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邪教迷蹤
……
天剛蒙蒙亮。
秦州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霧氣從黃土高坡上漫下來，將整座城裹得嚴嚴實實，房屋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遠處的鐘樓傳來沉悶的鐘聲，一下一下，在霧氣中迴蕩，像是在提醒人們新的一天開始了。
街上還沒有行人，只有幾個早起掃街的老漢，揮著竹掃帚，沙沙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包拯一夜沒睡。
他坐在知府衙門後堂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秦州城的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記號。
哪裡是沈小寶藏身的地方，哪裡是賽華佗的藥鋪，哪裡是白馬廟，哪裡可能是沈秀英的藏身之處。
紅點黑叉，觸目驚心。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顴骨高聳，但目光依然銳利，像兩把刀。
公孫策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放在桌上。
「大人，您一夜沒吃東西，喝碗粥吧。」
包拯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加了紅棗和枸杞，但他嘗不出味道。
包拯將碗放在桌上，繼續看地圖。
「公孫先生。」
「沈秀英一定還在秦州。」
包拯的聲音有點沙啞：「她不會丟下沈小寶不管。」
「沈小寶是她的弟弟，是沈家唯一的男丁。她回來報仇，一半是為了父母，一半是為了他。」
公孫策點頭：「大人說得對。」
「沈秀英武功高強，心機深沉，她要救人，不會硬闖，一定會想辦法。」
包拯眯眼深思：「所以我們要在牢房四周布下天羅地網，等她自投羅網。」
公孫策一笑：「大人，要不要把沈小寶轉移到別的地方？」
包拯想了想，搖頭：「不。」
「轉移了，她就找不到。」
「她找不到，就會一直藏在暗處，我們就被動了。」
「不如把她引出來，一舉擒獲。」
「嗯！」
「大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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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府衙門的地牢在衙門後院地下。
入口在一排廂房後面，是一扇鐵門，門上鏽跡斑斑。
鐵門後面是一道向下的台階，台階很陡，有三十多級，每級都有一尺多高，走起來要格外小心。
台階兩側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滑不溜手。
地牢里有六間囚室，沈小寶被關在最裡面那間。
那間囚室最小，但也最牢固，四面石牆，連窗戶都沒有，只有一扇鐵門與外界相通。
鐵門上有一個巴掌大的方孔，送飯的獄卒透過方孔往裡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在地牢四周布防。
他們穿著便服，扮作獄卒和雜役，混在衙門的人里。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四人守在地牢入口，刀劍在手，目光如炬。
房書安沒有被派去地牢，他被派去街上打探消息。
老房騎著小毛驢，走街串巷，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了新的，是昨天在街上花了二錢銀子買的，青色綢緞面，帽檐鑲著一圈假毛，看著挺氣派。
他一邊走一邊吆喝：「針線喲……」
「頂針喲，繡花線喲……」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像個真正的貨郎。
老房走到城南的一條小巷時，看到幾個人圍在一起，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他湊了過去，豎起耳朵。
「聽說了嗎？」
「大手印教的那個教主，跑了。」
一個黑臉漢子壓低聲音。
「跑了？不是被官府抓了嗎？」
另一個瘦子接過了話。
「抓了個徒弟，教主跑了。」
「聽說是個西域和尚，武功高得很，一掌能拍死人。」
黑臉漢子四下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
「我聽說，那和尚還在城裡。」
老房心頭一震，耳朵豎的更高了。
「還在城裡？」
「你怎麼知道？」
瘦子發問，有點不相信。
黑臉漢子眼露神秘：「我親眼看到的。」
「昨天夜裡，我在城北破廟那邊，看到一個黑影，嗖的一下，就進了破廟。」
「那輕功，嘖嘖！不是一般人。」
老房記下了這些，悄悄退出人群，騎著毛驢去了城北。
……
城北破廟在城牆根下，是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殿頂的瓦片已經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院牆坍塌了一大段，碎磚散落一地，荒草在牆頭隨風搖擺。
廟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門上的紅漆已經剝落殆盡，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
