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古畫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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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

  知府衙門後堂的燈火卻依然亮著。

  公孫策將那疊從孫世茂家中帶回的帳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划過。

  帳冊是用細棉紙裝訂的,邊緣已經發脆,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字跡是趙志遠的親筆,工整的小楷,一筆一划都不含糊,內容卻骯髒得令人髮指。

  每一筆銀子的來龍去脈都記得清清楚楚。

  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四個人分了多少,送給上級官員多少,用來打點關係多少,一筆一筆,觸目驚心。

  帳冊的最後幾頁,記載著一幅古畫的交易。

  「前朝李唐《萬壑松風圖》真跡,賣與京城林姓官員,得銀一萬二千兩。經手人:趙志遠。時間:仁宗八年,三月十五。」

  公孫策將這一頁反覆看了三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將帳冊合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包拯接過帳冊,看了那一條記錄,面色沉凝。

  「李唐是前朝大畫家,他的畫傳世極少,真跡價值連城。」

  「一萬二千兩,這個價格不算高,趙志遠急著出手,一定是怕夜長夢多。」

  公孫策道:「大人。」

  「這位林姓官員是誰?」

  「仁宗八年,距今已有十七年。」

  「十七年前的官員,現在要麼升遷了,要麼退休了,要麼已經死了。」

  「查……」

  「查十七年前在京城任職的林姓官員。」

  「官職不能太低,太低買不起一萬二千兩的畫。也不能太高,太高不會親自經手這種交易。」

  「是,大人!」

  「學生這就去查。」

  包拯連夜寫了一封信,派快馬送回京城,請留守開封府的師爺查閱吏部檔案,查找十七年前在京城任職的林姓官員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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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中特別註明,官職在四品以上,有實權,與地方官員有往來。

  信送出去後,包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連日奔波,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他不敢睡。

  沈秀英還在暗處,摩訶羅雖然招了供,但沈秀英的下落仍然是個謎。

  她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撲出來咬人。

  公孫策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放在桌上。

  「大人,您該歇歇了。」

  「信送到京城,最快也要五天才能有回音。這五天,我們總得做點什麼。」

  包拯睜開眼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苦澀中帶著一絲甘甜,讓他精神了些。

  「五天,可以做很多事。」

  包拯放下茶碗:「摩訶羅說沈秀英會一個一個地殺那五個人,我們已經把五個人保護起來了。」

  「沈秀英找不到他們,一定會另想辦法。」


  包拯一笑:「她會來找摩訶羅。」

  「摩訶羅是她義父,也是她師父。」

  「她知道摩訶羅在我們手裡,一定會來。就算不救,也要來見他最後一面。」

  公孫策點頭:「大人說得對。」

  「那我們就在牢房四周布下天羅地網,等她自投羅網。」

  「不能只在牢房布防。」

  「她不會那麼蠢,不會硬闖。」

  「她會想辦法混進來,在內部動手。」

  「那怎麼辦?」

  「把摩訶羅轉移到別的地方,然後放出消息,說摩訶羅招供了,把當年的事全說了。」

  「沈秀英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來。」

  公孫策眼睛一亮:「調虎離山!」

  包拯點頭。

  ……

  天亮後。

  包拯命人將摩訶羅從牢房裡提出來,用一輛蒙著黑布的馬車,悄悄送出了知府衙門。

  馬車從後門出去,沿著小巷向北走。

  繞了一大圈,最後進了城北的一座大宅。

  這座宅子是秦州一個退休官員的私宅。

  空置多年,被包拯臨時徵用。

  宅院很大,前後三進,院牆高聳,易守難攻。

  院子裡有假山、池塘、亭台樓閣,雖然年久失修,但骨架還在。

  摩訶羅被安置在最後一進的一間廂房裡。

  廂房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床鋪上。

  他的傷口還沒痊癒,走路還需要人攙扶,但精神好了許多。

  包拯派了八名捕快日夜看守,徐良親自坐鎮。

  同時,包拯命人在城裡放出消息。

  摩訶羅已經招供,承認大手印教是他創立的,刺殺官員的幕後主使就是他。

  消息傳得很快,不到一天,秦州城裡就傳遍了。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那個西域和尚招了!」

  「大手印教就是他搞的!」

  「抓起來了?」

  「關在哪裡?」

  「不知道。官府保密,不讓說。」

  「聽說他還要殺五個人,名單都供出來了。」

  「哎呀,多虧了包青天,不然咱們秦州還不定鬧成什麼樣呢。」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在街上轉了一圈,把這些議論聽了個七七八八,回去稟報包拯。

  「相爺,消息放出去了,滿城都在說。」

  包拯點頭:「好。」

  「接下來,就等她來了。」

  ……

  蔣平沒有參與轉移摩訶羅的行動,他被派去城裡繼續搜捕沈秀英。

  秦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藏一個人不難,但要找一個人也不容易。

  蔣四爺帶著幾個捕快,扮作商販,在城南、城西、城北幾個沈秀英可能出沒的地方蹲守。

  他換了一身破舊的棉襖,戴著一頂氈帽,兩撇狗油胡用煤灰抹了抹,遮去了幾分顏色。

  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一些乾果和糖果,扮作走街串巷的小販。

  「糖果喲!乾果喲……」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

  倒像個真正的窮貨郎。

  走了三天,沒有任何發現。

  第四天傍晚,他在城南的一條小巷裡,看到了一個可疑的人影。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上包著圍巾,看不清面目。

