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七夕血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榮婉儀滿眼好奇,望著李觀瑞:「牛郎織女?聽名字是兩個人嗎?這故事我從沒聽過,瑞哥快講與我聽。」

  李觀瑞輕搖摺扇,唇角帶笑:「織女是天宮仙女,日日織錦繡花,歲月枯燥。牛郎只是凡間貧苦牧童,父母早逝,寄人籬下,受盡哥嫂苛待,最後身無長物,只剩一頭老牛相伴。」

  榮婉儀眉頭微蹙,心生惻隱:「牛郎著實可憐。可這天上地下、素不相識的兩人,怎會結為眷屬?」

  「緣分天定。」李觀瑞點頭輕笑,「織女難耐天宮孤寂,私自下凡遊歷。見牛郎勤懇忠厚,心生好感,二人一見傾心,私定終身。」

  榮婉儀眼底漾起笑意,連忙追問:「好一個私定終身!天庭得知,必定不會姑息吧?」

  「正是如此。」李觀瑞讚許看她一眼,「王母聞訊震怒,遣天兵天將下凡,強行將織女押回天庭問罪。牛郎悲痛欲絕,恰逢相伴老牛壽終。老牛臨終囑託,讓他披上自己牛皮,便可飛天尋妻。牛郎含淚照做,挑著一雙兒女,踏皮直追雲霄。」

  榮婉儀身子前傾,神色緊張:「追上了嗎?」

  「只差一步。」李觀瑞倏然合扇,凌空輕劃:「王母見狀,拔下頭上金簪隨手一挽。一道浩瀚天河憑空現世,波濤萬頃,硬生生隔斷夫妻二人。從此咫尺天涯,只能隔河相望,不得相聚。」

  榮婉儀輕嘆一聲,滿心氣惱:「王母太過狠心,生生拆散圓滿一家。難道他們要生生世世,隔水相望?」

  李觀瑞重展摺扇,語氣溫柔舒緩:「蒼天憐有情人。每年七月初七,萬千喜鵲跨海而來,銜枝築橋,架起橫貫天河的鵲橋,讓二人得以一夜相會。」

  榮婉儀輕聲呢喃道:「一年一會……這般苦楚,太難熬了。」

  「世人皆言,七夕夜雨,便是牛郎織女相思落淚。」李觀瑞笑道,「只是今夜無雨,反倒見了滿地血腥。」

  一語勾起擔憂,榮婉儀瞬間回過神:「那魏氏餘黨不知蹤跡,萬一尋來,該如何是好?」

  李觀瑞心頭微茫,望著沉沉夜色:「世事難料,只能聽天由命。跟著我,讓你受盡顛沛苦楚,這般日子,不知何時是盡頭。」

  榮婉儀輕輕靠在他肩頭,眸光堅定,望著漫天星河:「我不怕。有你在側,萬般辛苦皆值得。無論天涯海角,我此生永世,不離不棄。縱是無家可歸、隱於山野,我也心甘情願,陪你到老。」

  李觀瑞伸臂攬住她的纖腰,笑意溫潤:「終有一日,我們會苦盡甘來。屆時尋一處僻靜山野,隱姓埋名,安穩度日。生兒育女,相守餘生,婉兒可好?」

  榮婉儀臉頰微熱,輕輕推他一把,故作嗔怪:「誰要生一堆孩童,我才不要。」

  李觀瑞朗聲大笑道:「那便五六個,足矣。」

  「我不依!」榮婉儀白他一眼,佯裝賭氣,「我要回娘家,不理你了。」

  她嘴上說著掙脫,身子卻緊緊靠在他懷中,分毫未動。

  李觀瑞笑意更深:「你若真想走,除非先殺了我。」


  「我便知你捨不得。」李觀瑞笑聲朗朗。

  榮婉儀面頰緋紅,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鬢邊亂發,岔開話題:「今夜星河皎潔,正是七夕乞巧之夜吧?」

