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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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清晨。

  天色未明,徐良便帶著房書安出了衙門。

  秦州的早晨比京城冷得多,寒風從黃土高坡上灌下來,帶著細沙,打在臉上生疼。

  街上的店鋪還關著門,只有幾個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了起來,熱氣騰騰的包子饅頭在寒風中冒著白煙。

  房書安買了兩籠包子,用油紙包著,一包遞給徐良,一包自己抱著,邊走邊吃。

  他那顆大腦袋裹在棉帽子裡,只露出一雙母狗眼,一邊嚼一邊東張西望。

  「干佬,咱們先去查誰?」

  老房嘴裡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問。

  「趙志遠。」

  「他是通判,官職最高,接觸的人最多,線索也應該最多。」

  趙志遠的家在城東,是一座兩進的宅院。

  大門緊閉,門楣上還掛著白布,門口的石階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塵土,顯然很久沒有人打掃了。

  徐良上前叩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老門房開了門,探出半個身子,眼睛紅腫,聲音沙啞。

  「兩位官爺,找誰?」

  徐良亮出龍邊信票:「開封府的。」

  「來查趙通判的案子。你家夫人可在?」

  老門房連忙開門,引著兩人進去。

  趙夫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面容憔悴,眼眶紅腫,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手帕已經濕透了。

  見到徐良和房書安,她站起身,福了一禮。

  「兩位官爺,可是查到兇手了?」

  徐良上下打量她一眼:「夫人。」

  「我們正在查。」

  「來問幾個問題,希望夫人如實相告。」

  趙夫人點頭,請他們坐下。

  徐良問道:「趙大人生前,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有沒有收到過威脅信之類的?」

  趙夫人想了想,搖頭:「沒有。」

  「我老爺為官清廉,從不與人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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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秦州當了八年通判,從沒有收過一分不該收的錢。」

  「最近有沒有什麼反常的事?」

  「有。」

  「半個月前,他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後臉色很差。」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讓我別管。第二天他就……」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

  徐良又看了看她:「那封信還在嗎?」

  「不在。他看完就燒了。」

  徐良又問了幾句,沒有什麼收穫,便告辭了。

  ……

  孫明德是知州幕僚,家在城西,比趙志遠的宅子小得多,只有一進。

  他的妻子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兒子,母子倆相依為命。

  孫妻見到徐良和房書安,眼圈一紅,眼淚就下來了。

  「官爺,我家老爺死得冤枉啊!」

  「他一個幕僚,不掌實權,不得罪人,誰要害他?」

  「哦?」

  「孫先生生前,有沒有什麼反常的事?」

  「反常事?」

  「他就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後就神不守舍,晚上睡不著覺,老說夢話。」

  「我問他信上寫了什麼,他不肯說。」

  「那封信我也沒看到,不知道他藏哪兒了。」

  「他有沒有和什麼人來往密切?」

  孫妻想了想:「有。」

  「他和城南濟世堂的華大夫很熟,經常去那裡看病。」

  「他身體不好,有頭風病,華大夫給他扎針,治了好幾年。」

  徐良記下了這條線索。

  ……

  錢廣是倉大使,管糧倉的,官職不大,油水不少。

  他的家在城北,是一棟新蓋的宅子,青磚灰瓦,比趙志遠的宅子還氣派。

  門口的石獅子張牙舞爪,門楣上掛著「錢府」二字,字跡描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房書安看到這宅子,嘖嘖了兩聲。