門口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在破廟外面轉了一圈，沒敢進去。
他怕裡面有埋伏，自己這點本事，進去就是送死。
老房才不傻。
他將毛驢拴在門口的一棵枯樹上，自己躲在不遠處的土坡後面，只露出那顆大腦袋，盯著破廟的門口。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廟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從裡面探出頭來。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僧袍，光頭上燙著戒疤，面色發黃，正是摩訶羅！
老房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母狗眼瞪得溜圓。
摩訶羅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閃身出了破廟，沿著城牆根向北走去。
他的腳步很快，但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房書安等摩訶羅走遠了，才從土坡後面爬出來，騎上毛驢，飛奔回衙門。
……
房書安衝進後堂時，包拯正在和公孫策商議下一步的部署。
他上氣不接下氣，那顆大腦袋上全是汗，小帽子歪到了耳朵邊。
「相爺！」
「摩訶羅……摩訶羅在城北破廟！」
包拯霍然站起：「你看清楚了？」
老房喘著粗氣：「看清楚了！就是他！」
「那個西域和尚，右手手背上有個血紅掌印，錯不了！」
包拯對徐良道：「徐護衛，帶人去城北破廟。要快，不能讓他再跑了。」
徐良抱拳：「是！」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以及二十名捕快，趕到城北破廟。
廟裡空無一人。
地上有稻草，有被褥，還有吃剩的乾糧和一碗已經涼透的茶。
稻草還是溫熱的，人剛走不久。
蔣平蹲在地上，用手指捻了捻稻草，又在屋裡轉了一圈。
「他在這裡住了至少三天了。」
「摩訶羅一直藏在這裡。」
「他往哪個方向跑了？」
蔣平走出破廟，在地上仔細查看。
晨霧還沒散盡，地面有些濕，腳印留在泥土上很清晰。
他順著腳印走了幾十步，到了一個岔路口。腳印在這裡分成了兩路，一路往北，一路往西。
「他有人接應。」
「兩個方向，故意迷惑我們。」
「嗯！」
徐良點頭：「分頭追。」
「我帶人去北邊，你帶人去西邊。」
蔣四爺點頭。
徐良帶著白雲瑞和十名捕快，往北追。
北邊是一片荒地，地勢開闊，一眼望不到邊。
荒地上長滿了枯草，在晨風中瑟瑟發抖。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片樹林。
樹林不大，但很密，黑壓壓的一片，在霧氣中顯得陰森恐怖。
徐良在樹林邊緣停下，仔細觀察。
樹林裡靜悄悄的，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濃烈的殺氣從林中瀰漫出來。
「有埋伏。」徐良低聲道。
話音剛落，樹林裡衝出十幾個黑衣人，手持刀劍，朝徐良等人撲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西域人，高鼻深目，絡腮鬍子，手裡提著一柄彎刀。
刀身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一刀劈翻了沖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白雲瑞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兩個黑衣人被劈翻在地。
十名捕快也拔刀迎戰，與黑衣人激戰。
刀光劍影，殺聲震天，鮮血濺在枯黃的草葉上，觸目驚心。
那西域人武功很高，彎刀使得出神入化，每一刀都帶著凌厲的刀氣。
徐良與他對了十幾招，竟然不分勝負。
白雲瑞從側面殺出，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劈向那西域人的腰肋。
那西域人側身一閃，彎刀反手撩出，削向白雲瑞的脖頸。
白雲瑞低頭躲過，帽檐被刀鋒削去一角，碎布飄落。
徐良急了，一抖手就是三枚飛鏢。
「嗖嗖嗖……」
直取那西域人的面門。
那人揮刀格擋，打落了兩枚，第三枚正中他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彎刀脫手落地，轉身就跑。
「追！」徐良大喝。
「王八驢球球的，那裡走！」
……
蔣平帶著展昭、房書安和十名捕快，往西追。
西邊是秦州城的西市，商鋪林立，街巷縱橫。
晨霧還沒散盡，街上已經有了行人。
賣菜的、挑擔的、趕驢的，三三兩兩，從巷子裡出來。
蔣平在人群中穿行，小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掃視著每一個行人。
南俠跟在他身後，巨闕劍背在身後，劍柄上的紅綢在晨風中飄動。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最後面，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石橋。橋下是一條乾涸的河溝，溝底堆滿了垃圾和碎石。
橋上有幾個人，正在看橋下的什麼東西。
蔣四爺走上橋，往下一看，臉色大變。