  李觀瑞道:「正是。」

  榮婉儀眸光柔和,緩緩開口:「我幼時聽母親說,七夕前夕,女子皆會備彩紙、線繩、通草,編織巧物。又將綠豆谷種浸水育苗,芽長二寸,用以拜仙,名曰拜仙禾、拜神菜。

  自初六夜至初七夜,女子換新衣、佩新飾,焚香秉燭,跪拜星空,謂之迎仙。三更至五更,需連拜七次。

  拜仙過後,女子執彩線穿燈影針孔,一口氣穿通七孔者,便是巧手得巧,反之便是輸巧。七夕之後,眾人互贈巧物,以結情誼。

  可惜今夜倉促,未備針線,無緣一試。」

  她抬手合掌,閉目對著明月虔誠許願。

  月光融融,映得她眉眼溫柔。

  李觀瑞看得心動,低聲打趣:「笑得這般歡喜,許了什麼心愿?說來聽聽。」

  榮婉儀睜眼搖頭,眼底藏笑:「心愿說破便不靈了,是我的秘密,你自己猜唄。」

  「不說便罷,我本也無意窺探。」李觀瑞故作淡然。

  恰在此時,夜色深處傳來巡更梆子聲響。

  更夫敲著羯鼓銅鑼,高聲呼喊:「風高物燥,小心火燭!」

  兩聲鑼響響徹街巷,已是三更夜深。

  李觀瑞正欲開口,喚她回房歇息。

  忽有幾道黑影破空而來,踏屋飛掠,速度極快。

  屋頂三道黑衣人影乍然落定,街巷兩側,更有七八名持刀死士,悄然合圍,殺氣凜冽。

  李觀瑞合扇抬眸,神色淡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三更半夜,還有不速之客登門。」

  他側身示意榮婉儀,語氣沉穩的小聲道:「這些人是沖我們來的。你速回房收拾行囊,此處我來應付。」

  榮婉儀應聲利落,縱身掠下屋脊,轉瞬歸房。

  李觀瑞獨坐屋脊,神色自若,靜候來人。

  三名黑衣人步步逼近,為首之人輕功卓絕,身法如電,一躍至兩丈開外,穩穩立住。餘下兩人緊隨其後,分立左右,兵刃寒光閃爍。

  為首黑衣人目光凜冽,冷聲譏諷:「死到臨頭,竟還有閒心觀星賞月?」

  李觀瑞輕搖摺扇,從容不迫:「良宵月色,豈可辜負?不知閣下,何出此言?」

  那人仰頭狂笑,殺意畢露:「你的首級,值五百兩黃金。我等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今晚,你必死無疑,拿命來!」