  她低著頭,腳步很快,從巷子深處走出來,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蔣四爺跟上去,發現她走進了一座廢棄的宅院。院門虛掩,裡面靜悄悄的。

  蔣平沒有跟進去,而是繞到宅院後面,翻牆進去,躲在假山後面。

  院子裡長滿了荒草,足有半人高。

  正堂的門緊閉,窗戶用木板封死了。

  那女子走進正堂,關上了門。

  蔣四爺悄悄靠近,從窗縫往裡看。

  屋裡沒有點燈,光線很暗,但他還是看清了那女子的臉。

  二十三四歲,面容清秀,但眼神冰冷,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個淡紅色的掌印。

  ……大手印!

  應該是沈秀英!

  蔣四爺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沈秀英在屋裡坐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展開,看了看。

  信紙上只有幾行字,她看完後,將信折好,塞進懷裡。

  然後站起身,推開門,走了出來。

  蔣平躲在假山後面,看著她走出宅院,消失在巷子盡頭。

  他沒有追,而是悄悄退了出去,回衙門稟報。

  包拯聽完蔣平的稟報,當機立斷。

  「沈秀英還藏在城裡,她沒有走。」

  「她一定會來救摩訶羅,或者來見他最後一面。我們就在城北大宅四周布下天羅地網,等她自投羅網。」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

  「卑職有個想法。」

  「徐三將軍,你說!」

  「大人!」

  「沈秀英武功高強,輕功也好。」

  「她會想得到,從大門進去,一定會被我們發現。」

  「她不會那麼蠢。」

  「她一定會從後面進去,翻牆。」

  包拯點頭:「所以後牆是重點布防的地方。」

  「是的!」

  「卑職守後牆。」

  「雲瑞守前門,展大叔守東牆,蔣四叔守西牆。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守院內,房書安帶著捕快巡邏。」

  「好。就這麼辦。」

  房書安從角落裡站起來,一挺脖子。

  「相爺,我也去!」

  包拯看了他一眼:「你去可以。」

  「到了那裡,跟緊徐護衛,別亂跑。」

  老房大腦袋顫了顫:「相爺放心,我房書安一定好好表現。」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表現什麼?到了那裡,跟緊我,別亂跑。」

  老房揉了揉大腦袋,不再吭聲。

  ……

  當夜,子時,月黑風高。

  城北大宅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院牆外老槐樹的沙沙聲。

  遠處的更夫敲著梆子,梆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徐良蹲在後牆外的柴垛後面,金絲大環刀橫在膝上,兩道白眉下的目光掃視著四周。

  他的耳朵豎著,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後牆很高,一丈有餘,牆頭上拉著鐵絲網,網上掛著鈴鐺。

  一般人根本爬不上去,但沈秀英不是一般人。

  白雲瑞守在前門,藏在一棵大槐樹的樹杈上,金絲龍鱗閃電劈握在手中。

  他的目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盯著大門口。

  南俠守在東牆外的一座屋頂上,巨闕劍出鞘,劍身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寒光。

  蔣平守在西牆外的排水溝邊,分水峨眉刺握在手中,眼睛眯成一條縫,耳朵卻像貓一樣靈敏。

  房書安蹲在院內的一間廂房裡,手裡攥著小片刀,母狗眼瞪得溜圓。

  他被分配在院內巡邏,其實就是跟著張龍趙虎他們走,不用他動手。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四人守在摩訶羅的廂房門口,刀劍在手,寸步不離。

  三更天,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

  一個黑影從巷子盡頭掠來,身法極快,幾個起落就到了後牆外。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右手手背上有一個淡紅色的掌印,沈秀英!

  她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縱身躍上牆頭。腳尖在牆頭一點,整個人像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翻進了院子。

  徐良從柴垛後面沖了出來,金絲大環刀出鞘,大喝一聲。

  「站住!」

  沈秀英身形一閃,避開了徐良的刀鋒。

  她的身法極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院中穿梭。

  徐良緊追不捨,金絲大環刀在身後劃出一道銀光。

  白雲瑞從樹上躍下,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劈向沈秀英的腰肋。

  沈秀英側身一閃,避開了這一刀。

  南俠從屋頂躍下,巨闕劍直刺沈秀英的咽喉。沈秀英一掌拍在劍身上,將巨闕劍震偏。

  三人在院中圍住沈秀英,刀光劍影,掌風凌厲。

  沈秀英的大手印掌法比沈小寶高明得多,每一掌都有開山裂石之力。

  但面對三個絕頂高手的圍攻,她漸漸不支。

  蔣平聽到動靜,趕了過來,分水峨眉刺直刺沈秀英的後心。

  沈秀英回身一掌,掌風凌厲,逼得蔣平後退了幾步。

  「沈秀英,你跑不了了!」徐良大喝。

  沈秀英虛晃一掌,轉身就跑。

  「王八驢球球的,那裡走!」

  徐良胳膊一抬,嘎嘣,哧!

