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夜審
……
沈小寶被關在知府衙門的地牢里。
地牢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霉爛的氣味，混著鐵鏽和血腥。
牆上的火把噼啪作響，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大忽小，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他坐在稻草上，雙手雙腳都戴著鐐銬，鐵鏈固定在牆上，只能在三尺範圍內活動。
五花大綁的繩子已經解了，但鐐銬比繩子更結實。
左肩依舊纏著繃帶，被徐良飛鏢射中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血跡滲過繃帶，在灰色的囚衣上洇開一朵暗紅的花。
他面色蒼白，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眼神兇狠如狼，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包拯坐在他對面，公孫策站在一旁。
徐良抱著金絲大環刀靠在門口，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冷地盯著沈小寶，隨時防備他暴起傷人。
「沈小寶，本府問你，那個『尊者』是誰？」
包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沈小寶的心上。
沈小寶抬起頭，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包黑子，你不用問了。」
「我什麼都不會說。」
包拯看著他，面沉似水：「你師父是誰？誰教你的大手印掌法？」
沈小寶扭了扭脖子：「我師父是西域密宗的高僧，法號我不能說。」
「他對我有恩，我不能出賣他。」
「你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何必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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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說，本府也有辦法查出來。」
「賽華佗已經招了。」
「他說『尊者』才是真正的主謀，你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
沈小寶的臉色微微變了，但很快恢復如常。
「賽華佗？」
「他算什麼東西？他的話你也信？」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他說的和你說得不一樣。」
「他說你根本不知道『尊者』是誰，你只是被利用了。」
「你的仇人只有趙志遠他們四個，而『尊者』要殺的是另外五個人。」
「那五個人和你無冤無仇，你也要殺嗎？」
沈小寶沉默了片刻，低下頭，沒有說話。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亮了他緊咬的牙關和抽搐的嘴角。
「沈小寶，你也是受害者。」
「你家三十七口被人殺了，你要報仇，本府理解。」
「但你殺的應該是真兇，而不是被人利用，去殺無辜的人。」
沈小寶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
「真兇？」
「趙志遠他們不是真兇？」
「是他們害死了我全家，是他們草草結案，讓真兇逍遙法外！他們該死！」
「啪！」
包拯一拍驚堂木：「趙志遠他們瀆職，該死，但他們不是親手殺你家人的人。」
「真正的兇手，是二十年前滅你滿門的人。那些人還在，你不想知道他們是誰嗎？」
沈小寶的眼神動搖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告訴本府，『尊者』是誰。」
「本府替你找到真兇，替你家三十七口人報仇。」
沈小寶沉默了很久。
火把在牆上噼啪作響，灰燼落下，像黑色的雪花。
他咬著牙，指節攥得發白，最終，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我不知道他是誰。」
包拯又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是的！」
「我只知道他叫『尊者』，是西域密宗的高手。」
「他的大手印掌法比我厲害得多。」
「我師父……我師父是密宗的叛徒，偷了大手印秘笈逃到中原。」
「尊者是來追回秘笈的。」
「他找到我師父的時候，我師父已經死了，秘笈落在我手裡。」
