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夜探羅漢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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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子時。

  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嵩山像一頭巨大的黑獸伏在天地之間,連輪廓都模糊不清。

  夜風從山谷中灌進來,嗚嗚作響,吹得松林如濤。

  徐良換了一身黑色夜行衣,金絲大環刀挎在腰間,兩道白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白雲瑞和展昭也是一身黑衣,三人無聲無息地翻過少林寺的山門,貼著牆根摸向羅漢堂。

  房書安沒有被派來,他被留在縣衙陪著包拯。

  臨走前他想說什麼,被徐良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把話拍了回去。

  蔣平沒有進寺,他蹲在後山竹林里,盯著那條密道的出口。

  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耳朵卻像貓一樣靈敏。

  他在等,等空寂的人從密道里出來,或者等徐良他們得手後從這裡撤退。

  羅漢堂在寺院東側,是一座獨立的大院。

  院牆很高,牆頭上拉著鐵絲網,網上掛著鈴鐺。

  徐良從腰間抽出短刀,輕輕撥開鐵絲網,取下鈴鐺,翻身躍過牆頭。

  白雲瑞和展昭緊隨其後,三人無聲無息地落進院子裡。

  院子裡堆著一些木箱和雜物,幾盞燈籠在夜風中搖晃,投下昏黃的光斑。

  羅漢堂的正殿大門緊閉,裡面黑漆漆的,沒有燈。

  但兩側的偏殿透出微弱的燭光,窗紙上映出人影晃動。

  徐良打了個手勢,低聲道:「分頭搜。」

  「我進正殿,你們去偏殿。」

  「找到機關或者密室,不要輕舉妄動,記住位置就撤。」

  白雲瑞和展昭點頭,分左右摸向偏殿。

  徐良貼著牆根,摸到羅漢堂正殿的窗下。

  窗欞是木製的,糊著窗紙。

  他用手指蘸了口水,輕輕點破窗紙,往裡看。

  殿內空蕩蕩的,五百羅漢的塑像在黑暗中影影綽綽,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這些塑像比真人還高,有的手持兵器,有的腳踏祥雲,有的面目猙獰,有的慈眉善目。

  供桌上點著一盞長明燈,燈火如豆,在穿堂風中搖搖欲滅。

  供桌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唐卡,唐卡上畫著一尊面目猙獰的護法神,三頭六臂,手持各種法器,腳踩一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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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良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正要移開,發現唐卡右下角有一道細縫。

  那不是唐卡的褶皺,而是一道暗門的邊緣。

  他心中一喜,記下了位置。

  就在這時,偏殿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

  徐良心頭一緊,連忙摸過去。

  白雲瑞蹲在偏殿的窗下,面前的地上躺著一個灰衣和尚,已經被打暈了。

  那和尚的戒刀掉在一旁,刀鞘上刻著一個古怪的符號,像一隻眼睛。

  「這和尚是暗哨,藏在柱子後面。」

  「我剛靠近,他就撲過來。」

  白雲瑞低聲告訴徐良。

  南俠從另一側摸過來,小聲說。

  「偏殿裡沒有發現,但牆上有很多壁畫,畫的都是密宗佛像,還有一些男女雙修的邪圖。」

  「不像是少林寺的風格。」

  「地上有血跡,新鮮的血跡,不是一個人的。」

  徐良點頭,看向二人:「正殿供桌後面有暗門,我懷疑那裡就是地道的入口。」

  「今晚先撤,回去稟報大人。」

  三人正要撤離,正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道金光從門內透出。

  一個身穿金色袈裟的和尚走了出來,頭戴金色毗盧帽,手持一柄金禪杖。

  金禪杖在黑暗中閃著光,杖頭的月牙鏟鋒利如刀。

  他的面容清瘦,眼窩深陷,目光陰冷,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在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個淡紅色的掌印……大手印!