橋下躺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色僧袍，面色發黃，右手手背上有一個血紅的掌印。
……摩訶羅！
蔣平縱身躍下橋，落在河溝里。
他蹲下身，探了探摩訶羅的鼻息，還有一口氣，但很微弱。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傷，鮮血還在往外涌，染紅了僧袍。
身下的碎石被血浸透，黑紅一片。
南俠也跳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按住摩訶羅的傷口。
「快！抬回去，找大夫！」
幾個捕快跳下河溝，七手八腳地將摩訶羅抬上橋，放在一塊門板上，抬著往衙門跑。
包拯站在衙門口，看著渾身是血的摩訶羅被抬進來，面色凝重。
「誰傷的他？」
蔣四爺搖頭：「不知道。」
「看到的時候，他已經躺在橋下了。」
「胸口被砍了一刀，很深，但沒傷到心臟。那人本可以殺他，但故意留了他一命。」
包拯目光一閃：「故意留他一命？」
「為什麼？」
公孫策看了看：「大人。」
「可能是沈秀英。」
「她不想讓摩訶羅落在我們手裡，又下不了手殺他，所以傷了他，讓他不能跑。」
包拯點頭：「有可能。快去請大夫。」
大夫來了。
是秦州城一個名醫，姓王，五十多歲，鬚髮皆白，醫術精湛。
他看了看摩訶羅的傷口，皺起了眉頭。
「這一刀，不是尋常兵器所傷。」
「刀身上淬了毒，毒已經入了血。」
「如果不及時解毒，活不過三天。」
「哦！」
包拯看了看他：「能解嗎？」
「回大人！」
「能。」
「但這種毒，老夫從未見過。」
「需要知道是什麼毒，才能對症下藥。」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大人。」
「賽華佗懂毒。何不讓他來看看。」
包拯看了看蔣平，最後點頭。
賽華佗被從牢里提了出來。
他跪在摩訶羅面前，看了看傷口，又聞了聞，面色一變。
「這是西域的『七日醉』！中毒者七日內昏睡不醒，七日後毒發身亡。」
「無藥可解。」
「哦？」
「無藥可解？」
賽華佗看向包拯：「解藥只有尊者……只有摩訶羅自己有。」
「搜……」
蔣四爺在摩訶羅身上搜了搜，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
賽華佗接過瓷瓶，打開，聞了聞，點頭道：「就是這個。」
王大夫接過解藥，給摩訶羅服下。
摩訶羅的命保住了，但他還在昏迷中。
包拯站在床邊，看著摩訶羅蒼白的臉。
沉默了片刻。
「沈秀英是個狠角色。」
「她不想殺摩訶羅，又不想讓他落在我們手裡。」
「她傷了他，讓他不能跑，然後自己去報仇。」
公孫策道：「大人。」
「她的仇人還有五個。」
「趙德茂是第五個，我們已經保護起來了。剩下的四個是誰？」
「查。查當年參與沈萬林案的所有人。」
「沈秀英會一個一個地殺，我們要趕在她前面，保護他們。」
……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暮色四合，秦州城又籠罩在了一片昏暗中。
……
天剛蒙蒙亮。
秦州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霧氣從黃土高坡上漫下來，將整座城裹得嚴嚴實實，房屋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遠處的鐘樓傳來沉悶的鐘聲，一下一下，在霧氣中迴蕩，像是在提醒人們新的一天開始了。
街上還沒有行人，只有幾個早起掃街的老漢，揮著竹掃帚，沙沙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包拯一夜沒睡。
他坐在知府衙門後堂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秦州城的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記號。
哪裡是沈小寶藏身的地方，哪裡是賽華佗的藥鋪，哪裡是白馬廟，哪裡可能是沈秀英的藏身之處。
紅點黑叉，觸目驚心。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顴骨高聳，但目光依然銳利，像兩把刀。
公孫策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放在桌上。
「大人，您一夜沒吃東西，喝碗粥吧。」
包拯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加了紅棗和枸杞，但他嘗不出味道。
包拯將碗放在桌上，繼續看地圖。
「公孫先生。」
「沈秀英一定還在秦州。」
包拯的聲音有點沙啞：「她不會丟下沈小寶不管。」
「沈小寶是她的弟弟，是沈家唯一的男丁。她回來報仇，一半是為了父母，一半是為了他。」
公孫策點頭：「大人說得對。」
「沈秀英武功高強，心機深沉，她要救人，不會硬闖，一定會想辦法。」
包拯眯眼深思：「所以我們要在牢房四周布下天羅地網，等她自投羅網。」
公孫策一笑：「大人，要不要把沈小寶轉移到別的地方？」
包拯想了想，搖頭：「不。」
「轉移了，她就找不到。」
「她找不到，就會一直藏在暗處，我們就被動了。」
「不如把她引出來，一舉擒獲。」
「嗯！」
「大人英明。」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
知府衙門的地牢在衙門後院地下。
入口在一排廂房後面，是一扇鐵門，門上鏽跡斑斑。
鐵門後面是一道向下的台階，台階很陡，有三十多級，每級都有一尺多高，走起來要格外小心。
台階兩側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滑不溜手。
