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摩訶羅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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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摩訶羅昏迷了兩天兩夜。

  第三天清晨,他睜開了眼睛。

  陽光從窗戶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他的目光渾濁,嘴唇乾裂,面色蒼白如紙。

  胸口的傷口已經結痂,但還在隱隱作痛,每呼吸一下都像被刀割。

  他盯著屋頂的房梁看了一會兒,眼珠慢慢轉動,似乎在辨認自己身在何處。

  包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夜沒睡。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面前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粥,可一口沒動,粥面上凝了一層薄膜。

  「摩訶羅,你醒了。」

  包拯的聲音很平靜。

  摩訶羅轉過頭,看著包拯,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包黑子,你救了貧僧?」

  「本府不是救你,是不想讓你死在秦州。」

  摩訶羅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貧僧欠你一條命。」

  「你不欠本府什麼。本府問你幾句話,你如實回答。」

  摩訶羅閉上眼,像是在積蓄力氣。片刻後,他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沈秀英在哪裡?」

  摩訶羅搖頭:「貧僧不知道。」

  「她傷了你,又不想殺你。她是你什麼人?」

  摩訶羅沉默了很久,久到包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地上爬到了牆上,又從牆上爬到了屋頂。

  「她是貧僧的弟子。」

  「也是貧僧的乾女兒。」

  「哦?」

  包拯聽後,不免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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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訶羅道:「貧僧年輕時來中原傳教,與一個中原女子相識,認了她。」

  「後來,那女子死了,貧僧將她送回西域,交給師妹撫養。貧僧繼續在中原傳教,一轉眼就是二十年。」

  「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摩訶羅道:「三年前。」

  「她回來找貧僧,說她全家被人害死了,她要報仇。」

  「貧僧問她害她全家的人是誰,她說是秦州的幾個官員。貧僧就幫她查,幫她找,幫她殺人。」

  「她是怎麼找到你的?」

  「我師妹告訴她的。」

  「她來中原找貧僧,找了一年,找到了。」

  「你為什麼不阻止她?」

  摩訶羅慘然一笑:「阻止?貧僧怎麼阻止?她說,如果貧僧不幫她,她就自己動手。」

  「她自己動手,遲早會被官府抓住。貧僧幫她,至少能保證她不被抓。」

  ……

  包拯從摩訶羅口中,問出了當年參與沈萬林案的另外五個人的名字。

  第一個是秦州前任知府胡財,趙德茂的前任,退休後回了老家,在秦州城外八十里的胡家村養老。

  當年是他下令草草結案的。他的兒子在京城做官,門路很廣,誰也不敢動他。

  第二個是秦州捕頭鄭虎,當年負責查辦沈萬林案的捕頭。

  退休後開了個武館,在秦州城裡收徒教拳。他收了趙志遠的銀子,在案卷上做了手腳,很多關鍵證據都被他藏了起來。

  第三個是秦州師爺孫世茂,當年給趙志遠當師爺,替趙志遠出謀劃策,出了不少壞主意。

  退休後回老家種地,在秦州城外六十里的孫家溝。

  第四個是秦州仵作劉一本,當年負責驗屍的仵作。

  收了趙志遠的銀子,把致命傷改成了意外。退休後在秦州城裡開了個棺材鋪。

  第五個是秦州獄卒錢三,當年負責看守沈萬林家的財產。

  趙志遠他們搶了沈家的財物,錢三分了一份,從此發了財。

  退休後在秦州城裡開了個小酒館。

  「五個人的地址,沈秀英都知道。」

  摩訶羅道:「她會一個一個地找上門,一個一個地殺。貧僧攔不住她。」

  「你也不想攔她。」

  「是嗎?」

  摩訶羅沒有說話。

  包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天色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又像有什麼東西壓在天上。

