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離婚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李木子到了民政局門口。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深灰色夾克，裡面是白色襯衫，下身是黑色西褲，皮鞋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黑框眼鏡擦得乾乾淨淨。雖然還是微胖的身材，但整個人的氣質和以前不一樣了——腰板挺直，眼神平靜，不卑不亢，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站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進進出出的人。有來結婚的，喜氣洋洋，女孩子手裡捧著花，男孩子臉上掛著笑，兩個人的手緊緊攥在一起；有來離婚的，面無表情，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像是陌生人。
人生的悲歡離合，都在這一扇門裡。
九月的平城，早晨已經有些涼了。風從台階下面吹上來，帶著一絲乾燥的涼意，吹動了李木子夾克的衣角。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有桂花的香味，不知道是從哪裡飄來的。
九點零五分，一輛白色的寶馬停在了路邊。
張海濤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他穿著一件花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皮夾克，脖子上戴著一根粗金鍊子，肚子微微凸起。王麗娟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黑色連衣裙，黑色絲襪，細高跟。棕色長捲髮披在肩上，戴著一副墨鏡，嘴唇塗得鮮紅。
她挽著張海濤的胳膊，兩人膩歪在一起，朝民政局門口走來。王麗娟的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發出「噠噠」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脆。
看到李木子站在台階上，王麗娟愣了一下，然後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喲，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捨不得了？」
張海濤站在她旁邊，手插在褲兜里，一臉不屑地看著李木子，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看一個失敗者：「木子啊，不是我說你，男人嘛，拿得起放得下。麗娟跟了你十年，也不容易，你就別糾纏了。」
李木子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張海濤被他看得心裡莫名地一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退完他才反應過來，臉一下子漲紅了，想說什麼找回場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李木子，和他印象中那個唯唯諾諾的礦工，完全不一樣了。
「行了。」李木子收回目光，轉身朝民政局大門走去，「進去吧。」
王麗娟和張海濤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民政局大廳里，人不少。結婚登記在左邊，排隊的人臉上都帶著笑，有幾對還在小聲地說著悄悄話；離婚登記在右邊，人不多，每個人都面無表情，像是在辦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中間隔著一個諮詢台，工作人員正在耐心地解答一對年輕夫妻的問題。
李木子走到離婚登記窗口，把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放在窗台上。
結婚證是紅色的，封皮已經有些磨損了，邊角微微捲起。十年了，這兩本證書見證了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工作人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李木子和王麗娟，例行公事地問：「雙方自願離婚？」
「自願。」李木子說。
王麗娟沒說話，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風衣的衣角。她的指甲上塗著鮮紅色的指甲油，和她蒼白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財產分割協商好了？」
「協商好了。」李木子說，「房子歸她，存款歸她，我淨身出戶。」
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李木子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淨身出戶的男人，她見得不多。大多數男人離婚的時候，都會為了財產爭得頭破血流。
「你確定？」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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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點點頭，開始列印離婚協議書。印表機發出「滋滋」的聲音，一張紙慢慢吐了出來。
王麗娟站在旁邊，偷偷看了李木子一眼。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難過，也沒有不舍，就像在辦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像是在銀行取錢，像是在超市結帳。
她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不是因為捨不得李木子。是因為她突然發現，這個她嫌棄了十年的男人，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她。她以為自己吃定了他，以為他永遠不會離開，以為他會一輩子當她的飯票。可現在，他說走就走，連頭都不回。
離婚協議書列印好了，一式三份。
李木子拿起筆，在簽名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一下。
十年。
他想起結婚那天，王麗娟穿著紅色的旗袍，站在酒店門口迎賓，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那時候他以為，日子大概就是這樣了。不算多好，但也不算壞。
後來才知道，不好不壞的日子，最磨人。
他收回思緒，在簽名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划，很穩。
王麗娟拿起筆，手有些抖，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和她平時在朋友圈裡曬的簽名完全不一樣。
兩人按了手印。紅色的印泥，在白紙上留下兩個清晰的指印，像是兩個句號。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給他們，一人一本，紅色的封皮，上面燙著金色的字。和結婚證一樣的紅色，一樣的金色，只是上面的字從「結婚證」變成了「離婚證」。
李木子接過離婚證，看了一眼，放進了夾克內袋裡。
王麗娟拿著離婚證，站在原地，看著李木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李木子沒給她機會。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很快，沒有回頭。陽光從大廳的玻璃門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麗娟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民政局大門，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目光。
「麗娟，走了。」張海濤在旁邊催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王麗娟點點頭，挽著張海濤的胳膊，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民政局大廳里，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她。結婚的人還在笑，離婚的人還在沉默，諮詢台的工作人員還在耐心地解答問題。一切都和她來的時候一樣，什麼都沒有變。