地牢里有六間囚室，沈小寶被關在最裡面那間。
那間囚室最小，但也最牢固，四面石牆，連窗戶都沒有，只有一扇鐵門與外界相通。
鐵門上有一個巴掌大的方孔，送飯的獄卒透過方孔往裡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在地牢四周布防。
他們穿著便服，扮作獄卒和雜役，混在衙門的人里。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四人守在地牢入口，刀劍在手，目光如炬。
房書安沒有被派去地牢，他被派去街上打探消息。
老房騎著小毛驢，走街串巷，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了新的，是昨天在街上花了二錢銀子買的，青色綢緞面，帽檐鑲著一圈假毛，看著挺氣派。
他一邊走一邊吆喝：「針線喲……」
「頂針喲，繡花線喲……」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像個真正的貨郎。
老房走到城南的一條小巷時，看到幾個人圍在一起，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他湊了過去，豎起耳朵。
「聽說了嗎？」
「大手印教的那個教主，跑了。」
一個黑臉漢子壓低聲音。
「跑了？不是被官府抓了嗎？」
另一個瘦子接過了話。
「抓了個徒弟，教主跑了。」
「聽說是個西域和尚，武功高得很，一掌能拍死人。」
黑臉漢子四下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
「我聽說，那和尚還在城裡。」
老房心頭一震，耳朵豎的更高了。
「還在城裡？」
「你怎麼知道？」
瘦子發問，有點不相信。
黑臉漢子眼露神秘：「我親眼看到的。」
「昨天夜裡，我在城北破廟那邊，看到一個黑影，嗖的一下，就進了破廟。」
「那輕功，嘖嘖！不是一般人。」
老房記下了這些，悄悄退出人群，騎著毛驢去了城北。
……
城北破廟在城牆根下，是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殿頂的瓦片已經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院牆坍塌了一大段，碎磚散落一地，荒草在牆頭隨風搖擺。
廟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門上的紅漆已經剝落殆盡，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
門口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在破廟外面轉了一圈，沒敢進去。
他怕裡面有埋伏，自己這點本事，進去就是送死。
老房才不傻。
他將毛驢拴在門口的一棵枯樹上，自己躲在不遠處的土坡後面，只露出那顆大腦袋，盯著破廟的門口。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廟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從裡面探出頭來。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僧袍，光頭上燙著戒疤，面色發黃，正是摩訶羅！
老房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母狗眼瞪得溜圓。
摩訶羅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閃身出了破廟，沿著城牆根向北走去。
他的腳步很快，但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房書安等摩訶羅走遠了，才從土坡後面爬出來，騎上毛驢，飛奔回衙門。
……
房書安衝進後堂時，包拯正在和公孫策商議下一步的部署。
他上氣不接下氣，那顆大腦袋上全是汗，小帽子歪到了耳朵邊。
「相爺！」
「摩訶羅……摩訶羅在城北破廟！」
包拯霍然站起：「你看清楚了？」
老房喘著粗氣：「看清楚了！就是他！」
「那個西域和尚，右手手背上有個血紅掌印，錯不了！」
包拯對徐良道：「徐護衛，帶人去城北破廟。要快，不能讓他再跑了。」
徐良抱拳：「是！」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以及二十名捕快，趕到城北破廟。
廟裡空無一人。
地上有稻草，有被褥，還有吃剩的乾糧和一碗已經涼透的茶。
稻草還是溫熱的，人剛走不久。
蔣平蹲在地上，用手指捻了捻稻草，又在屋裡轉了一圈。
「他在這裡住了至少三天了。」
「摩訶羅一直藏在這裡。」
「他往哪個方向跑了？」
蔣平走出破廟，在地上仔細查看。
晨霧還沒散盡，地面有些濕，腳印留在泥土上很清晰。
他順著腳印走了幾十步，到了一個岔路口。腳印在這裡分成了兩路，一路往北，一路往西。
「他有人接應。」
「兩個方向，故意迷惑我們。」
「嗯！」
徐良點頭：「分頭追。」
「我帶人去北邊，你帶人去西邊。」
蔣四爺點頭。
徐良帶著白雲瑞和十名捕快，往北追。
北邊是一片荒地，地勢開闊，一眼望不到邊。
荒地上長滿了枯草，在晨風中瑟瑟發抖。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片樹林。
樹林不大，但很密，黑壓壓的一片，在霧氣中顯得陰森恐怖。
徐良在樹林邊緣停下，仔細觀察。