「他看在同門的份上，沒有殺我，還指點我修煉大手印掌法。」
「他說，等我練成了，就可以回來報仇。」
「哦？」
「他怎麼知道你家的事？」
沈小寶猛地腦袋一仰：「我告訴他的。」
「他聽完之後說，那些官員該死，說他們瀆職，害得我家破人亡。」
「他說他會幫我。」
「哼！」
包拯目光深沉，不怒自威。
「他幫你什麼？」
沈小寶晃晃頭，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幫我找到了趙志遠他們的住址，還幫我配製了毒藥。」
「他說，先用毒藥迷暈他們，再一掌斃命，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是大手印掌。」
「他還說，要在屍體旁邊留下木牌，寫上『大手印降世，貪官污吏死』，讓官府以為是邪教所為，查不到我頭上。」
包拯和公孫策對視一眼。
這個「尊者」，心機深沉，借刀殺人，讓沈小寶當他的刀。
「他為什麼要殺另外五個人？」
沈小寶搖頭：「我不知道。」
「他沒說。」
「他只說，那五個人也是貪官，也該死。我問他是什麼人，他不說。」
「你見過他的真面目嗎？」
沈小寶點頭：「見過。」
「他從來不蒙面。」
「他五十多歲，高鼻深目，像西域人。」
「右手手背上紋著一個血紅的掌印。」
包拯將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
包拯正在審問沈小寶，張龍從外面匆匆跑來，面色發白。
「大人，賽華佗跑了！」
包拯霍然站起：「什麼時候？」
「剛才。」
「蔣護衛去濟世堂盯梢，發現藥鋪關門了。他翻牆進去，裡面空無一人。」
「藥鋪後面的密室也空了，藥材、毒藥都不見了。」
「賽華佗跑了！」
包拯面色鐵青，沉聲道：「一定有人給他報了信。追！」
徐良抱拳：「卑職去追！」
「帶上雲瑞、展昭、蔣平。」
「分頭追。」
「賽華佗跑不遠。」
「他一定是往西逃，去投奔那個『尊者』。」
徐良轉身大步離去。
徐良帶人出了城，沿著官道向西追。
天還沒亮，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官道上一片漆黑。
他點起火摺子，照亮路面，馬蹄聲急促如鼓點。
蔣四爺騎在瘦馬上，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小良子，前面岔路口，往哪邊？」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看向徐良。
徐良勒住馬，看了看地面。
官道上有很多腳印和車轍，分不清哪條是賽華佗的。
他翻身下馬，蹲下身，仔細查看。
在岔路口，他發現了幾滴新鮮的血跡，在塵土中格外醒目。
「這邊！」
徐良翻身上馬，朝左邊那條路追去。
追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廢棄的莊園。
莊園建在一座小山坡上，四周是光禿禿的黃土坡，沒有一棵樹。
圍牆塌了一大段，院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門上的紅漆已經剝落殆盡。
蔣四爺一捋狗油胡低聲說：「小良子。」
「這是以前秦州一個富商的莊園，荒了十幾年了。賽華佗要是藏在這裡，裡面一定有同夥。」
徐良點頭，翻身下馬，拔出金絲大環刀。白雲瑞和展昭也下了馬，刀劍出鞘。
蔣平從馬背上躍起，分水峨眉刺握在手中。四人分四個方向，悄悄向莊園摸去。
莊園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嗚聲，像鬼哭。
徐良從院牆的缺口翻進去，落在一堆碎磚上。
院子裡長滿了荒草，足有半人高，枯黃的草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正堂的門緊閉，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徐良悄悄靠近，從窗縫往裡看。
屋裡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賽華佗，正在收拾東西，往一個包袱里塞銀子。
另外兩個是西域人，高鼻深目，絡腮鬍子，腰懸彎刀。
桌上放著幾個包袱，鼓鼓囊囊的，還有幾把彎刀和弓箭。
賽華佗的聲音很低，但徐良聽得清楚。
「尊者說了，讓我們先去西夏，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包黑子的人已經在查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一個西域人說道：「沈小寶被抓了，他會不會供出尊者？」
賽華佗道：「不會。」
「沈小寶不知道尊者的真實身份。」
「他只知道尊者叫『尊者』，連名字都不知道。尊者做事，從來不留後患。」
另一個西域人說道：「那五個目標，還殺不殺？」