  「干佬,這倉大使的宅子,比通判的還氣派。」

  徐良沒有說話。

  錢廣的妻子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手指上戴著金戒指,手腕上戴著玉鐲子。

  她見到徐良和房書安,並不悲傷,反而有些不耐煩。

  「你們又來問什麼?我相公死了,官府不給破案,天天來煩我。」

  徐良掃了她一眼:「夫人。」

  「錢大人生前,有沒有收到過一封信?」

  「收到了。」

  「看完之後就燒了,我問他什麼事,他不說。」

  「那天晚上他出去喝酒,回來就死了。」

  「他去哪裡喝酒?」

  「醉仙樓。秦州最好的酒樓。」

  「哦?」

  「和誰?」

  錢妻一擺手,好像有點不耐煩。

  「不知道。他不讓我問。」

  徐良又問了幾句,錢妻更不耐煩,下了逐客令。

  ……

  周文彬是秦州教授,掌管學宮,是個讀書人。

  他的家在學宮後面,一間小小的院子,清貧得很。

  周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婦人,面容清秀,穿著素衣,帶著一個三歲的女兒。

  她見到徐良和房書安,紅著眼眶,低聲道:「兩位官爺,我家相公是被人害死的。」

  「他從來不惹事,也不得罪人,為什麼有人要殺他?」

  徐良道:「周先生生前,有沒有收到過一封信?」

  周妻點頭:「有。」

  「半個月前,收到一封信。」

  「看完之後臉色很差,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夜沒睡。」

  「第二天他把信燒了,我問他,他說是朝廷的公事。」

  「沒想到……沒想到……」

  她說不下去了,掩面而泣。

  「周先生有沒有和什麼人來往密切?」

  周妻哭訴:「他和學宮的幾位先生來往多,和城南濟世堂的華大夫也熟。」

  「他有失眠的毛病,華大夫給他開過藥。」

  又是濟世堂,又是賽華佗。

  徐良心中有了計較。

  ……

  回到衙門,徐良將調查的情況稟報包拯。

  「大人,四個人都收到過一封信,看完之後就神不守舍,然後就被殺了。」

  「信被燒了,不知道內容。」

  包拯看了看徐良:「這封信很可能是兇手的威脅信。」

  「他先寫信恐嚇,然後再動手。」

  「信燒了,線索就斷了。」

  「大人!」

  「還有,四個人都和城南濟世堂的賽華佗有來往。」

  「趙志遠有沒有去過濟世堂,還沒查到。但孫明德、錢廣、周文彬都去過。」

  「尤其是孫明德和周文彬,常去找賽華佗看病。」

  包拯目光一閃:「賽華佗?」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猛然停下。

  「蔣護衛昨天去查濟世堂,有沒有消息?」

  話音剛落,蔣平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風塵僕僕,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大人,卑職查過了。」

  蔣四爺抱拳一笑:「濟世堂在城南,門面不大,但裡面別有洞天。」


  「他為人低調,不愛見官,但和城裡的達官貴人關係很好。」

  「嗯!」

  包拯看向蔣平:「有沒有發現異常?」

  「回大人!」

  「卑職在他藥鋪後面發現了一間密室。」

  「密室里有大量的藥材,還有一些西域的毒藥。」

  「卑職還看到他和幾個西域人來往,說的不是中原話,嘰里咕嚕的,聽不懂。」

  包拯面色一沉:「西域人?」

  「看來,大手印教和西域有關。」

  「是的……」

  「大人,要不要把賽華佗抓來審問?」

  包拯想了想,搖頭:「不急。」

  「抓了他,打草驚蛇。」

  「先盯著他,看他跟誰聯繫。」

  蔣四爺嘿嘿笑了:「卑職明白。」

  ……

  當天傍晚,歐陽春到了。

  他扛著方便連環鏟,肥大的身軀在暮色中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大步流星地走進衙門。

  僧袍上沾滿了塵土,光頭上燙著九個戒疤,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門口的兩個衙役看到他那龐大的體型,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包大人,老衲來了。」

  歐陽爺雙手合十。

  包拯連忙迎上去,拱手道:「歐陽老俠客辛苦了。」

  「一路勞頓,先歇歇。」

  歐陽爺搖頭:「老衲不累。」

  「包大人,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包拯將四名死者的情況和賽華佗的線索說了一遍。

  歐陽春聽完,面色沉重。

  「大手印掌,西域密宗的邪功。」

  「老衲早年遊歷西域時,聽說過這種功夫。」

  「練此功者,手掌會變得比常人大一圈,掌力剛猛,一掌能震碎石碑。」

  「但此功需要用藥水浸泡雙手,藥水裡有劇毒,練功者活不過五十歲。」

  包拯點頭,眯眼微笑:「兇手的手掌確實比常人大。」

  「趙志遠胸口的掌印,比常人的手大了一圈。」

  歐陽春看向包拯:「兇手很可能就是那個賽華佗。」

  「他懂醫,又能配毒,又能練大手印,一切都能對上。」

  「哦!」

  「本府也是這樣想的。」

  「但需要證據。沒有證據,不能抓人。」

  歐陽春點頭:「包大人說得對。」

  說話間……

  魏真也到了。

  他白衣如雪,仙風道骨,流彩虹掛在腰間,劍鞘上的藍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從終南山日夜兼程趕來,風塵僕僕,但精神很好。

