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途逢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滿堂酒香,人聲喧沸。

  盧森堡抬手舉杯,笑意爽朗。

  在場眾人紛紛起身,應聲附和。

  齊聲一句「干!」

  杯盞相撞脆響不絕,眾人仰頭,盡數一飲而盡。

  程緯彪混跡官場多年,八面玲瓏,最懂周旋之道。

  他陪著幾名捕快談笑閒談,句句不離公務分寸,場面拿捏得恰到好處。

  眾人酒興正酣,氣氛融融。

  忽聞廳堂左側,轟然異響炸破喧鬧。

  乒桌球乓!

  桌椅翻倒,碗碟碎裂,碎瓷四濺落地。

  刺耳聲響連綿不斷,瞬間壓住滿堂喧譁。

  程緯彪面色驟沉,腳下不停,快步沖往響動處。

  葉仁德、梁呂銘四大名捕皆是公職在身,遇亂必管。

  幾人對視一眼,緊隨其後,踏步疾行上前。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場中對峙之勢,一目了然。

  一名壯漢渾身酒氣,腳步虛浮,早已醉態淋漓。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身前青衫男子,厲聲怒吼:「老子忍你許久了!區區一介書生,三杯酒下肚便敢裝聾作啞?老子主動敬你,你竟敢置之不理,只顧著埋頭吃食!現在!怎麼不吃了?!」

  壯漢酒氣噴吐,怒火滔天,周身儘是蠻橫戾氣。

  反觀那青衫男子,從容至極。

  他身形穩立原地,紋絲不動。

  指尖竹筷依舊夾著一塊溫熱雞肉,慢條細嚼,半點不見慌亂驚懼。

  咀嚼片刻,他抬眸輕笑,語氣溫和,卻藏著幾分戲謔:「兄台太過急躁。不過一杯酒的小事,何必掀桌砸碗,掃了滿座興致。桌上菜食盡毀,沒得吃喝了。好在我手中尚存一塊雞肉,不如予你。你若接下,此事便一筆勾銷,如何?」

  話音落,他抬手一送。

  竹筷夾著雞肉,徑直朝著醉漢身前拋去。

  醉漢本就怒火上涌,見狀更是勃然大怒。

  他側身疾閃,避開飛來雞肉,同時抬腳蓄力,狠狠踹向青衫人胸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攻勢迅猛,毫不留手。

  青衫人身法輕靈,側身堪堪避過重擊。

  同時左肘後撞,精準頂在醉漢右肋軟肋。

  嘭的一聲悶響。

  醉漢劇痛刺骨,捂著肋部踉蹌後退數步。

  眼底凶光更盛,死死盯住對方。

  他腳尖勾住翻倒的實木方桌,猛然發力橫掃。

  沉重木桌凌空翻轉,帶著呼嘯勁風,直砸青衫人面門。

  趁桌椅遮擋視線的間隙,醉漢縱身躍起,雙腳併攏,全力飛踹。

  招式狠戾,招招逼人。

  青衫人臨危不亂,縱身騰空而起。

  右膝狠狠頂出,精準撞在桌身正中。

  咔嚓!

  結實的木桌應聲從中斷裂,碎木散落。

  力道剛盡,醉漢的飛踹已然近身。

  青衫人腳尖一點,左腳穩穩踩住對方膝蓋,右腳順勢橫掃。

  精準劈在醉漢左耳!

  啪!

