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舊案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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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孫策在後堂翻看秦州府積壓的舊案卷宗,已經整整一天一夜了。

  案卷堆得像小山一樣,有的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磨損,字跡模糊。

  他一本一本地翻,手指被紙頁劃破了好幾道口子,眼睛酸澀得直流淚,但不敢停。

  秦州府的案卷管理極亂,近幾年的還好,早幾年的混雜在一起,沒有目錄,沒有編號,全憑手翻。

  有的卷宗缺頁,有的被蟲蛀了,有的字跡被水泡得完全看不清。

  窗外天已經黑了,屋裡點著油燈,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房書安蹲在門檻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百無聊賴地看著公孫策翻卷宗,覺得無聊透頂,但又不敢走。

  「公孫先生,您要找什麼?我幫您找。」

  老房大腦袋一顫,湊了過來。

  公孫策頭也不抬:「二十年前的舊案。」

  「人命案。滅門案。」

  老房撓了撓頭:「滅門案?」

  「那不好找吧?這麼多卷宗,翻到什麼時候?」

  公孫策沒有說話,繼續翻。

  他的手指在一本發黃的卷宗上停了下來。

  卷宗封面上寫著「沈萬林案」三個字,字跡潦草,墨跡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邊緣脆得快要碎掉了。

  沈萬林,秦州富商,經營絲綢和茶葉生意,家財萬貫。

  二十年前的一個夜晚,沈家上下三十七口,一夜之間被殺,財物被洗劫一空。

  案子以「劫匪所為」結案,兇手至今未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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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策的目光落在卷宗末尾的辦案官員名單上。

  秦州通判趙志遠,死者之一。

  秦州知州幕僚孫明德,死者之二。

  秦州倉大使錢廣,死者之三。秦州教授周文彬,死者之四。

  四個人,都在名單上。

  他們是當年負責查辦沈萬林案的官員。

  公孫策的手微微發抖。

  他合上卷宗,站起身,對房書安道:

  「快去請大人。」

  老房見他臉色不對,不敢多問,撒腿就跑。

  去請包拯……

  ……

  包拯接過卷宗,一頁一頁地翻看。

  面色越來越沉。

  「三十七口人,一夜被殺。」

  「案子以劫匪所為結案,沒有抓到任何兇手。」

  「死者的財物被洗劫一空,但劫匪是誰,從哪裡來,往哪裡去,一概不知。」

  包拯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眾人心上。

  「這不合常理。」

  公孫策道:「大人說得對。」

  「三十七口人的滅門案,不是小案子。」

  「地方官府應該上報朝廷,由刑部備案。但下官翻閱了所有卷宗,沒有發現上報的記錄。」

  「這案子,是在地方一級就結了的。」

  「哦?」

  「誰結的?」

  公孫策指著卷宗末尾的簽名:「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

  「四個人聯名簽字,以『劫匪所為,無從追查』結案。」

  徐良道:「大人。」

  「趙志遠他們是辦案官員,不是兇手。」

  「兇手為什麼要殺他們?」

  包拯眯眼一笑,看向徐良:「因為他們草草結案,讓真兇逍遙法外。」

  「兇手的家人被殺,兇手恨的不是官府,是這四個瀆職的官員。」

  房書安插嘴道:「相爺,您的意思是,那個大手印教的人,是沈萬林的後人?」

  包拯道:「有可能。」

  「三十七口人被殺,總會有倖存者。」

  「如果當時有一個孩子不在家,或者躲在什麼地方逃過一劫,現在長大了,回來報仇,就說得通了。」

  歐陽春道:「包大人,老衲有個想法。」

  「歐陽老羅漢請講。」

  歐陽春看了看眾人:「沈萬林是秦州富商,他的案子如果真有問題,一定有人知道內情。」

  「當年的老衙役、老仵作、沈家的老鄰居,也許還有人活著。」

  包拯頻頻點頭:「歐陽老羅漢說得對。」

  「明天去找這些人。」

  ……

  第二天一早。

  徐良和蔣平分頭去找當年的知情人。

  徐良找到了當年負責驗屍的仵作。

  那老仵作姓劉,今年七十多歲了,耳朵背了,腿腳也不靈便,住在城北一間破舊的土坯房裡,靠兒子種地養活。

  他佝僂著身子,靠在一把破藤椅上,眼睛渾濁,手裡攥著一根竹杖。

  徐良蹲在他面前,大聲道:「劉老伯,您還記得二十年前的沈萬林案嗎?」

  老仵作愣了愣,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聲音沙啞。

  「沈……沈萬林?」

  徐良道:「對。沈萬林。滅門案。」

  老仵作的臉色變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說出話。

  「劉老伯,您別怕。」

  「我是開封府的,來查這個案子。」

  「您知道什麼,儘管說。」

  「包大人會替您做主。」

  老仵作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那時候……老朽還在衙門當差。」

  「沈家的案子,是老朽驗的屍。」

  「三十七具屍體……老朽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那案子不對勁。」

  「劫匪劫財,殺了人,應該搶了東西就跑。可沈家的財物,一樣沒少。」

  「金銀珠寶、絲綢茶葉,都在。」

  「劫匪什麼都沒拿,殺完人就走了。這不合理。」

  徐良又問:「那為什麼以劫匪所為結案?」

  老仵作苦笑:「為什麼?」

  「因為有人不讓查。」

  「趙通判說,是劫匪幹的,就是劫匪幹的。誰敢說不是,就是跟官府作對。」

  「老朽一個仵作,能說什麼?」

  「哦?」

  「您知道是誰幹的嗎?」

  老仵作搖頭:「不知道。」

  「老朽只知道,那案子結了之後,趙通判他們四個人都升了官,發了財。」

  「趙通判換了新宅子,孫幕僚娶了小老婆,錢大使開了新鋪子,周教授買了新田產。」

  「他們的銀子從哪裡來?天知道。」

  徐良站起身,抱拳道:「劉老伯,多謝您。」

  他將一錠銀子放在老仵作手裡,老仵作推辭不受,徐良硬塞給他,轉身走了。

  蔣平找到了當年在衙門當差的一個老衙役。

  老衙役姓王,今年七十了,瘦得皮包骨頭,臉上滿是皺紋,牙掉了大半,說話漏風。

  他住在城南的破廟裡,靠替人寫書信為生,手抖得厲害,字寫得歪歪扭扭。

  「沈萬林案?」

  老衙役的眼神忽然變得警惕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到。

  「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蔣四爺亮出龍邊信票:「開封府的。」

  「包大人在查這個案子。」

  「你知道什麼,儘管說。」

  老衙役沉默了片刻,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

  「那案子,是趙通判他們四個做的。」

  蔣四爺目光一閃:「你說什麼?」

  老衙役道:「沈萬林有個女兒,長得漂亮。」

  「趙通判看上了她,想娶她做小。」

  「沈萬林不肯,罵趙通判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趙通判懷恨在心,就找了孫明德、錢廣、周文彬,合夥害了沈家滿門。」

  「哦?」

  「你親眼看到的?」

  蔣四爺捋了捋狗油胡。

  老衙役搖頭:「沒有。」

  「是老趙喝醉了酒說的。」

  「老趙是趙通判的跟班,那天喝多了,說漏了嘴。」

  「第二天老趙就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老趙有老婆孩子,在秦州住了十幾年,一夜之間,全家都搬走了。」

  「老趙在的時候說過,沈家的案子是趙通判他們做的,還說是他們親手殺的,一個活口都沒留。」

  「沈家就沒有倖存者?」

  老衙役想了想:「有。」

  沈萬林有個小兒子,叫沈小寶,當時才三歲,在外婆家。」

  「沈家出事後,他外婆把他藏了起來,後來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聽說被一個西域和尚帶走了,去了西域。」

  蔣四爺將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起身告辭。

  ……

  包拯聽完徐良和蔣平的稟報,面沉似水。

  「沈萬林的小兒子,被西域和尚帶走了。西域和尚,大手印教,都對上了。」

  公孫策接話:「大人。」

  「如果沈小寶就是兇手,那他現在應該二十三四歲。」

  「大手印掌需要多年苦練才能練成,他在西域跟著密宗高手學藝,時間上對得上。」

  包拯點頭:「二十多年,足以練成一門邪功。」

  「他回來報仇,天經地義。」

  「但他殺的不只是趙志遠他們四個人,他還要殺更多的人。」

  「賽華佗說,還要殺五個,湊足九個。」

  「九個人,應該就是當年參與沈萬山案的所有人。」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

  「當年參與沈萬林案的,除了趙志遠他們四個,還有誰?」

  包拯眯眼深思:「查。」

  「查當年秦州衙門裡所有的人。」

  「捕快、師爺、文書、獄卒,凡是和這案子有關的,都要查。」

  公孫策點頭:「學生這就去查。」

  ……

  當天夜裡,蔣平再次去濟世堂盯梢。

  子時,賽華佗出了門。

  他沒有走大門,從後門出來,沿著小巷向北走。

  蔣四爺悄悄跟在後面,像一隻夜行的貓,無聲無息。

  賽華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城北的一座廢棄的宅院前。

  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蔣平繞到後牆,翻牆而入,躲在假山後面。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頭上戴著斗笠,看不清面目。