賽華佗眼露猙獰：「殺。」
「但不能在秦州殺了。」
「等到了西夏，再想辦法。」
徐良聽到這裡，不再隱藏，一腳踢開門，沖了進去。
「賽華佗，你的死期到了！」
賽華佗臉色大變，抓起桌上的彎刀，朝徐良砍來。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橫掃，架住了彎刀。
兩個西域人拔刀撲向徐良，被跟進來的白雲瑞和展昭攔住。
六人在屋裡激戰，刀光劍影，火星四濺。桌子被劈成兩半，椅子被砸碎，牆上的灰塵被震得簌簌落下。
賽華佗的武功不如徐良，十招之後便被徐良一刀挑飛了彎刀。
他轉身就跑，被蔣平的分水峨眉刺攔住去路。
「賽華佗，你跑不了了！」
賽華佗從懷裡掏出一包粉末，朝蔣平臉上撒去。
蔣四爺側身一閃，粉末落在牆上，冒出一股白煙，牆皮被腐蝕了一大片，發出刺鼻的氣味。
蔣四爺大怒，分水峨眉刺直刺賽華佗的胸口。
賽華佗躲閃不及，被刺中肩膀，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兩個西域人見賽華佗被擒，無心戀戰，虛晃一刀，轉身就跑。
白雲瑞和展昭緊追不捨，追到院門口，那兩個西域人已經翻牆跑了。
「窮寇莫追。」
徐良叫住二人。
賽華佗被五花大綁，押到包拯面前。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面色慘白，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半邊衣服。
他的三縷長髯在搏鬥中被扯掉了半截，狼狽不堪。
「賽華佗，你可知罪？」
包拯的聲音不大，但威嚴凜然。
賽華佗連連磕頭：「包大人饒命！」
「包大人饒命！小人是被逼的！尊者逼小人替他做事，小人不敢不從啊！」
「哼！」
「尊者是誰？」
「還不從實招來！」
「是是……」
賽華佗擦了一下嘴：「尊者叫摩訶羅。」
「是西域密宗高手，大手印掌法已經練到了第八層。」
「他二十年前來到中原，在秦州建立了大手印教，暗中收買官員，培植勢力。」
「他為什麼要殺那四個官員？」
「因為那四個官員當年參與了沈萬林案。」
「沈萬林的女兒是摩訶羅的弟子。」
「摩訶羅要為弟子報仇，殺光當年害死沈家的人。」
包拯目光一閃：「沈萬林的女兒？不是兒子？」
賽華佗道：「是女兒。」
「沈萬林有個女兒叫沈秀英，當年十五歲，在外婆家，躲過了一劫。」
「後來她去了西域，拜摩訶羅為師，學了大手印掌法。」
「那些官員，是她殺的。」
「沈小寶只是她的替罪羊。」
包拯面色一沉：「沈秀英？她現在在哪裡？」
賽華佗搖頭：「小人不知道。」
「她從來不露面，都是摩訶羅替她傳話。小人只知道她武功很高，比沈小寶高得多。」
「哦？」
包拯看著他：「摩訶羅在哪裡？」
賽華佗一咧嘴：「在城外的白馬廟。」
「白馬廟是大手印教的據點，他藏在廟裡。」
包拯對徐良道：「徐護衛，帶人去白馬廟。」
徐良抱拳：「是！」
……
白馬廟在城西二十里的山腳下，是一座破敗的古廟。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和幾間廂房，殿頂的瓦片已經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院牆坍塌了一大段，碎磚散落一地，枯草在牆頭隨風搖擺。
徐良帶人趕到時，廟裡已經空無一人。
正殿裡供著一尊佛像，佛像前的香爐里還有未燃盡的香灰，餘溫尚存。
地上的蒲團還有餘溫，人剛走不久。
蔣平在地上發現了腳印，順著腳印追到後山。
後山是一片密林，林中有小路，通向山外。
「他們往山里跑了。」
徐良看了看眾人：「追！」
追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懸崖。
懸崖下是萬丈深淵，深不見底。
懸崖邊有一棵老松樹，松樹下有一個人影，盤腿坐在石頭上。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頭上戴著斗笠，看不清面目。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背朝上，右手手背上紋著一個血紅的掌印。
……摩訶羅！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大喝一聲：「摩訶羅，你的死期到了！」
那人緩緩抬起頭，摘下斗笠，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高鼻深目，面容清瘦，鬚眉皆白，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他微微一笑，聲音低沉：「白眉大俠，久仰大名。你果然追來了。」
「摩訶羅，你跑不了了。」
摩訶羅站起身，負手而立，看著徐良，目光平靜如水。
「貧僧為什麼要跑？貧僧在這裡等你。」
徐良一怔：「等我？」