  清脆巨響響徹當場。

  醉漢重心徹底失衡,重重摔砸在地,塵土飛揚。

  他咬牙撐地,依舊不肯服輸,掙扎著想要起身再戰。

  「統統住手!」

  一道厲喝驟然響起,穿透混亂場面。

  高錦輝大步走來,面色冷峻,眉眼含威:「敢在公差面前聚眾鬥毆,是想盡數入牢受罰?」

  青衫人見對方身著捕快官服,神色稍斂,微微拱手:「官爺明察,絕非晚輩挑事。此人無端尋釁,掀桌潑污,將我衣衫盡數濺上油漬。若不略施懲戒,此人不知收斂,日後必再橫行滋事。」

  程緯彪適時上前,出聲調停,語氣溫和敦厚:「吳大俠息怒。今日眾人歡聚,只為敘舊交好。且給老夫一個薄面,各退一步,莫要壞了滿堂喜氣。」

  場中爭執不休,人人注意力皆被這場鬧劇吸引。

  唯獨角落一桌,依舊悠然自在。

  李觀瑞手執金扇,輕搖慢晃,神色淡然。

  身旁榮婉儀靜坐身側,眉眼溫婉,安靜陪著他飲酒。

  周遭喧鬧紛爭,似與二人毫無干係。

  方才衝突初起,李觀瑞本欲出手勸阻。

  可瞥見葉仁德一眾名捕現身的剎那,他身形陡然一頓。

  他身份特殊,遊走江湖與世俗之間,素來不願與官府深交。

  既有公職人員出面處置,他便刻意壓下出手的念頭,選擇袖手旁觀。

  可下一瞬,心底莫名升起一絲詭異不安。

  葉仁德幾人出現的時機,太過湊巧,蹊蹺得過分。

  仿佛這場鬧劇,本就是刻意安排。

  心緒翻湧,他再無半分飲酒興致。

  側頭看向身側溫婉佳人,眼底藏著幾分溫柔顧慮。

  他輕聲開口,語氣溫和:「婉兒,此地氣氛詭異,不宜久留。」

  榮婉儀抬眸望他,眼底滿是信任,輕輕頷首:「都聽你的。」

  簡單四字,溫順軟糯,熨得李觀瑞心頭一暖。

  他隨即起身,藉口師門事務纏身,需即刻返程處理。

  向程彬拱手告辭後,伸手輕輕牽住榮婉儀的手腕。

  指尖相觸,溫軟細膩的觸感傳來。

  李觀瑞指尖微蜷,捨不得鬆開,牽著她緩步往後門走去。

  二人身姿並肩,步伐輕緩,悄然離開喧鬧山莊。

  不遠處,莫澤琪早已悄然留意著二人動向。

  他素來怕被大師兄錢坤糾纏不休。

  見李觀瑞、榮婉儀離去,當即藉機告辭,悄悄尾隨跟上。

  避開眾人,獨自行走小路,跟著二人離開的方向而去了。

  走出山莊大門,天色已然沉暮。

  殘陽落山,餘暉散盡,山野染上層層暮色。

  二人順著蜿蜒山道,緩步走至半山腰。

  晚風穿林,草木輕響,四下靜謐悠然。

  正當二人放緩腳步,稍作喘息之際。

  山頂突然炸響一道凌厲暴喝,帶著女子的颯爽怒音:「兩個小兔崽子!跑得倒是夠快!老娘尋你們多日,今日總算得見!乖乖給我站住!」

  李觀瑞聞聲,渾身一僵,頭皮一瞬發麻。

  他猛地回頭,只見魏璇悅手提長劍,步履如風,順著山道疾馳追來。

  衣袂翻飛,氣勢迫人,距離二人越來越近。

  心頭大慌,他反手緊緊攥住榮婉儀的柔荑,掌心微微沁汗。

  他語速急促,卻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慌亂:「壞了!是魏前輩!難纏的人又來了,快跑!」

  掌心倏忽收緊,帶著她提氣縱身,全力狂奔。

  榮婉儀被他牢牢牽在掌心,感受著他急促的步伐與微亂的呼吸。

  她跟著提速飛奔,髮絲被晚風盡數吹亂,貼在白皙臉頰。

  語氣帶著幾分嬌慌與無奈:「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魏前輩怎麼會找到此處?我們這次,怕是躲不過去了!」