  正是妖僧空寂。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灰衣僧兵,個個腰懸戒刀,目光兇狠,站成一個半圓,擋住了三人的退路。

  「三位施主,夜闖佛門淨地,不怕佛祖怪罪嗎?」

  空寂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像從地底傳來的。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冷冷一笑。

  「空寂,你盜我少林佛寶,殺我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空寂哈哈大笑,笑聲在夜空中迴蕩,驚起一群棲在古樹上的烏鴉。

  「貧僧乃轉世活佛,替天行道,何罪之有?」

  「白眉大俠,貧僧久仰大名,今日倒要領教高招。」

  「看看是你的金絲大環刀快,還是貧僧的大手印狠。」

  他將金禪杖往地上一頓,「當」的一聲巨響,青磚碎裂,火星四濺。

  一股無形的威壓向四周擴散,白雲瑞和展昭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徐良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金絲大環刀橫在身前,大喝一聲。

  「王八驢球球的,你個老東西。」

  「來吧!」

  他率先撲向空寂,八卦萬聖金刀展開,刀掛殘影,直取空寂的面門。

  空寂不閃不避,金禪杖一揮,杖頭月牙鏟架住了金絲大環刀。

  「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兩人各自退開三步。

  徐良心中一凜,這妖僧的內力不在自己之下。

  那金禪杖足有七八十斤,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杖法大開大合,虎虎生風。

  空寂冷笑一聲,金禪杖橫掃,杖風凌厲,直奔徐良的腰肋。

  徐良縱身躍起,人在空中,左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分取空寂的面門、咽喉和胸口。

  迎門三不過……

  空寂揮杖格擋,打落了兩枚,第三枚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劃破了金色袈裟,帶出一縷血絲。

  「好暗器!」

  空寂面色一沉,金禪杖脫手飛出,旋轉著砸向徐良。

  這招出其不意,徐良閃避不及,只能用刀背硬接。

  「當」的一聲,他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金絲大環刀差點脫手。

  「三哥!」

  白雲瑞從側面殺出,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劈向空寂的脖頸。

  刀光如電,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

  空寂側身一閃,伸手竟然抓住了白雲瑞的刀背,五指如鐵鉗,用力一擰。

  白雲瑞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差點握不住刀,連忙運足內力穩住。

  與此同時。

  南俠的巨闕劍直刺空寂後心,劍光如虹。

  空寂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劍身上,掌力剛猛,震得展昭連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流。

  三人圍攻妖僧,刀光劍影,掌風凌厲,竟然一時奈何不了他。

  空寂以一敵三,不落下風,反而越打越勇。

  那些灰衣僧兵也沖了上來,與三人混戰。

  這些僧兵的武功雖然不如空寂,但人多勢眾,而且悍不畏死,前仆後繼。

  徐良虛晃一刀,逼退空寂,對二人一遞眼色。

  「撤!」

  三人邊戰邊退,翻過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空寂沒有追趕,只是站在院子裡冷冷地看著他們離去,嘴角那絲詭異的笑容始終沒有消失。

  徐良三人回到縣衙時,天已經快亮了。

  包拯沒有睡,一直坐在後堂等消息。

  公孫策在一旁研墨,硯台里的墨汁已經濃得發黑,他卻還在機械地磨著。

  房書安蹲在門檻上,手裡捧著一碗已經涼透的茶,母狗眼瞪得溜圓,大氣都不敢出。

  看到三人身上都有傷,包拯面色一沉。

  徐良的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浸透了衣袖,順著手指往下滴。

  白雲瑞的右肩挨了一杖,腫得老高,衣服都撐破了。

  展昭的手背被掌風掃了一下,皮肉焦黑,像被火燒過一樣,散發著淡淡的焦臭味。

  「徐護衛,傷得重嗎?」

  包拯連忙讓公孫策拿金瘡藥來。

  徐良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那妖僧武功果然厲害,我們三人聯手一時都拿不下他。」

  「他的大手印掌法比摩訶羅的還要詭異,掌風中帶著一股陰寒之氣,沾上就皮肉焦黑。」

  白雲瑞道:「大人。」

  「正殿供桌後面有暗門,我親眼看到唐卡後面有道縫,應該是密道入口。」

  「賊人的兵器、舍利,還有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很可能就藏在那裡。」

  「偏殿地上有新鮮血跡,不止一個人的,可能是他們囚禁了什麼人,或者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包拯點頭:「知道了。」