她突然覺得，心裡好像缺了一塊。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深灰色夾克，裡面是白色襯衫，下身是黑色西褲，皮鞋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黑框眼鏡擦得乾乾淨淨。雖然還是微胖的身材，但整個人的氣質和以前不一樣了——腰板挺直，眼神平靜，不卑不亢，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站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進進出出的人。有來結婚的，喜氣洋洋，女孩子手裡捧著花，男孩子臉上掛著笑，兩個人的手緊緊攥在一起；有來離婚的，面無表情，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像是陌生人。
人生的悲歡離合，都在這一扇門裡。
九月的平城，早晨已經有些涼了。風從台階下面吹上來，帶著一絲乾燥的涼意，吹動了李木子夾克的衣角。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有桂花的香味，不知道是從哪裡飄來的。
九點零五分，一輛白色的寶馬停在了路邊。
張海濤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他穿著一件花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皮夾克，脖子上戴著一根粗金鍊子，肚子微微凸起。王麗娟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黑色連衣裙，黑色絲襪，細高跟。棕色長捲髮披在肩上，戴著一副墨鏡，嘴唇塗得鮮紅。
她挽著張海濤的胳膊，兩人膩歪在一起，朝民政局門口走來。王麗娟的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發出「噠噠」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脆。
看到李木子站在台階上，王麗娟愣了一下，然後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喲，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捨不得了？」
張海濤站在她旁邊，手插在褲兜里，一臉不屑地看著李木子，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看一個失敗者：「木子啊，不是我說你，男人嘛，拿得起放得下。麗娟跟了你十年，也不容易，你就別糾纏了。」
李木子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張海濤被他看得心裡莫名地一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退完他才反應過來，臉一下子漲紅了，想說什麼找回場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李木子，和他印象中那個唯唯諾諾的礦工，完全不一樣了。
「行了。」李木子收回目光，轉身朝民政局大門走去，「進去吧。」
王麗娟和張海濤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民政局大廳里，人不少。結婚登記在左邊，排隊的人臉上都帶著笑，有幾對還在小聲地說著悄悄話；離婚登記在右邊，人不多，每個人都面無表情，像是在辦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中間隔著一個諮詢台，工作人員正在耐心地解答一對年輕夫妻的問題。
李木子走到離婚登記窗口，把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放在窗台上。
結婚證是紅色的，封皮已經有些磨損了，邊角微微捲起。十年了，這兩本證書見證了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工作人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李木子和王麗娟，例行公事地問：「雙方自願離婚？」
「自願。」李木子說。
王麗娟沒說話，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風衣的衣角。她的指甲上塗著鮮紅色的指甲油，和她蒼白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財產分割協商好了？」
「協商好了。」李木子說，「房子歸她，存款歸她，我淨身出戶。」
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李木子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淨身出戶的男人，她見得不多。大多數男人離婚的時候，都會為了財產爭得頭破血流。
「你確定？」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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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點點頭，開始列印離婚協議書。印表機發出「滋滋」的聲音，一張紙慢慢吐了出來。
王麗娟站在旁邊，偷偷看了李木子一眼。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難過，也沒有不舍，就像在辦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像是在銀行取錢，像是在超市結帳。
她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不是因為捨不得李木子。是因為她突然發現，這個她嫌棄了十年的男人，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她。她以為自己吃定了他，以為他永遠不會離開，以為他會一輩子當她的飯票。可現在，他說走就走，連頭都不回。
離婚協議書列印好了，一式三份。
李木子拿起筆，在簽名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一下。
十年。
他想起結婚那天，王麗娟穿著紅色的旗袍，站在酒店門口迎賓，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那時候他以為，日子大概就是這樣了。不算多好，但也不算壞。
後來才知道，不好不壞的日子，最磨人。
他收回思緒，在簽名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划，很穩。
王麗娟拿起筆，手有些抖，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和她平時在朋友圈裡曬的簽名完全不一樣。
兩人按了手印。紅色的印泥，在白紙上留下兩個清晰的指印，像是兩個句號。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給他們，一人一本，紅色的封皮，上面燙著金色的字。和結婚證一樣的紅色，一樣的金色，只是上面的字從「結婚證」變成了「離婚證」。
李木子接過離婚證，看了一眼，放進了夾克內袋裡。
王麗娟拿著離婚證，站在原地，看著李木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李木子沒給她機會。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很快，沒有回頭。陽光從大廳的玻璃門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麗娟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民政局大門，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目光。
「麗娟，走了。」張海濤在旁邊催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王麗娟點點頭，挽著張海濤的胳膊，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民政局大廳里，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她。結婚的人還在笑，離婚的人還在沉默，諮詢台的工作人員還在耐心地解答問題。一切都和她來的時候一樣，什麼都沒有變。
她突然覺得，心裡好像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