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宅底埋殃
……
萬縣的案子剛收尾。
包拯案頭又多了一份急報。
這次是宜州。
宜州在川南，山清水秀，氣候溫潤，本是養老的好地方。
但急報上的內容，讓包拯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宜州城東富商趙坤，新購宅院一座，入住三月，舉家瘋癲。
先是幼子夜半驚啼，指空室喚『鬼』。
繼而夫人神思恍惚，對鏡自語。
後趙坤本人也神志昏聵，暴斃於書房。
仵作驗屍，無傷無毒。
鄰里皆言此宅凶煞，凡入住者必遭橫禍。
趙家之後，又有兩家租戶入住，皆一月內瘋癲。
宅子被官府封了，無人敢近。
百姓傳有厲鬼索命，人心惶惶。」
包拯將急報遞給公孫策。
公孫策看完，輕搖羽扇，沉吟道。
「大人，又是怪力亂神。」
「前几案是借壽、換骨、借命，此案是凶宅索命。」
「手法雖不同，但底層邏輯一致，人為造煞，害人性命。」
包拯點頭：「本府也是這樣想的。」
青牛鎮、清溪縣、萬縣的案子，線索都指向『陰籙司』，這個案子很可能也和他們有關。」
展昭領命，帶著房書安和四個捕快，騎馬趕往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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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州比萬縣小一些，但街道整潔，市井繁華。
趙坤的宅子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是一棟三進的大宅院，青磚灰瓦，飛檐翹角，看得出當年的氣派。
但如今大門緊閉，門楣上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宜州府的大印。
牆頭上長出了荒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附近幾戶人家都搬走了，門窗緊閉，連狗都不敢在附近叫。
展昭揭開封條，推開門，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撲面而來。
院子裡長滿了荒草，足有半人高，踩上去軟綿綿的。
青石板路上布滿了青苔。
正堂的門虛掩著，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房書安縮在展昭身後，手裡攥著小片刀，母狗眼瞪得溜圓，四處掃視。
那顆大腦袋上扣著竹編斗笠，帽檐壓得低低的，但壓不住他的害怕。
「展爺爺，這地方陰氣真重。」
「大白天都覺得後背發涼。」
南俠沒有回答，目光掃視著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枯草上幾乎沒有聲音。巨闕劍背在身後，劍柄上的紅綢在風中微微飄動。
宜州知府周世清在門口等著，不敢進來。
他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官袍，手裡拿著一塊手帕，不停地擦汗。
……腿在發抖。
「展大人，下官……下官就不進去了。」
「這宅子邪門，進去的人都會出事。」
南俠淡淡一笑：「周知府。」
「你在這裡等著。本官進去看看。」
正堂里空空蕩蕩，家具早就搬走了，只剩下一個神龕，龕里供著一尊不知名的神像。
神像的面目已經模糊，身上落滿了灰。
地上散落著一些紙錢和香灰，還有幾根燒了一半的蠟燭。
牆上有一幅字，寫著「家和萬事興」，字跡已經斑駁。
南俠在正堂里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
他又去了東廂房、西廂房、後花園，每一處都仔細查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房書安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小片刀，心驚膽戰。
他的腳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宅子裡格外刺耳。
「展爺爺，咱們還要往裡走嗎？」
「我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我。」
南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房書安的臉色發白，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你跟緊我，別回頭。」
老房咬牙跟了上去。
蔣平在後花園的一叢枯草下面，發現了一塊鬆動的石板。
他撬開石板，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下去，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從裡面湧出來，混著腐爛的氣息。