樹林裡靜悄悄的，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濃烈的殺氣從林中瀰漫出來。
「有埋伏。」徐良低聲道。
話音剛落，樹林裡衝出十幾個黑衣人，手持刀劍，朝徐良等人撲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西域人，高鼻深目，絡腮鬍子，手裡提著一柄彎刀。
刀身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一刀劈翻了沖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白雲瑞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兩個黑衣人被劈翻在地。
十名捕快也拔刀迎戰，與黑衣人激戰。
刀光劍影，殺聲震天，鮮血濺在枯黃的草葉上，觸目驚心。
那西域人武功很高，彎刀使得出神入化，每一刀都帶著凌厲的刀氣。
徐良與他對了十幾招，竟然不分勝負。
白雲瑞從側面殺出，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劈向那西域人的腰肋。
那西域人側身一閃，彎刀反手撩出，削向白雲瑞的脖頸。
白雲瑞低頭躲過，帽檐被刀鋒削去一角，碎布飄落。
徐良急了，一抖手就是三枚飛鏢。
「嗖嗖嗖……」
直取那西域人的面門。
那人揮刀格擋，打落了兩枚，第三枚正中他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彎刀脫手落地，轉身就跑。
「追！」徐良大喝。
「王八驢球球的，那裡走！」
……
蔣平帶著展昭、房書安和十名捕快，往西追。
西邊是秦州城的西市，商鋪林立，街巷縱橫。
晨霧還沒散盡，街上已經有了行人。
賣菜的、挑擔的、趕驢的，三三兩兩，從巷子裡出來。
蔣平在人群中穿行，小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掃視著每一個行人。
南俠跟在他身後，巨闕劍背在身後，劍柄上的紅綢在晨風中飄動。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最後面，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石橋。橋下是一條乾涸的河溝，溝底堆滿了垃圾和碎石。
橋上有幾個人，正在看橋下的什麼東西。
蔣四爺走上橋，往下一看，臉色大變。
橋下躺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色僧袍，面色發黃，右手手背上有一個血紅的掌印。
……摩訶羅！
蔣平縱身躍下橋，落在河溝里。
他蹲下身，探了探摩訶羅的鼻息，還有一口氣，但很微弱。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傷，鮮血還在往外涌，染紅了僧袍。
身下的碎石被血浸透，黑紅一片。
南俠也跳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按住摩訶羅的傷口。
「快！抬回去，找大夫！」
幾個捕快跳下河溝，七手八腳地將摩訶羅抬上橋，放在一塊門板上，抬著往衙門跑。
包拯站在衙門口，看著渾身是血的摩訶羅被抬進來，面色凝重。
「誰傷的他？」
蔣四爺搖頭：「不知道。」
「看到的時候，他已經躺在橋下了。」
「胸口被砍了一刀，很深，但沒傷到心臟。那人本可以殺他，但故意留了他一命。」
包拯目光一閃：「故意留他一命？」
「為什麼？」
公孫策看了看：「大人。」
「可能是沈秀英。」
「她不想讓摩訶羅落在我們手裡，又下不了手殺他，所以傷了他，讓他不能跑。」
包拯點頭：「有可能。快去請大夫。」
大夫來了。
是秦州城一個名醫，姓王，五十多歲，鬚髮皆白，醫術精湛。
他看了看摩訶羅的傷口，皺起了眉頭。
「這一刀，不是尋常兵器所傷。」
「刀身上淬了毒，毒已經入了血。」
「如果不及時解毒，活不過三天。」
「哦！」
包拯看了看他：「能解嗎？」
「回大人！」
「能。」
「但這種毒，老夫從未見過。」
「需要知道是什麼毒，才能對症下藥。」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大人。」
「賽華佗懂毒。何不讓他來看看。」
包拯看了看蔣平，最後點頭。
賽華佗被從牢里提了出來。
他跪在摩訶羅面前，看了看傷口，又聞了聞，面色一變。
「這是西域的『七日醉』！中毒者七日內昏睡不醒，七日後毒發身亡。」
「無藥可解。」
「哦？」
「無藥可解？」
賽華佗看向包拯：「解藥只有尊者……只有摩訶羅自己有。」
「搜……」
蔣四爺在摩訶羅身上搜了搜，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
賽華佗接過瓷瓶，打開，聞了聞，點頭道：「就是這個。」
王大夫接過解藥，給摩訶羅服下。
摩訶羅的命保住了，但他還在昏迷中。
包拯站在床邊，看著摩訶羅蒼白的臉。
沉默了片刻。
「沈秀英是個狠角色。」
「她不想殺摩訶羅，又不想讓他落在我們手裡。」
「她傷了他，讓他不能跑，然後自己去報仇。」
公孫策道：「大人。」
「她的仇人還有五個。」
「趙德茂是第五個，我們已經保護起來了。剩下的四個是誰？」
「查。查當年參與沈萬林案的所有人。」
「沈秀英會一個一個地殺，我們要趕在她前面，保護他們。」
……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暮色四合，秦州城又籠罩在了一片昏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