  話音未落,他拇指彈劍,長劍出鞘,寒光乍起。右手握劍斜劈,劍尖直刺李觀瑞脖頸,招招狠辣。

  李觀瑞瞬息應變,合扇格擋,精準拍開長劍。順勢變招,扇尖疾點對方膝蓋。

  餘下兩名黑衣人同時包抄而上,一斧一刀,左右夾擊。

  屋頂之上,四道身影極速纏鬥,兵刃相撞之聲不絕於耳。

  數十回合交手,李觀瑞已然摸清對方深淺。

  持劍者武功最高,斧刃者次之,持刀者修為最弱。

  他心中暗忖,欲破局必先斬弱敵,再除首領。

  眸光一凝,身形驟動,直撲持刀之人。

  不過三四招,高下立分。

  李觀瑞側身避開刀鋒,金摺扇猛拍對方右臂。

  持刀者手臂驟麻,兵刃脫手墜落。

  未待對方反應,李觀瑞旋身橫掃,一腳正中其面門。

  那人慘叫一聲,身形凌空飛起,徑直撞向樹梢,重重墜落,再無聲息。

  另一側,斧刃狂劈而至,勁風呼嘯。

  李觀瑞側身躲閃,左手扣住斧柄,金摺扇倏地重擊對方鬢角。

  黑衣人頭暈目眩,脫手棄斧。

  墜落的巨斧順勢劈落,正中其額頭。

  他慘叫未出,便從屋檐翻滾墜落,生死不明。

  僅剩持劍首領一人,目睹兄弟慘死,目眥欲裂:「賢弟!」

  他怒目圓睜,渾身戾氣暴漲,劍尖直指李觀瑞,怒道:「你出手好生狠辣!我項某從不信命,不懼生死。今夜取不到你首級,誓不罷休!」

  話音落,長劍破空,再度猛攻。

  李觀瑞不敢懈怠,凝神接招。

  二人纏鬥五十餘合,難分勝負。

  李觀瑞緊盯招式,終於尋得破綻。

  他假意橫掃下盤,誘敵設防,旋即縱身躍起,扇尖輕點,精準封死對方穴道。

  持劍者渾身一僵,動彈不得。

  李觀瑞抬手整理鬢髮衣袖,淡淡開口道:「閣下步步緊逼,欲取我性命。我不得不可反擊,多有得罪。」

  黑衣人面色桀驁,閉目冷喝:「不必多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誰派你們來的?如實道來!」李觀瑞沉聲追問。

  那人忽嘴角溢血,面色驟沉。

  居然是當場咬舌自盡,絕了口實。

  正值這時,屋後突然傳來密集刀劍交擊之聲。

  李觀瑞心頭一緊,滿心皆是榮婉儀的安危,立刻縱身掠去。

  樹下庭院,橫屍遍地,血染青石。

  榮婉儀白衣染血,手持長劍,正與三名黑衣人浴血纏鬥,招式凌厲,毫無怯意。

  李觀瑞指尖扣出兩把小飛刀,凌空擲出。

  兩道寒芒閃過,兩名黑衣人應聲倒地,當場斃命。

  榮婉儀聞聲回頭,見他安然無恙,眉眼舒展:「瑞哥,你無事便好!」

  話音未落,最後一名黑衣人悄然偷襲。

  「小心身後!」李觀瑞厲聲提醒。

  榮婉儀早有防備,側身避過利刃,長劍順勢上挑,震開對方兵刃。

  手腕翻轉,劍尖穿透敵人胸膛。

  黑衣人臨死瘋狂,欲拼死近身同歸於盡。

  榮婉儀抽劍後撤,抬腳將人狠狠踹飛。

  危機頃刻就已平息。

  李觀瑞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她,細細打量,滿眼擔憂:「可有受傷?快讓我看看!」

  榮婉儀收劍入鞘,故作輕鬆,掩去眼底暖意:「我沒事,區區幾人,不值一提。你看我完好無損,何須這般緊張?」

  見她安然無恙,李觀瑞方才鬆了口氣。他環視滿地屍身血色,眉頭緊鎖:「此地不宜久留。一夜連斬多人,明日必定驚動官府,客棧必會被封鎖嚴查。拖延片刻,恐生變數,我們即刻連夜離去,不可停留。」

  榮婉儀全然不在意,笑意溫婉:「我都聽你的。有你相伴,天涯海角,我皆心安。」

  李觀瑞頷首,俯身從屍身取回兩把飛刀,拭淨血跡收好:「走。」

  二人不再多言,展開輕功,連夜向北疾馳。

  一路不敢停歇,悄然趕路,生怕身後有追兵尾隨。

  行出極遠,周遭寂靜無異常。

  李觀瑞放緩腳步,輕聲開口說道:「無人追蹤,我們慢慢走,稍作歇息。」

  榮婉儀並肩隨行,氣息微喘,笑意盈盈:「可算走累了。」

  見她淺笑嫣然,李觀瑞故意逗她:「還敢笑?再笑便讓你繼續趕路。」

  榮婉儀撅起小嘴,輕聲嗔怨:「我才沒笑你。我笑自己愚蠢,偏偏選了你這個衰公。自從與你相識,日日風波不斷,不得安寧。」

  李觀瑞低笑出聲:「是你自己識人不淑,與我何干?我是衰公,你便是衰婆,天生一對,乃是月老註定的緣分。」

  榮婉兒道:「我才不是衰婆!你才是衰公!」

  夜色悠長,二人並肩前行,拌嘴打趣的輕柔話語,消散了一夜殺伐戾氣。前路漫漫,卻因彼此相伴,萬般風雨皆可坦然直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