  李觀瑞一邊全力疾馳,一邊低笑出聲,語氣輕快,刻意消解她的惶恐:「躲得過一時是一時!先溜再說!」

  風聲呼嘯,掠過耳畔。

  榮婉儀又氣又笑,嗔怪出聲,軟糯的嗓音帶著風掠的輕顫:「你還笑得出來!這是被人追殺逃命,不是嬉鬧遊玩!能不能認清現狀!」

  二人輕功皆是不俗,默契十足,身法飄逸。

  一路疾馳,片刻便奔出十餘里山路。

  魏璇悅自山頂一路緊追,始終與二人隔著二十餘丈距離,堪堪無法追上。

  兩道青影穿林而過,轉瞬掠入幽深密林。

  行至一處三岔路口,二人終於駐足停下,俯身喘息休整。

  四周林木蔥鬱,樹叢茂密遮天。

  兩條山道空空蕩蕩,杳無人跡。

  唯有林間飛鳥輕鳴,晚風簌簌,襯得山野愈發清幽。

  榮婉儀微微彎腰,輕喘幾口,平復氣息。抬眸看向身旁觀瑞,眼底滿是詫異笑意:「平日總笑你輕功平平,今日倒是藏拙了。方才一路疾馳,我險些跟不上你的腳步。」

  李觀瑞抬袖隨意拭去額角薄汗,轉頭看向她。

  見她鬢髮微亂,鼻尖泛紅,眉眼嬌憨動人,心頭軟意翻湧。

  他緩步走近,抬手輕輕替她拂去頰邊亂發,指尖不經意擦過細膩肌膚。

  觸感溫軟,心頭微動。

  他笑意溫潤,帶著幾分狡黠:「大抵是魏前輩威懾太大。一被她追趕,心底緊張急促,潛能便被逼出來了。若非你在身側,我怕是跑得還要更快。」

  話音溫柔曖昧,目光灼灼落在她臉上。

  榮婉儀臉頰微熱,連忙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心底卻甜絲絲的。

  靜謐氛圍溫柔繾綣,堪堪動人。

  就在此刻,李觀瑞神色陡然一凜,溫柔笑意盡數收斂。

  他雙耳微動,凝神細聽周遭動靜。

  林間樹叢霎時響起簌簌輕響,細碎腳步隱秘貼近。

  枝椏晃動,棲息飛鳥盡數驚起,撲稜稜直衝天際。

  殺氣無聲蟄伏,悄然籠罩四方。

  李觀瑞眸光變冷,聲線沉冽,穿透林間靜謐:「暗處之人,鬼鬼祟祟,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

  話音未落,破空銳響陡然炸起!

  一支寒鐵箭矢穿林而來,速度極快,直指他眉心要害!

  箭風凌厲,殺機森然!

  千鈞一髮之際,李觀瑞手腕疾抖。

  掌中太極金扇霍然展開,橫擋面門。

  鏘的一聲脆響!

  精準挑飛疾馳箭矢,碎勁四散。

  他順勢抬眸,快速掃視四周密林,金扇護在胸前,姿態戒備:「冤有頭,債有主!李某行走江湖,自問未曾濫結仇怨。諸位暗中伏擊,何不現身一見,說清恩怨!何苦藏頭縮尾,欲置人於死地!」

  回應他的,是赫然衝出的道道黑影!

  道路兩側密林中,十餘名黑衣劍客突然躍出。

  人人黑衣束身,手握鋒利長劍,步履迅捷。

  眾人落地一剎那,身形飛速遊走交錯。

  劍光流轉,腳步環移,即時將李觀瑞、榮婉儀二人死死圍困正中。

  腳步輪轉不休,劍氣交織成網,倏地布下一座精密劍陣。

  劍意森森,封鎖所有進退之路。

  二人早已心生戒備,無需多言,默契十足。

  即刻背靠背緊貼而立,全心凝神,緊盯四周敵人。

  敵不動,我不動,靜待局勢變化。

  劍陣輪轉不休,十餘柄長劍寒光閃爍,圍繞二人飛速遊走。

  劍風呼嘯,壓迫感層層疊加。

  片刻之後,左側一名劍客率先發難!