  「你們先下去養傷,天亮後再商議。」

  「蔣護衛那邊有沒有消息?」

  話音剛落,蔣平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渾身濕漉漉的,兩撇狗油胡上掛著水珠,夜行衣上沾滿了泥土和草汁。

  「大人,後山密道出口有人出來了。」

  「是兩個西域和尚,抬著一個大箱子。」

  「箱子很沉,他們抬得很吃力。」

  「卑職沒敢打草驚蛇,等他們走遠了,去看了看密道裡面的情況。」

  「密道很深,裡面岔路很多,卑職不敢走太遠,怕迷路。」

  「但卑職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像是有人在裡面熬藥。」

  包拯目光一閃:「藥味?什麼藥?」

  「像是西域的麻藥。」

  「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怪味。」

  「卑職懷疑他們在煉製什麼東西,很可能和那些僧兵的狂躁嗜殺有關。」

  包拯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看向蔣平。

  「蔣護衛,你繼續盯著那條密道。」

  「一有動靜,立刻回報。」

  「徐護衛,你們先養傷,三日後再行動。」


  第二天一早。

  房書安沒有被派去巡邏,他被派去少林寺廚房幫忙。

  這是包拯的安排,廚房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伙夫、雜役、送菜的,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有。

  老房換了一身灰布衣裳,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成了和尚帽,帽檐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張臉。

  房書安偷偷潛入。

  蹲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根蔥,有一下沒一下地剝著,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這位施主,你是新來的?」

  一個胖大的和尚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把菜刀,滿臉橫肉,蒜頭鼻子,蛤蟆嘴。

  他姓慕容,法號慕容空,是廚房裡管事的,嗓門大得像打雷。

  老房連忙站起來,點頭哈腰。

  「師父您好,我是來上香的,順便幫幫忙。」

  「在家閒不住,找點事做。」

  慕容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顆大腦袋上停了一下,咧嘴笑了。

  「你這腦袋,倒是少見。你是哪裡人?」

  房書安也笑了:「師父說得對,我這腦袋是祖傳的,大。」

  「嘿嘿……嘿!」

  「我是江夏人,姓房,房書安。」

  「家裡做點小買賣,閒得慌,出來走走。」

  老房大腦袋顫了顫,呲牙一笑。

  慕容空不再問了,轉身回了廚房。

  房書安鬆了口氣,繼續剝蔥。

  中午,廚房裡忙活起來。

  老房端著菜筐,跟在慕容空後面,往後院送菜。

  經過羅漢堂時,他故意放慢腳步,往裡面瞟了一眼。

  羅漢堂的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灰衣和尚,腰懸戒刀,面色冷峻,目光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四周。

  「師父,羅漢堂怎麼關門了?」

  「以前來的時候還開著呢。」

  房書安小聲問。

  慕容空臉色一變,低聲道:「別問。」

  「不該問的別問。小命要緊。」

  老房連忙閉嘴,不再說話。

  ……

  傍晚,一個送菜的老漢趕著驢車,從後門進了寺院。

  驢車上堆滿了蘿蔔、白菜、土豆,還有幾壇鹹菜。

  老漢六十來歲,滿臉皺紋,背有些駝,穿著一身破舊的棉襖,頭上戴著一頂破氈帽。

  房書安蹲在廚房門口,看著老漢卸菜。

  老漢的動作很利索,一袋一袋地往廚房裡搬。

  搬到最後,他從驢車上搬下兩個沉甸甸的麻袋,沒有往廚房送,而是扛著往後院走了。

  老房心中起疑,悄悄跟了上去。

  老漢扛著麻袋,穿過一條窄巷,來到了羅漢堂的後門。

  他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輕輕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灰衣和尚從裡面探出頭來,正是白天站在羅漢堂門口的那個。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

