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後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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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木子提出離婚的那天晚上,王麗娟沒有像往常一樣摔門而去。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亮著,是張海濤的微信對話框,但她一個字也沒發出去。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是張海濤發的:「寶貝早點睡,明天聯繫。」時間是三天前。

  李木子在臥室里,門關著,燈沒開。他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裡安安靜靜地懸浮著。SP餘額:8,660。

  「她會鬧的。」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女人嘛,一哭二鬧三上吊,你等著瞧。」

  「讓她鬧。」李木子的語氣很平靜,「鬧夠了,就離了。」

  「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李木子閉上眼睛,「是累了。十四年了,我累了。」

  黑曜沒再說話。

  第一天,王麗娟哭。

  她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從下午哭到晚上,眼淚把胸前的襯衫都打濕了,妝容花了一臉,眼線液順著臉頰流下來,像是兩道黑色的淚痕。她一邊哭一邊數落李木子的不是,從結婚那年的彩禮錢數起,一直數到上個月他忘了給她買生日禮物。

  「結婚的時候你家就給了八萬八的彩禮!人家隔壁小王結婚,彩禮給了十八萬八!」

  「你媽給我做的那床被子,都是舊棉花彈的!」

  「去年我生日,你就給我買了個蛋糕,連個包都沒有!」

  她的聲音從尖銳到沙啞,從沙啞到有氣無力,最後只剩下抽噎。

  李木子在臥室里聽著,沒有出去。

  他不是鐵石心腸。十年的婚姻,哪怕沒有愛情,也有習慣。習慣了家裡有個人,習慣了飯桌上多一副碗筷,習慣了吵架之後的沉默。他甚至還記得結婚那天,王麗娟穿著紅色旗袍站在酒店門口,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但習慣歸習慣,該斷的時候,還是要斷。

  第二天,王麗娟開始撒潑。

  她把李木子的衣服從衣櫃裡扔出來,扔了一地。襯衫、褲子、襪子,散落在客廳的各個角落,像是被洗劫過一樣。她把他的書從書架上掃下來,書頁散落得到處都是,有幾本還被她踩了幾腳。她甚至拿起他的黑框眼鏡,作勢要往地上摔。

  李木子從臥室走出來,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戲。

  王麗娟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舉著眼鏡的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沒摔下去。她把眼鏡往沙發上一扔,指著李木子的鼻子罵:「李木子你個沒良心的!我跟了你十年,你說離就離?你對得起我嗎?」

  「我對得起你。」李木子的聲音很平靜,「這十年,我每個月工資一大半交給你,我爸生病你一分錢沒出,還逼著我去跑外賣。我跑外賣跑到深夜,摔在雪地里,你在家敷面膜。王麗娟,你說我對得起你嗎?」

  王麗娟被噎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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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翻舊帳!」她尖聲說。

  「不是翻舊帳。」李木子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回衣櫃。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整理一段已經結束的過去,「是把帳算清楚。算清楚了,好聚好散。」

  王麗娟看著他疊衣服的背影,突然發現,這個男人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的李木子,她一哭二鬧,他就慌了,就會妥協,就會哄她。可現在,他不哭不鬧,不慌不忙,就那麼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種平靜,比任何爭吵都讓她害怕。

  第三天,王麗娟換了策略。

  她洗了澡,換了一件半透明的黑色睡裙,化了淡妝,噴了香水,推開了臥室的門。香水的味道很濃,是那種甜膩的、帶著暗示的味道。

  李木子正靠在床頭看書,看到她進來,皺了皺眉:「幹什麼?」

  「木子……」王麗娟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去摸他的臉,「咱們別離婚了好不好?十年的夫妻,哪能說離就離……以前是我不好,我改,行不行?」

  李木子看著她。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帶著刻意的嫵媚,睡裙的領口開得很低,能看到裡面的黑色蕾絲。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指尖輕輕畫著圈,這是她以前慣用的招數。

  如果是以前的李木子,可能就心軟了。

  但現在的李木子,只是輕輕推開了她的手。

  「王麗娟。」他說,「你不是捨不得我,你是捨不得我每個月那兩萬塊錢。」

  王麗娟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工資一萬五,跑外賣五千,加起來兩萬。」李木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她心上,「你跟了張海濤,他能給你什麼?他最近生意不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捨不得的不是我這個人,是這張飯票。」

  王麗娟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李木子說的,全都是實話。

  「行了。」李木子掀開被子下床,走到門口,「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帶好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王麗娟聽來,卻像是一聲判決。

  王麗娟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捨不得李木子。

  是因為她知道,這張飯票,真的要沒了。

  ···

  客廳里,李木子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黑曜的聲音響起:「可以啊宿主,夠狠。」

  「不是狠。」李木子說,「是清醒。」

  「清醒好啊。」黑曜笑了,「清醒的人,才能幹大事。」

  李木子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平城的夜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幾顆星星。遠處是煤礦的井架,上面的警示燈一閃一閃,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動了窗簾的一角。

  明天,就是新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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