  「本府會找到她,會阻止她。」

  「不是為了那五個人,是為了她。」

  「她殺了人,她就得死。本府不想看到第二個沈小寶。」

  摩訶羅閉上了眼睛。

  不再說話……

  包拯將五個人的名單交給徐良。

  「徐護衛,你帶雲瑞、展昭、蔣平,分頭去保護這五個人。摩訶羅說沈秀英會一個一個地殺,我們要搶在她前面。」

  徐良接過名單,看了一眼,不禁一皺眉。

  「大人,五個人,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我們人手不夠。」

  「本府也知道人手不夠。」

  「所以,先去保護那三個在城裡的。」

  「鄭虎、劉一本、錢三,這三個人在城裡,容易找到。」

  「胡財和孫世茂在城外,路途遠,先放一放。」

  徐良抱拳:「卑職明白。」

  ……

  鄭虎的武館在城南一條巷子裡。

  門面不大,但裡面的院子不小,青磚鋪地,兵器架子上擺滿了刀槍劍戟。

  牆上掛著一塊匾,寫著「鄭家武館」四個字,字跡描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鄭虎今年六十多了,身體還很硬朗,每天帶著徒弟們練拳。

  他穿著灰色短褂,腰扎板帶,腳蹬一雙黑布鞋,頭髮花白,面色紅潤,嗓門大得像打雷。

  徐良帶著房書安,來到武館門口。

  老房探頭往裡看了看,縮回腦袋。

  「干佬,這老頭看著挺壯的,不像六十多的人。」

  徐良沒有說話,推門走了進去。

  鄭虎正在院子裡教徒弟練拳,看到徐良和房書安,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警惕。

  「兩位找誰?」

  徐良亮出龍邊信票:「開封府的。」

  「鄭虎,沈秀英要殺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鄭虎的臉色變了。

  他的目光閃爍,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發顫:「沈……沈秀英?」

  「她是誰?我不認識她。」

  「哦?」

  「不認識?」

  「二十年前的沈萬林案,你沒忘吧?」

  鄭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倒退了一步,撞在兵器架上,幾柄刀劍嘩啦啦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那案子已經結了。是劫匪幹的,跟我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包大人會查。現在你要跟我們走,去衙門。包大人好保護你。」

  鄭虎猶豫了一下:「好。我跟你們走。」

  他轉身對徒弟們交代了幾句,跟著徐良出了武館。

  ……

  劉一本的棺材鋪在城北一條偏僻的巷子裡。巷子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兩旁是高高的圍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苔。

  棺材鋪門面不大,門口掛著兩塊白布,門楣上寫著「劉記棺材鋪」五個字,字跡已經斑駁。

  裡面擺著幾口棺材,黑漆漆的,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陰森恐怖。

  空氣中瀰漫著木材和油漆的氣味,混著一股說不出的腐朽氣息。

  劉一本今年六十多了,是個乾瘦的老頭,滿臉皺紋,眼窩深陷,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帳冊,翻來覆去地看。

  他的手指像雞爪,骨節粗大,指甲發黃,在帳冊上留下黑色的指印。

  看到徐良和房書安進來,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

  「你……你們是……」

  「開封府的。」

  「沈秀英要殺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劉一本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帳冊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紙張散了一地。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案子……是趙通判讓我改的。」

  「他說……他說只要改一個字,就給我一百兩銀子。我……我一時糊塗……」

  「跟我們走。包大人要見你。」

  劉一本顫巍巍地站起來,跟著徐良出了棺材鋪。

  ……

  錢三的酒館在城西,叫「三和居」。

  門面不大,但生意不錯,幾張桌子坐滿了人,猜拳行令的聲音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錢三今年六十多了,是個矮胖的老頭,圓臉,蒜頭鼻子,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像個彌勒佛。

  他穿著灰色長袍,腰間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酒壺,在客人之間穿梭。

  徐良帶著房書安走進去,錢三看到他們,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兩位客官,吃點什麼?」