  賽華佗走到那人面前,躬身行禮。

  「尊者,包黑子的人今天查到了沈萬林的案子。」

  那人的聲音很低沉,像從地底傳來的。

  「查到什麼了?」

  賽華佗道:「他們找到了老仵作和老衙役,知道了當年的事。」

  「也知道沈小寶被西域和尚帶走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才說:「無妨。」

  「他們查不到本座頭上。」

  「尊者,下一個目標是誰?」

  那人道:「當年的秦州知府,趙德茂。」

  「他退了休,回老家了。」

  「老家在秦州城外八十里的趙家村。」

  「你安排一下,明天動手。」

  賽華佗點頭:「屬下遵命。」

  那人又道:「沈小寶那邊有消息嗎?」

  賽華佗一笑:「有。」

  「他到了秦州,住在城外的破廟裡。」

  「等他報完仇,就會來見您。」

  那人冷笑一聲:「報完仇?」

  「他以為他能報仇?他不過是本座的一顆棋子。」

  蔣平聽到這裡,心中一震。

  沈小寶就是兇手,但沈小寶背後還有人。

  這個「尊者」,才是真正的主謀。

  他悄悄退出,回到衙門稟報包拯。

  ……

  包拯聽完蔣平的稟報,當機立斷。

  「明天,趙德茂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我們要先他們一步,找到趙德茂,保護起來。」

  「同時,在趙家村設伏,等兇手自投羅網。」

  徐良道:「大人,卑職帶人去趙家村。」

  包拯點頭:「好。」

  「你帶白雲瑞、展昭、蔣平,連夜出發。」

  「明天白天埋伏在趙家村周圍。」

  「兇手夜裡動手,你們不要打草驚蛇,等他動手的時候,一舉擒獲。」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房書安湊了過來:「相爺,我也去!」

  包拯看了他一眼:「你去可以。」

  「到了趙家村,跟緊徐護衛,別亂跑。」

  老房呲呲牙一挺小細脖兒:「相爺放心,我房書安一定好好表現。」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表現什麼?到了趙家村,跟緊我,別亂跑。」

  「你要是被大手印拍成肉餅,可別怨我。」

  老房小聲嘟囔:「干佬,您就不能不打我的頭?」

  「我的頭,都成老和尚的木魚了。」

  眾人大笑……

  ……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房書安,連夜趕往趙家村。

  趙家村在秦州城外八十里。

  是個小村子,只有幾十戶人家。

  村子建在山腳下,四周是光禿禿的黃土坡。

  趙德茂是村里唯一做過大官的人,退休後回村養老,住在村東頭的一座青磚宅院裡。

  天還沒亮,徐良等人就到了趙家村。

  他們沒有驚動村民,悄悄摸到趙德茂的宅院附近,埋伏在四周。

  徐良蹲在院牆外的柴垛後面,金絲大環刀橫在膝上,目光掃視著四周。

  白雲瑞藏在院牆內的廂房裡,展昭藏在院牆外的草垛後面,蔣平藏在一棵大樹上,分水峨眉刺握在手中。

  房書安蹲在徐良身邊,手裡攥著小片刀,母狗眼瞪得溜圓。

  天亮了。

  趙德茂起床後,在院子裡打太極,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

  白天沒有動靜。

  傍晚,趙德茂吃了晚飯,回屋歇息。

  夜漸漸深了。

  子時,月黑風高。

  一個黑影從村口掠來,身法極快,幾個起落就到了趙德茂的宅院前。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的手比常人大了一圈,掌緣泛著暗紅色,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徐良握緊了刀柄。

  那黑影縱身躍上院牆,落進院子裡。

  他直奔正房,一掌拍向房門。

  門應聲而開,他沖了進去。

  趙德茂被驚醒,大叫一聲:「誰!」

  黑影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就在這時,白雲瑞從廂房裡沖了出來,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劈向黑影的後心。

  黑影反應極快,側身一閃,避開了這一刀。

  展昭從院牆外躍入,巨闕劍直刺黑影的咽喉。

  黑影一掌拍在劍身上,將巨闕劍震偏。

  徐良從門口沖了進來,金絲大環刀直取黑影的面門。

  三人圍攻黑影,刀光劍影,掌風凌厲。

  黑影的大手印掌法剛猛無比,每一掌都帶著呼呼的風聲,逼得徐良三人不敢硬接。

  但三人聯手,黑影漸漸不支。

  黑影虛晃一掌,轉身就跑。

  徐良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

  黑影回身一掌,將兩枚飛鏢震飛,第三枚正中他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身形一滯,被白雲瑞追上。

  金絲龍鱗閃電劈架在他的脖子上。

  「別動!」

  黑影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徐良扯下那人的面罩,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二十三四歲,面容清秀,但眼神兇狠,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你就是沈小寶?」

  那人點頭:「是我。」

  「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都是你殺的?」

  沈小寶道:「是的。」

  「他們都該死。」

  「他們殺了我全家,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你的大手印掌法,跟誰學的?」

  「跟我師父。西域密宗的大師。」

  徐良看了看他:「你師父是誰?」

  沈小寶搖頭:「我不能說。」

  「師父對我有恩,我不能出賣他。」

  「你不說,包大人也有辦法查出來。」

  沈小寶冷笑:「查出來又怎樣?我已經報了仇,死而無憾。」

  他被五花大綁,押回了秦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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