。
陸冥接著說下去："根據周莽近幾年的接觸人開始排查，任何細碎的線索都不要放過，重點排查近三年內的。"
榮措拱手應下："是，大人。"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夏九安坐在那兒，心裡那點震驚慢慢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認知——從頭到尾，抓住周莽只是陸冥調查計劃中的一步棋。周莽活著的時候是線頭，死了之後，那根線也沒斷。
接下來的每一步，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她垂著眼，沒有出聲。
陸冥沒有再說話，拿起案上一卷文書翻開了。
榮措起身拱了拱手，無聲地退了出去。門輕輕合攏。夏九安也站了起來，陸冥沒抬頭，只說了句："去忙你的，若沒什麼事，提前回去吧。"
夏九安應了一聲"是"，也退出了書房。
回到值房，夏九安無事可做，又把那本仵作手札翻出來看了幾頁，可昭獄裡那支毒箭沒入咽喉的畫面總在眼前晃，字看了半天也沒看進去。她索性合上書，趴在桌上望著窗外發呆，日頭慢慢升高，院子裡偶爾有錦衣衛經過，腳步聲匆匆，沒人停下來。
直到正午時分，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的錦衣衛提著紅漆食盒路過她門口，夏九安剛好往外探頭，兩人對視了個正著。那錦衣衛認出她來，笑嘻嘻地停了腳步："是夏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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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安點頭："是我。"
他揚了揚手裡的食盒："這是陸大人的午飯，要麼你順手就給送過去？我那邊還有一趟跑腿。"
夏九安想了想，覺得自己反正閒著，便伸手接過："好。"
錦衣衛笑著道了聲謝，轉身走了。夏九安拎著食盒走到隔壁書房門口，門虛掩著，她抬手叩了兩下，聽見裡面一聲"進"，便推門進去。
陸冥站在屋角那幅輿圖前面，背對著門。輿圖上勾畫著幾條線，沿著京城一路向南延伸，又往西北的方向拐了一道。夏九安把食盒放在案上，說了一聲："陸大人，中午了，膳房的午飯也準備好了，您吃點。"
陸冥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怎麼是你送的？"
夏九安應得隨意："啊，剛好順路，就拿過來了。"
陸冥沒多問，下巴朝案上一抬："放那吧。"
夏九安把食盒放好，正要轉身出去，門從外面被推開了。榮措大步邁進來，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他進門就拱手，語氣急而不亂："大人，查到了。"
陸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榮措臉上："說。"
"周莽幕後之人是魏庸。"
陸冥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帶著冷意："中書省左相。很好。"
他走到案後，從一摞卷宗里抽出一份，推到了榮措面前。榮措接過來翻開，陸冥已經接著往下說了："先不打草驚蛇。惠妃郭靈姝這條暗線，先調查清楚。"
榮措低頭細看卷宗，目光在字裡行間掃了一遍，很快抬起頭來："大人，這是惠妃的兄長郭霆。是他，為魏庸提供邊軍通行權限，私茶可走邊關運往北狄，分得巨額贓款。原來是這條線。"
陸冥點了下頭："幾個月前，一筆帳款的線索斷了，沒想到，一個茶山的屍體，將兩件大案併案了。"
榮措合上卷宗："那現在？"
陸冥站直了身，指尖在案面上叩了一下："時間夠久了，是時候收網了。榮措，調派一支隊伍。郭霆此刻在京，既然來了，就別回去了——請來喝茶。"
榮措拱手："是。"
陸冥抬腳往外走，經過夏九安身邊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別站著了，一起。"
夏九安愣了一下，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腳已經跟上了。
北鎮撫司的大門敞開著，一隊錦衣衛已經整裝待命，十幾匹高頭大馬拴在門外的拴馬樁上，鞍轡齊全。
陸冥從手下手裡接過一匹馬的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他低頭看了夏九安一眼："會騎馬？"
夏九安點了點頭："會點。"
話音剛落，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心口輕輕跳了一下——一個慈幼局長大的孤女，逃荒北上，哪兒學的騎馬？可眼下不是細想的時候，陸冥已經把另一根韁繩遞了過來。她接過去，踩著馬鐙翻身上了馬背，動作倒也順當。
一隊人馬從北鎮撫司出發，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而急驟。
夏九安夾在隊伍中間，左右是錦衣衛，前面是陸冥的紅色飛魚服。
她策馬跟上去，偏頭問旁邊並肩而行的榮措："榮大哥，那個郭霆是什麼人？感覺來頭不小。"
榮措一邊控著馬，一邊簡短地答她："手握京畿兵權，暗地裡是打壓太子一派的勢力。"
夏九安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專心騎馬跟著隊伍。
風從耳邊掠過，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避讓，錦衣衛的旗幟在頭頂獵獵作響。
隊伍很快在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前停下來。
門楣上懸著"鎮國大將軍府"的匾額，朱漆大門兩側各站了四名兵卒，手持長戟，神色凜然。
可一看見來的是錦衣衛，那幾人臉上的凜然登時僵住了，握戟的手指緊了又松，沒人敢上前攔。
陸冥翻身下馬，官靴踏上石階，語氣平淡："進去，請郭大將軍。"
一隊錦衣衛應聲而動，靴聲踏過門檻，迅速沒入府內。
片刻之後，裡面傳來一陣騷動和叫罵聲，很快，郭霆被兩名錦衣衛一左一右架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藏藍色便服，身材魁梧，正奮力扭動著身子，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陸冥！你個狗日的！憑什麼抓老子！你可知道我是誰！我妹妹是誰！"
陸冥站在台階下面，雙手背在身後，姿態從容。他抬眼看了郭霆一眼，語氣裡帶了幾分輕慢的客氣："郭大將軍火氣挺大。剛好北鎮撫司的昭獄有上好的菊花茶，剛好可以去火。"
他一偏頭，聲音沉下來："帶走。"
郭霆被塞進一輛馬車裡，兩個錦衣衛翻身上了車轅，鞭子一甩，馬車朝著北鎮撫司的方向駛去。
夏九安跟在隊伍後面，策馬調頭，馬蹄踏過青石路面，漸漸快了起來。
此刻她才真切的感受到，什麼叫跳級拿人，這含金量，此刻她才感受到。
昭獄裡那股陰冷的潮氣撲面而來。
郭霆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中央那根鐵柱上，繩子勒得極緊，他每掙一下，繩結就陷進肉里一分。
他抬起頭來，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從樓梯上不緊不慢走下來的陸冥。
"陸冥！你敢動我！你當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