  一支袖箭打出。

  徐良的暗器百發百中,她哪能躲的開。

  但今晚是為了抓人,不是要她的命。

  這隻袖箭正釘在她的左肩上。

  「啊!」

  隨著一聲慘叫,沈秀英噗通摔倒。

  還沒等她起來,白雲瑞已經趕到。

  金絲龍鱗閃電劈架在她的脖子上。

  「別動!」

  沈秀英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沈秀英被五花大綁,押到包拯面前。

  她跪在地上,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半邊衣服。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但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悲涼。

  「沈秀英,你可知罪?」

  包拯的聲音不大,但威嚴凜然。

  沈秀英抬起頭,看著包拯,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我知罪。」

  「但那幾個人,都該死。」

  「他們殺了我全家,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趙志遠他們四人,是你殺的?」

  沈秀英哼了一聲:「是我。」

  「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都是我殺的。」

  「他們當年誣陷我父親,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他們死。」

  「你用的是大手印掌?」

  沈秀英道:「是。」

  「跟我義父學的。」

  「他在西域密宗學了二十多年,練成了大手印掌。」

  「我跟他學了三年,練到了第五層。」

  「哦!」

  「你義父已經招了。」

  「他說你傷了他,又不忍殺他。」

  「你為什麼要傷他?」

  沈秀英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他是我義父,我下不了手。」

  「但他也不能落在你們手裡。」

  「我傷了他,他就跑不了,你們就會抓住他。我再去殺那五個人,然後回來救他。」

  包拯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救不了他。」

  沈秀英慘然一笑:「我知道。」

  「但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包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沈秀英。」

  「你家人的冤屈,本府會替他們昭雪。」

  「但你殺了四個人,觸犯國法,本府不能徇私。」

  沈秀英低下頭:「我知道。」

  「我不求活命。我只求您一件事。」

  「說。」

  「讓我見見我義父。」

  包拯看著她,緩緩點頭。

  「本府答應你。」

  摩訶羅的廂房裡,點著一盞油燈。

  他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睛,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到沈秀英被五花大綁推進來,面色大變。

  「秀英!你……你怎麼……」

  沈秀英跪在他面前,磕了三個頭。

  「乾爹,女兒不孝。」

  「女兒不能給您養老送終了。」

  摩訶羅老淚縱橫,伸出手,想摸她的頭,卻被鐵鏈鎖著,夠不到。

  「秀英,乾爹對不起你。」

  「不該讓你去殺人。是我害了你。」

  沈秀英搖頭:「不是爹的錯。是女兒自己選的。女兒不後悔。」

  摩訶羅泣不成聲。

  包拯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他沒有進去打擾,轉身離開了。

  沈秀英被押回大牢,與沈小寶關在一起。

  姐弟二人相見,抱頭痛哭。

  包拯沒有審問沈秀英,他知道她不會再多說什麼。

  但他從沈秀英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就是蔣平在廢棄宅院裡看到的那封。

  信是摩訶羅以前寫給沈秀英的,信中只有一句話:「畫在京城,林府。」

  「找到畫,就能找到當年的主謀。」

  包拯拿著這封信,目光一閃。

  「林府。京城。」

  「當年的主謀,就是買那幅古畫的人。」

  公孫策看了看:「大人。」

  「這封信是摩訶羅寫的,說明他一直在查當年的主謀。」

  「他把這個線索留給沈秀英,是想讓她繼續查下去。」

  包拯看向公孫策:「摩訶羅沒有說林府是誰家的府邸。京城姓林的大戶不少,要查也不難。」

  「大人,信上寫的是林府,不是林宅。」

  「能用府字的,至少是四品以上的官員。」

  包拯點頭:「所以查起來就更容易了。」

  「等京城那邊的回信到了,我們就知道是誰了。」

  五天過去了。

  京城那邊還沒有回信。

  包拯每天坐在後堂,翻看秦州府的舊案卷宗,等待消息。

  徐良帶著捕快們繼續在城中巡邏,白雲瑞和展昭在衙門裡值守,蔣平在井邊洗他的分水峨眉刺,房書安蹲在牆角嗑瓜子。

  沈秀英和沈小寶關在大牢里,姐弟二人每天隔著牢房說話。

  摩訶羅關在另一個地方,他的傷已經好了大半,能下地走路了,只是面色還很蒼白。

  每天有人給他送飯送水,他吃了就睡,睡醒就打坐,不跟任何人說話。

  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五個人還關在知府後院的廂房裡,每天提心弔膽,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

  包拯站在窗前,望著灰濛濛的天。

  「公孫先生,你說,那個買畫的人,會是誰?」

  公孫策一笑:「大人。」

  「學生不敢妄加猜測。」

  「但能在十七年前花一萬二千兩買一幅畫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包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四合,秦州城又籠罩在了一片昏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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