摩訶羅道：「貧僧知道你會來。貧僧等你，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摩訶羅一笑：「沈小寶是貧僧的弟子，沈秀英也是貧僧的弟子。」
「他們都是貧僧的棋子。」
「貧僧要的不是報仇，是大手印教的興盛。」
徐良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想怎樣？」
摩訶羅眼露陰唳：「貧僧想和你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放了沈小寶，貧僧離開秦州，永不回來。」
徐良冷笑：「你做夢！」
摩訶羅嘆了口氣：「那就沒辦法了。」
他忽然縱身躍起，一掌拍向徐良。
掌風凌厲，帶著一股腥臭的氣味，掌緣泛著暗紅色的光。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橫掃，刀掌相碰，勁氣翻湧。
兩人在懸崖邊激戰起來。
摩訶羅的大手印掌法比沈小寶高明得多，每一掌都有開山裂石之力，掌風所過之處，碎石飛濺，松針如雨。
徐良的八卦萬聖金刀剛猛無儔，一刀快似一刀，刀光如雪，逼得摩訶羅連連後退。
白雲瑞和展昭從兩側殺出，三人圍攻摩訶羅。
摩訶羅以一敵三，漸漸不支。
他虛晃一掌，轉身就跑，縱身躍下懸崖。
徐良衝到崖邊，往下看。
摩訶羅的身影在雲霧中消失，不見了蹤影。
「他跳崖了？」白雲瑞道。
蔣四爺蹲在崖邊，往下看了看。
「沒有。」
「崖壁上有一棵樹，他抓住了樹枝，從那裡跑了。」
「這懸崖下面有山洞，他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徐良恨恨道：「又讓他跑了。」
徐良帶著眾人回到秦州，向包拯稟報。
「大人，摩訶羅跳崖逃了。」
包拯點頭，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跑了就跑了。」
「他跑不了多遠。」
「傳令下去，各州府通緝摩訶羅。」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徐良抱拳：「是！」
包拯又道：「賽華佗關入死牢，嚴加看管。沈小寶的案子，再細細審。」
「他是被利用的，可以從輕發落。」
公孫策微微一笑：「大人。」
「沈秀英還沒有找到。她才是真正的兇手。」
包拯點頭：「搜。全城搜。」
「沈秀英一定還在秦州。」
「她不會丟下沈小寶不管。」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新的一天，開始了。
……
沈小寶被關在知府衙門的地牢里。
地牢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霉爛的氣味，混著鐵鏽和血腥。
牆上的火把噼啪作響，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大忽小，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他坐在稻草上，雙手雙腳都戴著鐐銬，鐵鏈固定在牆上，只能在三尺範圍內活動。
五花大綁的繩子已經解了，但鐐銬比繩子更結實。
左肩依舊纏著繃帶，被徐良飛鏢射中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血跡滲過繃帶，在灰色的囚衣上洇開一朵暗紅的花。
他面色蒼白，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眼神兇狠如狼，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包拯坐在他對面，公孫策站在一旁。
徐良抱著金絲大環刀靠在門口，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冷地盯著沈小寶，隨時防備他暴起傷人。
「沈小寶，本府問你，那個『尊者』是誰？」
包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沈小寶的心上。
沈小寶抬起頭，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包黑子，你不用問了。」
「我什麼都不會說。」
包拯看著他，面沉似水：「你師父是誰？誰教你的大手印掌法？」
沈小寶扭了扭脖子：「我師父是西域密宗的高僧，法號我不能說。」
「他對我有恩，我不能出賣他。」
「你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何必廢話？」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你不說，本府也有辦法查出來。」
「賽華佗已經招了。」