  房書安只聽清了「藥」「今晚」「尊者」幾個詞。老漢將麻袋遞進去,灰衣和尚接過麻袋,關上了門。

  老漢轉身,差點撞上跟在後面的房書安。

  「你……你誰啊?」

  老漢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

  老房連忙賠笑:「老人家,我是來上香的,迷路了。」

  「這後門出去是哪?」

  老漢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後山。」

  「你從前門走。」

  「沒事別往後山跑,那邊有狼。」

  老房擠擠眼:「多謝老人家。」

  轉身跑了。

  他回到廚房,把剛才的事告訴了慕容空。

  「慕容師父,那老漢送的是什麼?」

  「怎麼不送廚房,送到羅漢堂去了?」

  慕容空臉色一變,一把捂住他的嘴,低聲道:「你想死是嗎?」

  「別問!少打聽。」

  「那地方去不得!去了就回不來了!」

  「現在,少林寺的羅漢堂被別人占了。」

  「已經不歸少林寺管了。」

  老房心中咯噔一下,不再問了。

  ……

  當夜,子時。

  蔣平再次摸到後山密道出口。

  這次他沒有守在出口外面,而是鑽了進去。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兩旁的石壁上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和一股說不出的腐臭味。

  他點起火摺子,借著微弱的火光向前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岔路。

  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向左的通道乾燥一些,石壁上有人工鑿出的台階。

  向右的通道更加潮濕,地上有水漬,隱隱能聽到滴水聲。

  蔣四爺選擇向左,沿著台階往上走。

  台階很長,走了約有四五十級,前面出現了一扇木門。

  木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他悄悄推開門,往裡看。

  裡面是一間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

  石室里擺著幾張石桌,桌上放著藥爐、藥罐、瓷瓶和各種藥材。

  一個灰衣和尚正在熬藥,藥爐里的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牆上掛著幾串乾枯的草藥,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動物骨骼。

  蔣四爺屏住呼吸,悄悄退出,向右邊的通道摸去。

  右邊的通道更加潮濕,走了不遠,前面出現了一道鐵柵欄。

  鐵柵欄後面是一間更大的石室,裡面關著十幾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面色蒼白,眼窩深陷,衣衫襤褸,蜷縮在角落裡。

  他們看到蔣平,眼中滿是恐懼,卻沒有一個人出聲。

  蔣四爺心中一驚,這些人,是被空寂抓來的?

  「還是……」

  他正要退走,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蔣平連忙熄滅火摺子,貼著石壁,一動不動。

  兩個灰衣和尚從通道深處走來,手裡提著燈籠,邊走邊說話。

  「今晚又抓了三個,都是山下的百姓。」

  「尊者說了,要湊夠四十九個,才能練成『修羅血陣』。還差十二個。」

  「快了。」

  「再過幾天就能湊夠。」

  「到時候,什麼白眉大俠,什麼南俠,都不是尊者的對手。」

  兩人說著,從蔣平身邊走過。

  蔣四爺等他們走遠了,才悄悄退出密道,飛奔回縣衙。

  蔣平回到縣衙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的夜行衣濕透了,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露水,臉上被石壁劃了好幾道口子,兩撇狗油胡也耷拉了下來。

  包拯聽完蔣平的稟報,面色陰沉。

  「修羅血陣?四十九個人?」

  「空寂要拿活人練邪功!難怪那些僧兵那麼狂躁嗜殺,原來是被藥物控制了。」

  公孫策道:「大人。」

  「空寂在密道里關押百姓,煉製邪藥,圖謀不軌。」

  「我們必須儘快動手,不能再等了。」

  「否則,那四十九個無辜百姓就危險了。」

  包拯點頭:「本府知道。」

  「但歐陽老俠客和魏真人還沒到,我們的人手不夠。」

  「硬攻只能兩敗俱傷。」

  徐良道:「大人。」

  「歐陽老羅漢和魏真人什麼時候到?」

  「快了。最多兩天。」

  徐良咬牙:「那就再等兩天。」

  「兩天後,一定要把空寂的人頭砍下!」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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