  徐良掏出龍邊信票:「開封府的。」

  「錢三,沈秀英要殺你,你可知為何?」

  錢三一聽,手中的酒壺「啪」地掉在地上。

  瞬間臉色慘白,哆嗦成一個……

  「我……我……」

  「跟我們走。」

  錢三解下圍裙,跟著徐良出了酒館。

  ……

  徐良將鄭虎、劉一本、錢三帶回衙門,安置在知府後院的廂房裡。

  廂房的門窗都用木板釘死了,門口有捕快把守,院子裡還有徐良親自巡邏。

  包拯又派蔣平帶人去城外胡家村,保護胡財。

  胡家村在秦州城外八十里,是個大村子,有上百戶人家,建在山腳下。

  胡財的宅子在村東頭,是一棟青磚灰瓦的大宅院,院牆高聳,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

  蔣平到的時候,胡財正在院子裡曬太陽。他今年快七十了,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像黃土高原的溝壑。

  穿著一身綢緞長袍,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壺茶,悠哉悠哉,渾然不知危險已經降臨。

  蔣四爺亮出龍邊信票,說明來意。

  胡財臉色大變,茶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沈秀英?」

  「她是誰?我不認識她!」

  「不認識?」

  「二十年前的沈萬林案,是你下令草草結案的。」

  蔣四爺小眼珠子一瞪。

  「我……我沒有!是趙志遠他們辦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

  「知不知道,包大人會查。現在你跟我們走。」

  胡財不敢不聽,跟著蔣平上了馬車,回了秦州。

  最後一個,孫世茂。

  孫世茂在秦州城外六十里的孫家溝,蔣平從胡家村回來,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孫家溝。

  孫家溝是個小村子,只有幾十戶人家,建在山溝里。

  孫世茂的家在村子中間,是一座土坯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土坯。

  院牆坍塌了一大段,用樹枝和荊棘胡亂堵著,風吹得搖搖晃晃。

  房前種著幾棵棗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蔣平到的時候,孫世茂正在屋裡生火做飯。炊煙從煙囪里冒出來,在暮色中裊裊升起。

  他今年六十多了,瘦得皮包骨頭,臉上的皺紋像核桃殼,手指像乾枯的樹枝。

  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袖口磨得發白,肘部打了兩個補丁。

  看到蔣平,他愣住了,手裡的柴火掉在地上。

  「你……你是……」

  蔣四爺掏出龍邊信票,一說幹啥。

  孫世茂的臉色變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孫世茂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我跟你們走。但我要帶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孫世茂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打開,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

  「這是當年趙志遠他們分贓的帳冊。我一直留著,沒敢扔。我怕有一天,會有報應。」

  蔣平接過帳冊,翻開看了看,收入懷中。

  「走吧。」

  孫世茂跟著蔣平上了馬車。

  ……

  五個人,全部被帶到了知府衙門。

  包拯將他們安置在後院的廂房裡,嚴加看管。

  廂房的門窗用木板釘死,門口站著持刀的捕快,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五個人擠在一起,面色灰敗,低著頭,誰也不說話。

  包拯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你們當年做的事,本府已經知道了。」

  「沈秀英要殺你們,本府保護你們,不是為你們開脫,是不想讓她犯下更大的罪。」

  「等案子了結,你們該受的懲罰,一樣都不會少。」

  五個人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包拯轉身離開。

  蔣平從那疊帳冊中,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線索。

  帳冊上記載著,當年沈萬林家的財物,除了金銀珠寶,還有一幅古畫。

  古畫是前朝一位大畫家的真跡,價值連城。趙志遠將古畫私下賣給了京城的一位官員,所得銀兩五個人分了。

  蔣平將帳冊呈給包拯。

  「大人,這幅古畫的下落,也許能找到當年和趙志遠勾結的那個官員。」

  包拯接過帳冊,看了看,面色沉凝。

  「查。查這幅古畫現在在哪裡。」

  窗外,夜色如墨,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

  遠處的天際,隱隱有雷聲傳來,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沈秀英還在暗處,她的刀沒有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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