  他縱身躍起,長劍出鞘,寒光一閃,直削李觀瑞右臂經脈!

  招式刁鑽,專攻要害!

  李觀瑞從容應對,金摺扇橫掃而出。

  鐺!

  金鐵交鳴巨響震耳。

  扇面精準磕歪敵劍,借力卸去大半力道。

  不等對方收招,他順勢變招,握拳直擊而出。

  力道沉猛,恰好砸在對方胸口。

  那劍客悶哼一聲,身形騰空,直接被一拳轟飛出劍陣之外,落地不起。

  劍陣卻絲毫不亂,外圍劍客立即又補位,頓時填滿空缺。

  餘下眾人前赴後繼,輪番衝殺。

  兩三人為一組,配合默契,招式狠厲,層層緊逼。

  李觀瑞掌扇翻飛,攻守兼備。

  榮婉儀長劍流轉,輕靈閃避,招招應付得自然不慌。

  二人並肩禦敵,招式互補,默契無間。

  可敵眾我寡,劍陣環環相扣,生生不息。

  無論擊潰了幾多個人,馬上又有人補位,陣法始終穩固不破。

  久守必疲,局勢愈發兇險。

  李觀瑞一邊快速拆解攻勢,心頭暗自焦灼自責:「這劍陣精妙繁複,我竟無從破局。若是師父在此,定然彈指間可破。都怪我學藝不精,非但無法護你,反倒連累婉兒身陷險境。」

  一念及此,心底又急又愧,甜中摻澀,滿是無力。

  他此生不懼負傷血戰,唯獨怕連累身側之人。

  尤其眼前心心念念、護若珍寶的榮婉儀。

  自責翻湧心底,他眼底戾氣驟起。

  轉頭看向背靠背的佳人,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婉兒,今日局勢兇險。你我相伴江湖,生則同游,死亦同衾。今日縱使身陷死局,我也定護你周全!」

  話音落下,他緊握扇柄,周身氣場驟變。

  眼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凜冽殺伐。

  出手再無半分留手,招招狠辣,專攻敵人破綻要害。

  金扇翻飛如蝶,開合之間,勁氣凌厲。

  轉瞬之間,連斃一人、重創兩敵。

  可黑衣劍客依舊悍不畏死,攻勢不減,毫無退意。

  死戰僵局,遲遲未破。

  就在二人漸顯疲態之時,遠處山道掠來一道颯爽身影。

  魏璇悅手提長劍,疾馳而來,殺氣騰騰。

  榮婉儀餘光瞥見來人,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眼底瞬間亮起微光,慌亂盡數褪去,心頭快速閃過一計。