「他說『尊者』才是真正的主謀，你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
沈小寶的臉色微微變了，但很快恢復如常。
「賽華佗？」
「他算什麼東西？他的話你也信？」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他說的和你說得不一樣。」
「他說你根本不知道『尊者』是誰，你只是被利用了。」
「你的仇人只有趙志遠他們四個，而『尊者』要殺的是另外五個人。」
「那五個人和你無冤無仇，你也要殺嗎？」
沈小寶沉默了片刻，低下頭，沒有說話。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亮了他緊咬的牙關和抽搐的嘴角。
「沈小寶，你也是受害者。」
「你家三十七口被人殺了，你要報仇，本府理解。」
「但你殺的應該是真兇，而不是被人利用，去殺無辜的人。」
沈小寶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
「真兇？」
「趙志遠他們不是真兇？」
「是他們害死了我全家，是他們草草結案，讓真兇逍遙法外！他們該死！」
「啪！」
包拯一拍驚堂木：「趙志遠他們瀆職，該死，但他們不是親手殺你家人的人。」
「真正的兇手，是二十年前滅你滿門的人。那些人還在，你不想知道他們是誰嗎？」
沈小寶的眼神動搖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告訴本府，『尊者』是誰。」
「本府替你找到真兇，替你家三十七口人報仇。」
沈小寶沉默了很久。
火把在牆上噼啪作響，灰燼落下，像黑色的雪花。
他咬著牙，指節攥得發白，最終，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我不知道他是誰。」
包拯又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是的！」
「我只知道他叫『尊者』，是西域密宗的高手。」
「他的大手印掌法比我厲害得多。」
「我師父……我師父是密宗的叛徒，偷了大手印秘笈逃到中原。」
「尊者是來追回秘笈的。」
「他找到我師父的時候，我師父已經死了，秘笈落在我手裡。」
「他看在同門的份上，沒有殺我，還指點我修煉大手印掌法。」
「他說，等我練成了，就可以回來報仇。」
「哦？」
「他怎麼知道你家的事？」
沈小寶猛地腦袋一仰：「我告訴他的。」
「他聽完之後說，那些官員該死，說他們瀆職，害得我家破人亡。」
「他說他會幫我。」
「哼！」
包拯目光深沉，不怒自威。
「他幫你什麼？」
沈小寶晃晃頭，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幫我找到了趙志遠他們的住址，還幫我配製了毒藥。」
「他說，先用毒藥迷暈他們，再一掌斃命，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是大手印掌。」
「他還說，要在屍體旁邊留下木牌，寫上『大手印降世，貪官污吏死』，讓官府以為是邪教所為，查不到我頭上。」
包拯和公孫策對視一眼。
這個「尊者」，心機深沉，借刀殺人，讓沈小寶當他的刀。
「他為什麼要殺另外五個人？」
沈小寶搖頭：「我不知道。」
「他沒說。」
「他只說，那五個人也是貪官，也該死。我問他是什麼人，他不說。」
「你見過他的真面目嗎？」
沈小寶點頭：「見過。」
「他從來不蒙面。」
「他五十多歲，高鼻深目，像西域人。」
「右手手背上紋著一個血紅的掌印。」
包拯將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
包拯正在審問沈小寶，張龍從外面匆匆跑來，面色發白。
「大人，賽華佗跑了！」
包拯霍然站起：「什麼時候？」
「剛才。」
「蔣護衛去濟世堂盯梢，發現藥鋪關門了。他翻牆進去，裡面空無一人。」
「藥鋪後面的密室也空了，藥材、毒藥都不見了。」
「賽華佗跑了！」
包拯面色鐵青，沉聲道：「一定有人給他報了信。追！」
徐良抱拳：「卑職去追！」
「帶上雲瑞、展昭、蔣平。」
「分頭追。」
「賽華佗跑不遠。」
「他一定是往西逃，去投奔那個『尊者』。」
徐良轉身大步離去。
徐良帶人出了城，沿著官道向西追。
天還沒亮，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官道上一片漆黑。
他點起火摺子，照亮路面，馬蹄聲急促如鼓點。
蔣四爺騎在瘦馬上，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小良子，前面岔路口，往哪邊？」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看向徐良。
徐良勒住馬，看了看地面。
官道上有很多腳印和車轍，分不清哪條是賽華佗的。
他翻身下馬，蹲下身，仔細查看。
在岔路口，他發現了幾滴新鮮的血跡，在塵土中格外醒目。