「展大兄弟，下面有東西。」
蔣四爺低聲叫南俠。
南俠點起火摺子，順著台階往下走。
蔣平跟在後面，分水峨眉刺握在手中。
老房最後一個，腿都在打顫，但還是跟了下去。
台階有二十多級，每一級都有一尺多高，走起來很吃力。
地窖不大，只有一丈見方，四周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長滿了青苔。
地窖的正中央，埋著一塊青磚。
磚上刻著字，「殃煞埋此，家破人亡」。
蔣平將青磚挖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磚的質地、刻字的筆跡，和青牛鎮、清溪縣、萬縣發現的那些青磚一模一樣。
「展大兄弟，這是『殃煞牌』。」
「有人在地基下埋了殃煞牌，布了凶宅局。」
「凡是入住的人，都會被煞氣侵體，輕則瘋癲，重則暴斃。」
南俠目光一凜：「誰幹的？」
蔣平在地窖的石壁上，發現了一個記號。
一個圓形的圖案，中間刻著一個「陰」字，周圍環繞著詭異的符文。
「陰籙司。」
展昭從地窖出來，找到了趙坤的遺孀趙氏。
趙氏四十來歲，面容憔悴，眼窩深陷，頭髮白了大半。
她住在一間破舊的出租屋裡，靠給鄰里洗衣度日。
屋子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幾副碗筷，牆角堆著幾件沒洗的衣服。
她看到展昭，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展大人，您要為我家老爺做主啊！」
「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南俠扶起她，連忙安慰：「趙夫人。」
「你慢慢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趙氏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
「這宅子，是我家老爺從一個叫胡九的人手裡買的。」
「胡九是宜州的大商人，專做房產買賣。」
「他說這宅子風水好，地段好，要價三千兩。」
「我家老爺東拼西湊，湊了三千兩，買了下來。」
「可誰知道，住進去才三個月，就……」
「哦？」
「胡九現在在哪裡？」
趙氏繼續哭訴：「他還在宜州。」
「他是宜州首富，有錢有勢，告不倒他。」
南俠記下了這個名字。
胡九的家在城中心，是一座四進的大宅院，比趙坤的宅子氣派多了。
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氣勢非凡。
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字匾額，寫著「胡府」二字，據說是朝中某位大人親筆所題。
門口站著兩個家丁，腰懸腰刀，面色冷峻。
展昭帶著蔣平、房書安，以及二十名捕快，包圍了胡府。
胡九迎了出來。
他五十來歲，圓臉，蒜頭鼻，穿著一身綢緞長袍，手裡拿著一把摺紙扇，笑得像彌勒佛。
「展大人，您這是……」
「小人有何得罪之處？」
胡九擠眼拱手，一臉讒昧。
南俠掏出龍邊信票：「開封府的。」
「胡九，你賣給趙坤的那座宅子，地基下埋了殃煞牌。」
「這件事，你知道嗎？」
胡九的臉色變了。他的摺扇停在半空，手指微微發抖，臉上浮現出驚慌。
「展大人，小人不知道。」
「小人只是做房產買賣，那些宅子……小人也是從別人手裡買來的，不知道下面有什麼。」
南俠盯著他的眼睛：「從誰手裡買來的？」
「從……」
「從一個叫凌雲子的道士手裡買來的。」
「他說那些宅子都是正經人家的，急於出手，價錢便宜。」
「小人……小人貪便宜，就買了。」
又是凌雲子。
蔣平從胡九的書房裡，搜出了一本帳冊。
帳冊用油紙包著，藏在一個暗格里。
他打開帳冊，一頁一頁地翻看。
帳冊上密密麻麻記著宅子的地址和售價。
城東趙宅，售價三千兩。
城南劉宅，售價兩千五百兩。
城西孫宅，售價兩千兩。
每一筆交易後面，都標註著「殃煞已埋」「租戶已瘋」等字樣。
最後一頁，寫著三個字。
「陰籙司」。
南俠看到這三個字，面色沉了下來。
「胡九，你和凌雲子合作多久了？」
胡九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額頭上青筋暴起：「三……三年了。」
「他提供宅子，我負責賣。」
「他保證買家住進去三個月內出事，我就可以低價收回，再賣給下一個。」
「這樣反覆賣，反覆收，三年賺了……」
「賺了好幾萬兩。」
「展大人，小人也是被逼的！」
「凌雲子說，如果小人不幫他，他就殺了小人全家！小人不敢不從啊！」
「凌雲子不是死了嗎……」
胡九苦笑：「他……他是死了。」
「上個月被人殺了。」
「小人不知道是誰殺的，也不敢問。」
又是凌雲子，又是借壽、換骨、借命、埋殃，全是他幹的。
但他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蔣平在胡九的書房裡，還發現了一批沒來得及埋的殃煞牌。
青磚堆了大半個屋子，每一塊上都刻著「殃煞埋此，家破人亡」的字樣。