  一語點破要害。

  魏璇悅身形一頓,眸中戾氣稍斂,不反駁亦不默認。

  手腕一振,長劍出鞘,徑直朝著劍陣衝殺而來。

  外圍數名黑衣劍客見狀,立刻分出四五人,轉身攔截阻攔。

  數柄長劍齊出,死死纏住魏璇悅,不讓她與二人匯合。

  可魏璇悅修為遠勝眾人,劍法凌厲至極。

  只見她手腕翻飛,劍身微顫,劍光縹緲難測。

  幾名劍客尚未看清招式軌跡,右臂已然被利刃倏然削落。

  悽厲慘叫倏忽響起,鮮血飛濺滿地。

  右側又有長劍刺來,寒芒逼人。

  魏璇悅側身移步,揮劍輕巧一挑,卸開攻勢。

  旋即反手握劍,劍鋒橫掠,快如閃電。

  一抹寒光閃過,精準割開敵人咽喉。

  又是一聲短促慘叫,那劍客四肢抽搐數下,徹底沒了氣息。

  幾招之間,連斃數敵,殺伐凌厲,震懾全場。

  李觀瑞見援兵參戰,壓力大減。

  看著佳人在側從容禦敵,心頭暖意翻湧,越戰越勇。

  餘下黑衣劍客心生怯意,首尾難顧,陣型漸亂。

  趁敵方軍心浮動、陣型渙散之際,榮婉儀抓住絕佳戰機。

  手中長劍靈巧扭轉,劍光一閃,正刺向一名劍客手腕。

  那劍客大驚失色,倉促棄劍後退,已然遲了半步。

  榮婉儀身形跟進,劍尖直刺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鮮血噴涌。

  一人當場殞命。

  風聲再起,左側又一名劍客拼死突進,長劍疾刺而來。

  榮婉儀輕移蓮步,急速後撤兩步,穩穩避開鋒芒。

  腳尖輕輕一勾,挑起地上掉落的長劍。

  借力一送!

  長劍破空疾飛,狠狠刺入那劍客心口,深達尺許。

  戰局彈指間逆轉。

  榮婉儀抬眸掃視全場,眸光清亮,身姿颯然。

  抓住敵人潰敗空檔,縱身一躍,輕巧落上樹梢。

  她垂眸看向樹下奮戰的青年,嗓音清甜,帶著幾分俏皮:「瑞哥哥,時機已到,我們走!」

  李觀瑞聞聲,心頭瞭然。順勢兩招快攻,擊倒身前兩名殘敵,縱身一躍,緊隨她躍上樹梢。

  「休想逃走!」魏璇悅見到此情形,怒聲喝止,想要棄敵追擊。

  可餘下黑衣劍客死死糾纏,拼死阻攔,不肯放她脫身。

  榮婉儀立於樹梢,居高臨下,看著被纏住的魏璇悅。

  心頭微松,忍不住噗嗤一笑,眉眼彎彎,靈動嬌俏。

  她低頭看向身側的李觀瑞,眼底滿是狡黠溫柔。

  隨即揚聲朝下喊話:「多謝前輩仗義相助!前輩多加小心,我們先行一步啦!」

  話音落,她輕輕扯了扯李觀瑞的衣袖,指尖輕拽,溫柔催促。

  李觀瑞側頭看向她淺笑嫣然的模樣,心頭一軟。望著下方纏鬥不休的魏璇悅,無奈失笑,高聲應道:「前輩保重!我們這兩個小兔崽子,再度溜之大吉咯!快走快走,走得快好安穩!」

  語帶戲謔,笑意溫柔。

  二人不再停留,足尖點過樹梢,縱身凌空躍下。

  展開絕頂輕功,身姿飄逸,轉瞬消失在密林深處。

  身後隱約傳來魏璇悅氣急敗壞的斥責嘮叨,二人皆是充耳不聞。

  只顧並肩疾馳,一路往遠方曠野奔去。

  夜色漸深,時至戌時一更。

  黑風蕭瑟,月隱星稀,夜色沉沉。

  空曠曠野杳無人煙,四下荒蕪寂靜。

  兩道相依相攜的身影,在沉沉夜色中飄然前行。

  一路疾行,未曾停歇。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隱隱浮現小鎮輪廓。

  村口驛站燈火零星,驅散幾分夜色寒涼。

  李觀瑞緩緩收勢駐足,側身停下腳步。

  晚風拂動他的衣袍,也吹亂了身旁佳人的髮絲。

  他轉頭看向一路緊隨自己、未曾喊累的榮婉儀,眼底滿是心疼與關懷。

  一路奔波疾馳,她衣衫微亂,臉頰帶著奔波後的緋紅,眉眼依舊溫婉動人。

  李觀瑞道:「婉兒,天色已晚,前路便是小鎮。我們尋家客棧落腳,休整一晚,明日再趕路如何?」

  榮婉儀抬眸望他,眼底全然依賴,輕輕點頭,嗓音帶著一絲疲憊軟糯:「好,都聽瑞哥哥的。」

  一句溫順軟語,落在耳畔,撩得人心頭髮癢。

  李觀瑞心頭甜意泛濫,忍不住俯身湊近,眼底笑意溫潤:「今日這般聽話,倒是難得。」

  榮婉儀一下子臉頰爆紅,嗔惱地別過頭,小手輕輕拍在他胳膊上。力道輕柔,似打似撒嬌,毫無半分力道:「誰聽你的話了!自作多情!討厭得很!」

  口是心非的模樣,嬌憨可愛,惹人憐惜。

  李觀瑞低笑出聲,心頭暖意融融。他順勢抬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小手,指尖輕柔的摩挲:「今日奔波整日,你定然累壞了。歇息一晚,好好梳洗休整,養足精神。」