「這邊！」
徐良翻身上馬，朝左邊那條路追去。
追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廢棄的莊園。
莊園建在一座小山坡上，四周是光禿禿的黃土坡，沒有一棵樹。
圍牆塌了一大段，院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門上的紅漆已經剝落殆盡。
蔣四爺一捋狗油胡低聲說：「小良子。」
「這是以前秦州一個富商的莊園，荒了十幾年了。賽華佗要是藏在這裡，裡面一定有同夥。」
徐良點頭，翻身下馬，拔出金絲大環刀。白雲瑞和展昭也下了馬，刀劍出鞘。
蔣平從馬背上躍起，分水峨眉刺握在手中。四人分四個方向，悄悄向莊園摸去。
莊園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嗚聲，像鬼哭。
徐良從院牆的缺口翻進去，落在一堆碎磚上。
院子裡長滿了荒草，足有半人高，枯黃的草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正堂的門緊閉，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徐良悄悄靠近，從窗縫往裡看。
屋裡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賽華佗，正在收拾東西，往一個包袱里塞銀子。
另外兩個是西域人，高鼻深目，絡腮鬍子，腰懸彎刀。
桌上放著幾個包袱，鼓鼓囊囊的，還有幾把彎刀和弓箭。
賽華佗的聲音很低，但徐良聽得清楚。
「尊者說了，讓我們先去西夏，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包黑子的人已經在查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一個西域人說道：「沈小寶被抓了，他會不會供出尊者？」
賽華佗道：「不會。」
「沈小寶不知道尊者的真實身份。」
「他只知道尊者叫『尊者』，連名字都不知道。尊者做事，從來不留後患。」
另一個西域人說道：「那五個目標，還殺不殺？」
賽華佗眼露猙獰：「殺。」
「但不能在秦州殺了。」
「等到了西夏，再想辦法。」
徐良聽到這裡，不再隱藏，一腳踢開門，沖了進去。
「賽華佗，你的死期到了！」
賽華佗臉色大變，抓起桌上的彎刀，朝徐良砍來。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橫掃，架住了彎刀。
兩個西域人拔刀撲向徐良，被跟進來的白雲瑞和展昭攔住。
六人在屋裡激戰，刀光劍影，火星四濺。桌子被劈成兩半，椅子被砸碎，牆上的灰塵被震得簌簌落下。
賽華佗的武功不如徐良，十招之後便被徐良一刀挑飛了彎刀。
他轉身就跑，被蔣平的分水峨眉刺攔住去路。
「賽華佗，你跑不了了！」
賽華佗從懷裡掏出一包粉末，朝蔣平臉上撒去。
蔣四爺側身一閃，粉末落在牆上，冒出一股白煙，牆皮被腐蝕了一大片，發出刺鼻的氣味。
蔣四爺大怒，分水峨眉刺直刺賽華佗的胸口。
賽華佗躲閃不及，被刺中肩膀，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兩個西域人見賽華佗被擒，無心戀戰，虛晃一刀，轉身就跑。
白雲瑞和展昭緊追不捨，追到院門口，那兩個西域人已經翻牆跑了。
「窮寇莫追。」
徐良叫住二人。
賽華佗被五花大綁，押到包拯面前。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面色慘白，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半邊衣服。
他的三縷長髯在搏鬥中被扯掉了半截，狼狽不堪。
「賽華佗，你可知罪？」
包拯的聲音不大，但威嚴凜然。
賽華佗連連磕頭：「包大人饒命！」
「包大人饒命！小人是被逼的！尊者逼小人替他做事，小人不敢不從啊！」
「哼！」
「尊者是誰？」
「還不從實招來！」
「是是……」
賽華佗擦了一下嘴：「尊者叫摩訶羅。」
「是西域密宗高手，大手印掌法已經練到了第八層。」
「他二十年前來到中原，在秦州建立了大手印教，暗中收買官員，培植勢力。」
「他為什麼要殺那四個官員？」
「因為那四個官員當年參與了沈萬林案。」
「沈萬林的女兒是摩訶羅的弟子。」
「摩訶羅要為弟子報仇，殺光當年害死沈家的人。」
包拯目光一閃：「沈萬林的女兒？不是兒子？」
賽華佗道：「是女兒。」
「沈萬林有個女兒叫沈秀英，當年十五歲，在外婆家，躲過了一劫。」
「後來她去了西域，拜摩訶羅為師，學了大手印掌法。」
「那些官員，是她殺的。」
「沈小寶只是她的替罪羊。」
包拯面色一沉：「沈秀英？她現在在哪裡？」
賽華佗搖頭：「小人不知道。」
「她從來不露面，都是摩訶羅替她傳話。小人只知道她武功很高，比沈小寶高得多。」
「哦？」