磚的質地、刻字的筆跡，和趙宅地窖里發現的那塊一模一樣。
南俠蹲下身，拿起一塊青磚，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磚的背面刻著一個圓形的圖案，中間刻著一個「陰」字，周圍環繞著詭異的符文。
和地窖石壁上的記號一模一樣。
「四哥。」
「這些殃煞牌，是在哪裡燒制的？」
蔣四爺嘿嘿一笑：「展大兄弟。」
「這種青磚的土質，不是宜州本地的，倒像是峨眉山那邊的。」
「峨眉山有一種紫土，燒出來的磚發暗紅色。」
「這些殃煞牌，就是用那種紫土燒的。」
又是峨眉山。
凌雲子就是從峨眉山來的。
展昭將這些殃煞牌和帳冊一起打包，派人送回開封府。
他寫了一封信給包拯，信中寫的很清楚。
「包大人，宜州案已查明，系凌雲子與胡九合謀，以凶宅局害人謀財。」
「凌雲子雖已死，但其背後勢力『陰籙司』仍在活動。峨眉山一帶，必有他們的巢穴。請大人定奪。」
信送走後，展昭站在胡府門口，望著遠處的峨眉山，面色凝重。
山巒疊嶂，雲霧繚繞，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房書安蹲在門口，手裡攥著小片刀，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那顆大腦袋上扣著竹編斗笠，帽檐壓得低低的。
「展爺爺，你說這個陰籙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怎麼哪裡都有他們？」
展昭沒有回答……
他知道，陰籙司比他們想像的更大、更深、更黑暗。
凌雲子只是他們的一顆棋子，一顆已經廢棄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還在暗處，冷冷地看著他們。
胡九被打入大牢，等待審訊。
他的家產被查封，趙坤的宅子被官府收回。
趙氏得到了一筆撫恤金，雖然不多，但足夠她安度晚年了。
宜州的百姓奔走相告，說包青天又破了一樁奇案。
但展昭知道，案子還遠沒有結束。
陰籙司的陰影，還籠罩在這片土地上。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展昭身後。
那顆大腦袋上扣著竹編斗笠，帽檐壓得低低的。
「展爺爺，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回開封府。」
「把這些殃煞牌和帳冊交給包大人，讓他定奪。」
老房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
萬縣的案子剛收尾。
包拯案頭又多了一份急報。
這次是宜州。
宜州在川南，山清水秀，氣候溫潤，本是養老的好地方。
但急報上的內容，讓包拯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宜州城東富商趙坤，新購宅院一座，入住三月，舉家瘋癲。
先是幼子夜半驚啼，指空室喚『鬼』。
繼而夫人神思恍惚，對鏡自語。
後趙坤本人也神志昏聵，暴斃於書房。
仵作驗屍，無傷無毒。
鄰里皆言此宅凶煞，凡入住者必遭橫禍。
趙家之後，又有兩家租戶入住，皆一月內瘋癲。
宅子被官府封了，無人敢近。
百姓傳有厲鬼索命，人心惶惶。」
包拯將急報遞給公孫策。
公孫策看完，輕搖羽扇，沉吟道。
「大人，又是怪力亂神。」
「前几案是借壽、換骨、借命，此案是凶宅索命。」
「手法雖不同，但底層邏輯一致，人為造煞，害人性命。」
包拯點頭：「本府也是這樣想的。」
青牛鎮、清溪縣、萬縣的案子，線索都指向『陰籙司』，這個案子很可能也和他們有關。」
展昭領命，帶著房書安和四個捕快，騎馬趕往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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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州比萬縣小一些，但街道整潔，市井繁華。
趙坤的宅子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是一棟三進的大宅院，青磚灰瓦，飛檐翹角，看得出當年的氣派。
但如今大門緊閉，門楣上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宜州府的大印。
牆頭上長出了荒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附近幾戶人家都搬走了，門窗緊閉，連狗都不敢在附近叫。
展昭揭開封條，推開門，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撲面而來。
院子裡長滿了荒草，足有半人高，踩上去軟綿綿的。
青石板路上布滿了青苔。
正堂的門虛掩著，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房書安縮在展昭身後，手裡攥著小片刀，母狗眼瞪得溜圓，四處掃視。
