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陷阱
從角門進侯府那一刻，沈昭禾就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
不是比喻——是真的味道。
老夫人院子的方向飄來一股濃重的藥味，隔著兩道月洞門都嗆鼻子。可沈昭禾記得清清楚楚，老夫人上個月還能啃半隻燒雞，怎麼可能突然病到要熬這麼重的藥？
柳如煙跟在身後，小聲嘀咕："小姐，這院子好安靜啊，連個掃地的丫鬟都沒有。"
確實安靜。平日裡侯府下人來來往往，此刻卻像被人提前清了場。沈昭禾心裡冷笑——清場，說明謝氏連"意外目擊者"都不想留。這場戲的觀眾，只請了一個。
"走吧，別讓'母親'等急了。"
老夫人的院子在侯府最深處。院門半掩著，謝氏站在門口，帕子捂著臉，眼圈微紅，演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悲傷，又恰好能讓人看出"慈母擔憂"。
"禾兒，你來了。"謝氏聲音帶著顫，伸手要拉她，"老太太在裡面歇著，這會兒剛睡著，你進去看看她吧。"
沈昭禾沒讓她碰到自己，側身福了一禮："勞母親掛心。"
謝氏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收回去，不動聲色地擦了擦眼角："快進去吧。"
沈昭禾抬頭看了她一眼。謝氏的眼睛確實紅了——但不是哭紅的，是用力揉出來的，眼白里還有指甲劃出的細痕。
"是。"沈昭禾低眉順眼地應了，抬腳往院子裡走。
柳如煙要跟上來，謝氏伸手攔住："如煙丫頭，你在外頭等著吧。老太太見生人容易激動。"
柳如煙張嘴要反駁，沈昭禾回頭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柳如煙咬著嘴唇站住了。
正房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暗得像黃昏。推開門的那一刻，藥味更濃了，嗆得人嗓子發癢。
屋裡沒人。
不對。屏風後面有呼吸聲，急促、緊張，一聽就不是"睡著的老夫人"。
沈昭禾剛邁進門檻，屏風後一道人影就撲了出來。那人三十來歲，瘦高個子，一張臉上寫滿了精明相——正是孫永。
他伸出兩手作勢要拉扯沈昭禾的衣袖，嘴裡還配合著喊了半句："三小姐，我是——"
"砰。"
沈昭禾側身一閃，順手把門從裡面插上了。
孫永撲了個空，踉蹌兩步才站穩。他回頭看著被插上的門，臉上的表情從"配合演出"變成了"不知所措"。
沈昭禾背靠門板，慢條斯理地打量他。
"孫先生，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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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永乾笑了一聲："三、三小姐……"
"別緊張。"沈昭禾從袖中摸出那把裁布剪刀，在指間轉了半圈，刃口在暗光里閃了一下，"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孫永的臉白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膝蓋撞上屏風，發出"咯吱"一聲。
"三小姐要聊什麼？"
"聊聊謝氏答應了你什麼。"沈昭禾走到桌邊坐下，把剪刀擱在桌上，又從另一個袖子裡摸出那個紅線包，"二百兩銀子？外加幫你還清賭債？"
孫永的眼睛瞪大了："你、你怎麼——"
"孫先生，"沈昭禾把紅線包放在剪刀旁邊，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你覺得我在侯府住了十六年，是個瞎子？"
孫永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沈昭禾繼續說："謝氏需要一個'姦夫'。這個人得欠她的人情、怕她的權勢、貪她的銀子。侯府上下符合這三條的不多，你是唯一一個。"
孫永腿一軟，跪下了："三小姐饒命！是侯夫人逼我來的——"
"逼你？"沈昭禾笑了一聲，"她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她、她說只要照著做，我欠侯府的債一筆勾銷，再給我二百兩——"
"行。"沈昭禾打斷他，"我出雙倍。四百兩，債也一筆勾銷。"
孫永愣住了。
"條件是——"沈昭禾從袖中抽出那封提前寫好的信，推到他面前，"等會兒謝氏帶人闖進來'捉姦'的時候，你照著這封信念。"
孫永顫抖著手拿起信展開。
信很短，他一眼就看完了。
然後他的臉從白變成了灰。
"這……這上面寫的是侯夫人指使我做的事——時間、地點、銀子數目，全都有……"
"對。"沈昭禾端起桌上不知誰留下的茶杯，聞了聞，是涼的，又放下了，"每個字都是真的。你以為我不知道謝氏什麼時候找的你、在哪見的面、給了多少定金？"
孫永的冷汗從額頭滾下來。
