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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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的安靜沒持續太久。

  沈昭蓉到底是謝氏手把手教出來的,僵了一瞬便找回了自己的笑容。只是這回笑得沒剛才那麼自然,嘴角的弧度像被人拿針線縫上去的,僵硬又用力。

  "妹妹這張嘴倒是伶俐。"她鬆開太子的胳膊,朝沈昭禾走了兩步,裙擺掃過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殿裡格外清晰,"怪不得能替我嫁進雍王府。畢竟這世上有些事,原就是妹妹這種人做的。"

  這話說得陰損。什麼叫"妹妹這種人"?在場的人都聽懂了——庶出的、上不了台面的、替人填坑的。

  沈昭禾心想,來了。

  她等的就是這個。

  沈昭蓉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站位有講究——沈昭蓉站著,沈昭禾坐著,仰視和俯視之間的落差,天然就是一種壓制。

  沈昭禾抬頭看她。

  沈昭蓉今天畫的妝很濃,眉形描得銳利,嘴唇抿得緊,眼圈卻泛了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她看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了毛還要維持優雅。

  "妹妹倒是說說看,"沈昭蓉微微偏頭,聲音放柔了,可每個字都帶著刺,"太子新納良娣又如何?我好歹是東宮的人。妹妹呢?嫁了個冷灶王爺,連王爺的面都見不著幾回——"

  她頓了一下,笑容更深了,聲音卻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前後兩排的人能聽見:"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比?一個賤婢生的——"

  最後四個字像是含在嘴裡滾了一圈才吐出來的,帶著嫡女對庶女骨子裡的輕蔑。

  殿內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柳如煙在沈昭禾身後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這話太重了。"賤婢生的"四個字在大殿裡迴蕩,像一把鈍刀子,不快,但疼。在座的夫人們面面相覷,有人露出不忍的神色,有人端起酒杯遮住嘴角,有人乾脆別過頭去——看熱鬧可以,但看得太明顯就不體面了。

  沈昭禾的手指搭在茶盞上,指腹摩挲著杯沿。

  她沒有立刻說話。

  這個停頓很講究。太短顯得急躁,太長顯得心虛。她停了大約三息的時間——剛好夠讓所有人把"賤婢生的"這四個字嚼碎咽下去,剛好夠讓同情的目光聚過來,剛好夠讓沈昭蓉以為自己贏了。

  然後她站了起來。

  動作不快不慢,裙擺拂過椅面,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她比沈昭蓉矮半個頭,但她站直之後,沈昭蓉的俯視忽然就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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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沈昭禾在笑。

  不是硬撐的笑,不是示弱的笑,是那種看透了棋局的棋手才會有的笑——平靜的、篤定的、甚至帶著一點點憐憫的。

  "姐姐。"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大殿都安靜了。連角落裡添炭的宮女都停了手。

  "同樣的位置,有的人坐不穩,有的人卻能坐得風生水起。"

  她一字一頓地說,像在念一道策論。

  "區別不在椅子。在坐椅子的人。"

  她偏了偏頭,看著沈昭蓉的眼睛。

  "姐姐,您說是不是?"

  殿內鴉雀無聲。

  沈昭蓉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了。她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句能接的話——因為沈昭禾這句話的狠不在於罵人,而在於她說的是事實。

  沈昭蓉坐不穩。她逃了雍王妃的位置,跑去東宮當良娣,結果太子轉頭就納了新人。她在太子府的地位搖搖欲墜,卻還跑來宮宴上跟妹妹炫耀。

  而沈昭禾呢?那個她看不上的"冷灶",那個她嫌棄到逃婚的雍王——沈昭禾坐上去了,坐穩了,還把管家權拿了,把側妃收拾了,把王府的鐵板一塊塊翻了個面。

  椅子沒變。換了個坐法而已。

  沈昭蓉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顏色轉得比走馬燈還快。她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句話推了一把。

  太子蕭瑾在旁邊坐著,臉上掛著那副永遠溫潤如玉的笑容,但端酒杯的手指收緊身上了。他看了沈昭禾一眼——這一眼很短,但沈昭禾感覺到了。

  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是看對手的。

  她心裡記下了這一筆。

  簾後,太后放下手裡的佛珠。

  老嬤嬤湊過來低聲:"太后,這位雍王妃……"

  太后沒接話。她重新閉上了眼,但嘴角彎了一彎——很淺,淺到旁人看不見。

  蕭珩坐在男眷席上,從頭到尾沒動。他面前擺著一壺酒,杯子滿了又空、空了又滿,但他一口沒喝。旁人看來他面無表情,像是對這場鬧劇毫無興趣。

  但離他最近的幕僚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王爺擱在膝蓋上的手,食指輕輕敲了一下。


  幕僚跟了蕭珩六年,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王爺心情不壞。甚至可以說——王爺心情不錯。

  殿內的氣氛從尷尬轉向微妙。有幾位夫人悄悄打量沈昭禾,目光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探究。一個庶女,能在這種場合說出這種話,要麼是有底氣,要麼是有靠山。不管是哪種,都不好惹了。

  沈昭禾沒有乘勝追擊。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柳如煙湊過來小聲說:"小姐,您可真——"

  "噓。"沈昭禾拿茶盞擋住半張臉,聲音壓得更低,"好戲還在後頭。你看太子。"

  柳如煙偷偷瞄了一眼。太子正舉杯與旁邊的官員談笑,一切如常。但他的目光不時掃過來,掃的不是沈昭蓉——是沈昭禾。

  "他要出手了。"沈昭禾把茶盞放下,嘴角微彎。

  柳如煙緊張起來:"出手?出什麼手?"

  沈昭禾沒回答。她看著大殿正中那扇門——宮人正魚貫而入,捧著一隻鋪滿紅綢的托盤,朝太子的方向走去。

  紅綢下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像活物。

  沈昭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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