那顆大腦袋上扣著竹編斗笠，帽檐壓得低低的，但壓不住他的害怕。
「展爺爺，這地方陰氣真重。」
「大白天都覺得後背發涼。」
南俠沒有回答，目光掃視著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枯草上幾乎沒有聲音。巨闕劍背在身後，劍柄上的紅綢在風中微微飄動。
宜州知府周世清在門口等著，不敢進來。
他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官袍，手裡拿著一塊手帕，不停地擦汗。
……腿在發抖。
「展大人，下官……下官就不進去了。」
「這宅子邪門，進去的人都會出事。」
南俠淡淡一笑：「周知府。」
「你在這裡等著。本官進去看看。」
正堂里空空蕩蕩，家具早就搬走了，只剩下一個神龕，龕里供著一尊不知名的神像。
神像的面目已經模糊，身上落滿了灰。
地上散落著一些紙錢和香灰，還有幾根燒了一半的蠟燭。
牆上有一幅字，寫著「家和萬事興」，字跡已經斑駁。
南俠在正堂里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
他又去了東廂房、西廂房、後花園，每一處都仔細查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房書安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小片刀，心驚膽戰。
他的腳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宅子裡格外刺耳。
「展爺爺，咱們還要往裡走嗎？」
「我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我。」
南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房書安的臉色發白，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你跟緊我，別回頭。」
老房咬牙跟了上去。
蔣平在後花園的一叢枯草下面，發現了一塊鬆動的石板。
他撬開石板，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下去，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從裡面湧出來，混著腐爛的氣息。
「展大兄弟，下面有東西。」
蔣四爺低聲叫南俠。
南俠點起火摺子，順著台階往下走。
蔣平跟在後面，分水峨眉刺握在手中。
老房最後一個，腿都在打顫，但還是跟了下去。
台階有二十多級，每一級都有一尺多高，走起來很吃力。
地窖不大，只有一丈見方，四周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長滿了青苔。
地窖的正中央，埋著一塊青磚。
磚上刻著字，「殃煞埋此，家破人亡」。
蔣平將青磚挖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磚的質地、刻字的筆跡，和青牛鎮、清溪縣、萬縣發現的那些青磚一模一樣。
「展大兄弟，這是『殃煞牌』。」
「有人在地基下埋了殃煞牌，布了凶宅局。」
「凡是入住的人，都會被煞氣侵體，輕則瘋癲，重則暴斃。」
南俠目光一凜：「誰幹的？」
蔣平在地窖的石壁上，發現了一個記號。
一個圓形的圖案，中間刻著一個「陰」字，周圍環繞著詭異的符文。
「陰籙司。」
展昭從地窖出來，找到了趙坤的遺孀趙氏。
趙氏四十來歲，面容憔悴，眼窩深陷，頭髮白了大半。
她住在一間破舊的出租屋裡，靠給鄰里洗衣度日。
屋子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幾副碗筷，牆角堆著幾件沒洗的衣服。
她看到展昭，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展大人，您要為我家老爺做主啊！」
「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南俠扶起她，連忙安慰：「趙夫人。」
「你慢慢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趙氏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
「這宅子，是我家老爺從一個叫胡九的人手裡買的。」
「胡九是宜州的大商人，專做房產買賣。」
「他說這宅子風水好，地段好，要價三千兩。」
「我家老爺東拼西湊，湊了三千兩，買了下來。」
「可誰知道，住進去才三個月，就……」
「哦？」
「胡九現在在哪裡？」
趙氏繼續哭訴：「他還在宜州。」
「他是宜州首富，有錢有勢，告不倒他。」
南俠記下了這個名字。
胡九的家在城中心，是一座四進的大宅院，比趙坤的宅子氣派多了。
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氣勢非凡。