"選吧，孫先生。"沈昭禾敲了敲桌面，聲音不高不低，"四百兩，你念這封信，咱們各取所需。或者——"
她沒說"或者"後面是什麼。只是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剪刀。
孫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喉結上下滾了一圈："三、三小姐……您不會真——"
"我不會拿剪刀怎麼樣。"沈昭禾把剪刀拿起來，翻了個面，把柄朝向他擱回桌上，"但你知道，我現在是雍王妃。謝氏能威脅你的，我加倍。她能給你的，我也加倍。她做不到的事——"她微微一笑，"我也能。"
孫永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哆嗦著把信攥在手裡："三小姐……當真四百兩？"
"當真。"
"事成之後您不追究？"
"不追究。"
"那……"孫永咬了咬牙，"我念。"
沈昭禾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窗簾縫往外看——院子裡已經多了幾個下人的身影，謝氏正站在不遠處的廊下，對著一個婆子低聲交代什麼。
時間差不多了。
她放下窗簾，回身看著孫永："記住，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只管念這封信。念完了跪著別動。你的戲份就這麼多。"
孫永用力咽了口唾沫，點頭。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多。中間夾雜著謝氏刻意放大的聲音："快，快去看看三小姐在裡面怎麼樣了——"
沈昭禾退到牆邊站好，理了理衣領，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驚訝"。
門被猛地推開，插銷被從外面撞斷。
謝氏領著五六個人湧進來，侯爺沈崇走在最後，臉色鐵青。
"三丫頭，你——"
謝氏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孫永正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封信，聲音顫抖但字字清楚：
"……是侯夫人給小人二百兩銀子，讓小人污衊三小姐清譽，事成之後還幫小人還清債務。小人不該鬼迷心竅，請三小姐恕罪……"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沈昭禾站在窗邊的影子裡，看著謝氏臉上精心排練好的"捉姦"表情，一點一點碎裂開來，像一隻摔在地上的瓷碗。
很好。戲開場了。
現在，輪到她來唱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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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跟在身後，小聲嘀咕："小姐，這院子好安靜啊，連個掃地的丫鬟都沒有。"
確實安靜。平日裡侯府下人來來往往，此刻卻像被人提前清了場。沈昭禾心裡冷笑——清場，說明謝氏連"意外目擊者"都不想留。這場戲的觀眾，只請了一個。
"走吧，別讓'母親'等急了。"
老夫人的院子在侯府最深處。院門半掩著，謝氏站在門口，帕子捂著臉，眼圈微紅，演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悲傷，又恰好能讓人看出"慈母擔憂"。
"禾兒，你來了。"謝氏聲音帶著顫，伸手要拉她，"老太太在裡面歇著，這會兒剛睡著，你進去看看她吧。"
沈昭禾沒讓她碰到自己，側身福了一禮："勞母親掛心。"
謝氏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收回去，不動聲色地擦了擦眼角："快進去吧。"
沈昭禾抬頭看了她一眼。謝氏的眼睛確實紅了——但不是哭紅的，是用力揉出來的，眼白里還有指甲劃出的細痕。
"是。"沈昭禾低眉順眼地應了，抬腳往院子裡走。
柳如煙要跟上來，謝氏伸手攔住："如煙丫頭，你在外頭等著吧。老太太見生人容易激動。"
柳如煙張嘴要反駁，沈昭禾回頭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柳如煙咬著嘴唇站住了。
正房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暗得像黃昏。推開門的那一刻，藥味更濃了，嗆得人嗓子發癢。
屋裡沒人。
不對。屏風後面有呼吸聲，急促、緊張，一聽就不是"睡著的老夫人"。
沈昭禾剛邁進門檻，屏風後一道人影就撲了出來。那人三十來歲，瘦高個子，一張臉上寫滿了精明相——正是孫永。
他伸出兩手作勢要拉扯沈昭禾的衣袖，嘴裡還配合著喊了半句："三小姐，我是——"
"砰。"
沈昭禾側身一閃，順手把門從裡面插上了。