  他語氣溫和而又帶著一絲寵溺,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滿是珍視。

  榮婉儀耳尖泛紅,垂眸小聲嗔道:「梳洗打扮,被誰看?費這心思做什麼。」

  李觀瑞湊近半步,低聲輕笑,語氣曖昧柔聲:「自然是打扮給我看。我的婉兒,這般好看,我都想一人獨賞。」

  直白的寵溺情話,讓榮婉儀心跳驟快,滿臉燥熱。她羞得不敢再與他對視,跺了跺腳,快步朝前走去:「不理你這個衰人!愈發沒個正形!」

  看著她嬌羞逃離的背影,李觀瑞執扇輕搖,唇角笑意不散,快步緊隨其後。

  二人並肩穿過寂靜街巷,轉入主街。

  小鎮夜市尚未散盡,街道人來人往,商販叫賣,行人穿梭,煙火氣十足。

  閒逛片刻,前方一間客棧映入眼帘。

  門前賓客絡繹不絕,往來旅人紛紛入內,生意甚是紅火。

  門檐懸掛兩盞大紅燈籠,燈火搖曳,暖意融融。

  正中橫匾,筆墨端正,書著「恆心客棧」四個大字。

  「就這家吧。」李觀瑞輕聲開口。

  榮婉儀微微頷首,率先邁步上前。

  二人並肩踏入客棧大門。

  店小二連忙快步迎上,笑容殷勤:「兩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李觀瑞應聲,語氣溫和,「不知可有空閒客房?」

  小二上下打量二人一眼,如實回道:「今日鎮上旅人極多,客房基本住滿了。所幸客官來得巧,二樓還剩最後一間上房,再多便沒有了。」

  李觀瑞側目看向身側佳人,眼底含著笑意:「一間便夠了。」

  簡單一句,暗含親昵,聽得榮婉儀心頭微燙,垂眸不語。

  「客官隨我來。」小二引路,沿著左側木梯登上二樓。

  穿過蜿蜒長廊,行至走廊最深處,推開一間整潔客房木門。

  「客官有任何需求,隨時傳喚小的便是。」

  李觀瑞付了房錢,又遞上些許碎銀作為小費:「辛苦小二哥,無事不必打擾。」

  「二位客官早些安歇。」小二躬身退下,輕輕帶好房門,悄然離去。

  客房之內,當下就只剩二人相對。

  一室靜謐,暖意融融。

  李觀瑞緩步走到桌邊落座,指尖輕叩桌面,眉頭微蹙,神色沉凝。

  方才一路的蹊蹺與伏擊,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榮婉儀走到他身側,輕輕俯身,柔聲寬慰:「瑞哥哥,一路奔波辛苦,若是累了,便早些歇息吧。」

  李觀瑞抬眸,看著她溫柔關切的眉眼,心頭微暖,卻依舊難消顧慮:「我不累,只是心事難平。今日山莊鬧劇、半路伏擊,處處透著詭異蹊蹺。我總覺得,自始至終,都有人在暗處窺探、算計我們。」

  他語氣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後怕。

  他不懼自身涉險,唯獨怕牽連眼前溫柔純粹的她。

  這份擔憂,是甜,亦是沉甸甸的牽掛,絲絲虐心。

  榮婉儀輕輕抬手,撫平他微蹙的眉頭,指尖溫軟輕柔:「江湖行路,風波本就尋常。縱有暗流詭計,我們二人並肩攜手,何懼風雨。一路走來,多少兇險都一一闖過,我信你,也信我們。」