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字匾額，寫著「胡府」二字，據說是朝中某位大人親筆所題。
門口站著兩個家丁，腰懸腰刀，面色冷峻。
展昭帶著蔣平、房書安，以及二十名捕快，包圍了胡府。
胡九迎了出來。
他五十來歲，圓臉，蒜頭鼻，穿著一身綢緞長袍，手裡拿著一把摺紙扇，笑得像彌勒佛。
「展大人，您這是……」
「小人有何得罪之處？」
胡九擠眼拱手，一臉讒昧。
南俠掏出龍邊信票：「開封府的。」
「胡九，你賣給趙坤的那座宅子，地基下埋了殃煞牌。」
「這件事，你知道嗎？」
胡九的臉色變了。他的摺扇停在半空，手指微微發抖，臉上浮現出驚慌。
「展大人，小人不知道。」
「小人只是做房產買賣，那些宅子……小人也是從別人手裡買來的，不知道下面有什麼。」
南俠盯著他的眼睛：「從誰手裡買來的？」
「從……」
「從一個叫凌雲子的道士手裡買來的。」
「他說那些宅子都是正經人家的，急於出手，價錢便宜。」
「小人……小人貪便宜，就買了。」
又是凌雲子。
蔣平從胡九的書房裡，搜出了一本帳冊。
帳冊用油紙包著，藏在一個暗格里。
他打開帳冊，一頁一頁地翻看。
帳冊上密密麻麻記著宅子的地址和售價。
城東趙宅，售價三千兩。
城南劉宅，售價兩千五百兩。
城西孫宅，售價兩千兩。
每一筆交易後面，都標註著「殃煞已埋」「租戶已瘋」等字樣。
最後一頁，寫著三個字。
「陰籙司」。
南俠看到這三個字，面色沉了下來。
「胡九，你和凌雲子合作多久了？」
胡九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額頭上青筋暴起：「三……三年了。」
「他提供宅子，我負責賣。」
「他保證買家住進去三個月內出事，我就可以低價收回，再賣給下一個。」
「這樣反覆賣，反覆收，三年賺了……」
「賺了好幾萬兩。」
「展大人，小人也是被逼的！」
「凌雲子說，如果小人不幫他，他就殺了小人全家！小人不敢不從啊！」
「凌雲子不是死了嗎……」
胡九苦笑：「他……他是死了。」
「上個月被人殺了。」
「小人不知道是誰殺的，也不敢問。」
又是凌雲子，又是借壽、換骨、借命、埋殃，全是他幹的。
但他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蔣平在胡九的書房裡，還發現了一批沒來得及埋的殃煞牌。
青磚堆了大半個屋子，每一塊上都刻著「殃煞埋此，家破人亡」的字樣。
磚的質地、刻字的筆跡，和趙宅地窖里發現的那塊一模一樣。
南俠蹲下身，拿起一塊青磚，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磚的背面刻著一個圓形的圖案，中間刻著一個「陰」字，周圍環繞著詭異的符文。
和地窖石壁上的記號一模一樣。
「四哥。」
「這些殃煞牌，是在哪裡燒制的？」
蔣四爺嘿嘿一笑：「展大兄弟。」
「這種青磚的土質，不是宜州本地的，倒像是峨眉山那邊的。」
「峨眉山有一種紫土，燒出來的磚發暗紅色。」
「這些殃煞牌，就是用那種紫土燒的。」
又是峨眉山。
凌雲子就是從峨眉山來的。
展昭將這些殃煞牌和帳冊一起打包，派人送回開封府。
他寫了一封信給包拯，信中寫的很清楚。
「包大人，宜州案已查明，系凌雲子與胡九合謀，以凶宅局害人謀財。」
「凌雲子雖已死，但其背後勢力『陰籙司』仍在活動。峨眉山一帶，必有他們的巢穴。請大人定奪。」
信送走後，展昭站在胡府門口，望著遠處的峨眉山，面色凝重。
山巒疊嶂，雲霧繚繞，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房書安蹲在門口，手裡攥著小片刀，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那顆大腦袋上扣著竹編斗笠，帽檐壓得低低的。
「展爺爺，你說這個陰籙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怎麼哪裡都有他們？」
展昭沒有回答……
他知道，陰籙司比他們想像的更大、更深、更黑暗。
凌雲子只是他們的一顆棋子，一顆已經廢棄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還在暗處，冷冷地看著他們。
胡九被打入大牢，等待審訊。
他的家產被查封，趙坤的宅子被官府收回。
趙氏得到了一筆撫恤金，雖然不多，但足夠她安度晚年了。
宜州的百姓奔走相告，說包青天又破了一樁奇案。
但展昭知道，案子還遠沒有結束。
陰籙司的陰影，還籠罩在這片土地上。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展昭身後。
那顆大腦袋上扣著竹編斗笠，帽檐壓得低低的。
「展爺爺，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回開封府。」
「把這些殃煞牌和帳冊交給包大人，讓他定奪。」
老房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