孫永撲了個空，踉蹌兩步才站穩。他回頭看著被插上的門，臉上的表情從"配合演出"變成了"不知所措"。
沈昭禾背靠門板，慢條斯理地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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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沈昭禾從袖中摸出那把裁布剪刀，在指間轉了半圈，刃口在暗光里閃了一下，"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孫永的臉白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膝蓋撞上屏風，發出"咯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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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永腿一軟，跪下了："三小姐饒命！是侯夫人逼我來的——"
"逼你？"沈昭禾笑了一聲，"她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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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是——"沈昭禾從袖中抽出那封提前寫好的信，推到他面前，"等會兒謝氏帶人闖進來'捉姦'的時候，你照著這封信念。"
孫永顫抖著手拿起信展開。
信很短，他一眼就看完了。
然後他的臉從白變成了灰。
"這……這上面寫的是侯夫人指使我做的事——時間、地點、銀子數目，全都有……"
"對。"沈昭禾端起桌上不知誰留下的茶杯，聞了聞，是涼的，又放下了，"每個字都是真的。你以為我不知道謝氏什麼時候找的你、在哪見的面、給了多少定金？"
孫永的冷汗從額頭滾下來。
"選吧，孫先生。"沈昭禾敲了敲桌面，聲音不高不低，"四百兩，你念這封信，咱們各取所需。或者——"
她沒說"或者"後面是什麼。只是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剪刀。
孫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喉結上下滾了一圈："三、三小姐……您不會真——"
"我不會拿剪刀怎麼樣。"沈昭禾把剪刀拿起來，翻了個面，把柄朝向他擱回桌上，"但你知道，我現在是雍王妃。謝氏能威脅你的，我加倍。她能給你的，我也加倍。她做不到的事——"她微微一笑，"我也能。"
孫永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哆嗦著把信攥在手裡："三小姐……當真四百兩？"
"當真。"
"事成之後您不追究？"
"不追究。"
"那……"孫永咬了咬牙，"我念。"
沈昭禾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窗簾縫往外看——院子裡已經多了幾個下人的身影，謝氏正站在不遠處的廊下，對著一個婆子低聲交代什麼。
時間差不多了。
她放下窗簾，回身看著孫永："記住，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只管念這封信。念完了跪著別動。你的戲份就這麼多。"
孫永用力咽了口唾沫，點頭。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多。中間夾雜著謝氏刻意放大的聲音："快，快去看看三小姐在裡面怎麼樣了——"
沈昭禾退到牆邊站好，理了理衣領，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驚訝"。
門被猛地推開，插銷被從外面撞斷。
謝氏領著五六個人湧進來，侯爺沈崇走在最後，臉色鐵青。
"三丫頭，你——"
謝氏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孫永正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封信，聲音顫抖但字字清楚：
"……是侯夫人給小人二百兩銀子，讓小人污衊三小姐清譽，事成之後還幫小人還清債務。小人不該鬼迷心竅，請三小姐恕罪……"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沈昭禾站在窗邊的影子裡，看著謝氏臉上精心排練好的"捉姦"表情，一點一點碎裂開來，像一隻摔在地上的瓷碗。
很好。戲開場了。
現在，輪到她來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