  溫柔軟語,字字真心,熨平他心底大半焦灼。

  李觀瑞抬眸望她,眼底滿是珍視與愧疚。伸手握住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是我不好,未能護你一世安穩,反倒讓你次次隨我涉險。」

  榮婉儀心頭一暖,連忙搖頭淺笑:「能伴你左右,共歷風雨,我心甘情願,從未後悔。」

  四目相對,眸光繾綣,一室溫柔悄然蔓延。

  片刻溫情,無聲治癒所有兇險疲憊。

  良久,榮婉儀微微偏頭,臉頰泛起淡淡緋紅,輕聲細語:「屋裡有些悶熱,我先去沐浴梳洗了。」

  少女嬌羞情態盡顯,眉眼含媚,動人至極。

  李觀瑞心頭微動,連忙移開目光,應聲道:「好,你去便是。」

  他轉身走到窗前,抬手推開木窗。

  晚風裹挾著夜色微涼,撲面而來,吹散一室燥熱,也平復了心底悸動。

  窗外皓月當空,清輝灑落大地。

  窗前一棵橄欖樹亭亭玉立,樹齡十餘載,枝葉繁茂,月影婆娑,枝葉斑駁。

  聽著內室傳來輕柔水聲,李觀瑞唇角始終掛著淺淺笑意。

  溫柔、安穩、心安。

  這便是奔波江湖,最珍貴的歸宿。

  片刻後,他揚聲朝著內室喊道:「婉兒,屋內太過憋悶。我去屋頂坐坐透氣,你洗完喚我一聲便可。」

  話音落,他身形輕縱,踏出窗沿。

  腳尖輕點橄欖樹枝幹,借力騰空,輕巧落上客棧屋頂。

  夜色遼闊,星河漫天。

  他盤膝落座,抬手輕搖金扇。

  晚風徐徐,裹挾著遠方淡淡的夜來花香,清冽沁人,令人心曠神怡。

  白日奔波廝殺的疲憊、心底暗藏的焦慮,盡數被晚風拂散。

  獨自靜坐屋頂,仰望漫天星河,心緒安然恬淡。

  不知靜坐幾許,身後傳來輕柔輕盈的腳步聲。

  無需回頭,他便知是內人來了。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清雅水汽,混著少女獨有的馨香。

  榮婉儀踏著輕盈身姿,從樹梢躍至屋頂,悄然落在他身側。髮絲微濕,衣衫清爽,眉眼愈發溫婉靈動。她側身坐下,挨著他肩頭,輕聲軟喚:「瑞哥哥,夜深得很了,該回房安歇了。」

  李觀瑞轉頭看她,星河落在她澄澈眼底,熠熠生輝,美得動人:「我暫無睡意,你若困了,便先回去歇息。我再坐片刻便下來。」

  榮婉儀立刻搖頭,語氣軟糯執拗:「你不走,我也不走。我陪著你,坐到天亮也無妨。」

  李觀瑞被她執拗又溫柔的模樣逗笑,抬手輕點她的額頭,寵溺無奈:「傻丫頭,熬夜傷身。明日晨起,怕是要熬出一對熊貓眼,難看極了。」

  榮婉儀仰頭望他,眼底帶著幾分嬌嗔委屈:「若是真有黑眼圈,都怪你。是你不肯回房,害得我陪你熬夜,你要負責。」

  耍賴般的語氣,親昵又甜蜜。

  李觀瑞心頭軟得一塌糊塗,順勢妥協,淺笑道:「好好好,都怪我。那我們再坐半刻,便回房歇息,可好?」

  「一言為定。」榮婉儀立刻應聲,眉眼如月,滿是歡喜。

  晚風微吹,星河璀璨。

  二人並肩靜坐屋頂,肩挨肩,影相依。

  靜謐無言,卻勝似千言萬語。

  片刻安然溫存,李觀瑞望著漫天星河,輕聲開口道:「婉兒,你可聽過牛郎織女的神話傳說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