包拯看著他：「摩訶羅在哪裡？」
賽華佗一咧嘴：「在城外的白馬廟。」
「白馬廟是大手印教的據點，他藏在廟裡。」
包拯對徐良道：「徐護衛，帶人去白馬廟。」
徐良抱拳：「是！」
……
白馬廟在城西二十里的山腳下，是一座破敗的古廟。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和幾間廂房，殿頂的瓦片已經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院牆坍塌了一大段，碎磚散落一地，枯草在牆頭隨風搖擺。
徐良帶人趕到時，廟裡已經空無一人。
正殿裡供著一尊佛像，佛像前的香爐里還有未燃盡的香灰，餘溫尚存。
地上的蒲團還有餘溫，人剛走不久。
蔣平在地上發現了腳印，順著腳印追到後山。
後山是一片密林，林中有小路，通向山外。
「他們往山里跑了。」
徐良看了看眾人：「追！」
追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懸崖。
懸崖下是萬丈深淵，深不見底。
懸崖邊有一棵老松樹，松樹下有一個人影，盤腿坐在石頭上。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頭上戴著斗笠，看不清面目。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背朝上，右手手背上紋著一個血紅的掌印。
……摩訶羅！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大喝一聲：「摩訶羅，你的死期到了！」
那人緩緩抬起頭，摘下斗笠，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高鼻深目，面容清瘦，鬚眉皆白，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他微微一笑，聲音低沉：「白眉大俠，久仰大名。你果然追來了。」
「摩訶羅，你跑不了了。」
摩訶羅站起身，負手而立，看著徐良，目光平靜如水。
「貧僧為什麼要跑？貧僧在這裡等你。」
徐良一怔：「等我？」
摩訶羅道：「貧僧知道你會來。貧僧等你，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摩訶羅一笑：「沈小寶是貧僧的弟子，沈秀英也是貧僧的弟子。」
「他們都是貧僧的棋子。」
「貧僧要的不是報仇，是大手印教的興盛。」
徐良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想怎樣？」
摩訶羅眼露陰唳：「貧僧想和你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放了沈小寶，貧僧離開秦州，永不回來。」
徐良冷笑：「你做夢！」
摩訶羅嘆了口氣：「那就沒辦法了。」
他忽然縱身躍起，一掌拍向徐良。
掌風凌厲，帶著一股腥臭的氣味，掌緣泛著暗紅色的光。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橫掃，刀掌相碰，勁氣翻湧。
兩人在懸崖邊激戰起來。
摩訶羅的大手印掌法比沈小寶高明得多，每一掌都有開山裂石之力，掌風所過之處，碎石飛濺，松針如雨。
徐良的八卦萬聖金刀剛猛無儔，一刀快似一刀，刀光如雪，逼得摩訶羅連連後退。
白雲瑞和展昭從兩側殺出，三人圍攻摩訶羅。
摩訶羅以一敵三，漸漸不支。
他虛晃一掌，轉身就跑，縱身躍下懸崖。
徐良衝到崖邊，往下看。
摩訶羅的身影在雲霧中消失，不見了蹤影。
「他跳崖了？」白雲瑞道。
蔣四爺蹲在崖邊，往下看了看。
「沒有。」
「崖壁上有一棵樹，他抓住了樹枝，從那裡跑了。」
「這懸崖下面有山洞，他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徐良恨恨道：「又讓他跑了。」
徐良帶著眾人回到秦州，向包拯稟報。
「大人，摩訶羅跳崖逃了。」
包拯點頭，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跑了就跑了。」
「他跑不了多遠。」
「傳令下去，各州府通緝摩訶羅。」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徐良抱拳：「是！」
包拯又道：「賽華佗關入死牢，嚴加看管。沈小寶的案子，再細細審。」
「他是被利用的，可以從輕發落。」
公孫策微微一笑：「大人。」
「沈秀英還沒有找到。她才是真正的兇手。」
包拯點頭：「搜。全城搜。」
「沈秀英一定還在秦州。」
「她不會丟下沈小寶不管。」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新的一天，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