  包拯請他坐下,將案情說了一遍。

  魏道爺聽完,眉頭緊皺。

  「大手印掌。」

  「貧道在西域見過這種功夫。」

  「練此功者,雙手浸泡在藥水中,七七四十九天,每日三次。」

  「藥水中有斷腸草、雷公藤、蠍尾、蛇毒等劇毒之物。」

  「練成之後,雙掌堅硬如鐵,掌力剛猛無儔。但代價是折壽,活不過五十。」

  包拯看向魏真:「魏道爺,您看兇手會是那個賽華佗嗎?」

  「這個,很難說!」

  魏道爺一笑:「也有可能。」

  「他懂醫,能配藥,又和西域人來往。」

  「但還需要證據。貧道今晚去濟世堂看看。」

  包拯點頭:「有勞魏真人。」

  ……

  當夜,子時,月黑風高。

  魏真魏道爺換了一身黑衣,流彩虹寶劍掛在腰間,悄悄出了衙門。

  他的輕功極好,踩在瓦片上幾乎沒有聲音,像一片落葉在夜風中飄動。

  濟世堂在城南的一條小巷裡,門面不大,但裡面很深。

  魏道爺從後牆翻進去,落在院子裡。

  院子裡堆著一些藥材,散發著濃烈的藥味,在夜風中瀰漫。

  正堂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魏道爺悄悄靠近,從窗縫往裡看。

  屋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五十來歲的老者,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穿著一身灰色長袍,正是賽華佗。

  另一個是個西域人,高鼻深目,絡腮鬍子,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懸彎刀。

  賽華佗的聲音很低,但魏真聽得清楚。

  「尊者說了,再殺五個,湊足九個人,就可以舉行儀式了。」

  「大手印神功就能大成。」

  西域人道:「那包黑子來了秦州,怎麼辦?」

  賽華佗冷笑:「包黑子?」

  「他查不到我們。」

  「就算他查到了,也不是尊者的對手。」

  「尊者的大手印神功已經練到了第八層,再殺五個就能突破第九層。」

  「到時候,天下無敵。」

  「哈哈哈……」

  西域人又道:「那四個人,是你殺的?」

  賽華佗擺手:「不是我殺的。」

  「是尊者親自出手的。」

  「我只是幫忙配藥。」

  西域人點了點頭:「尊者還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九顆心臟,九碗鮮血,九根童男童女的頭髮。」

  「只等尊者突破第九層,就能舉行儀式。」

  魏道爺聽到這裡,心中一震。

  九顆心臟,他們還要殺五個人。

  他悄悄退出,回到衙門,將所見所聞稟報包拯。

  包拯聽完魏真的稟報,面色鐵青。

  「他們還要殺五個人。不能再等了。」

  歐陽春道:「包大人,老衲去把賽華佗抓來。」

  包拯搖頭:「不急。」

  「抓了賽華佗,那個『尊者』就會跑。」

  「我們要抓大的,不是小的。」

  魏真捻髯一笑:「包大人,貧道有個想法。」

  「魏真人請講。」

  「賽華佗說,他們要再殺五個,才能湊足九個人。」

  「我們可以在下一個目標身邊設伏,等那個『尊者』出手,一舉擒獲。」

  包拯點頭:「魏真人說得對。」

  「問題是,下一個目標是誰?」

  公孫策道:「大人,四個死者中,趙志遠是通判,孫明德是知州幕僚,錢廣是倉大使,周文彬是教授。」

  「四個人的身份不同,職位不同。」

  「兇手選他們,一定有規律。」

  「如果我們找到這個規律,就能猜到下一個目標是誰。」

  「公孫先生,這件事交給你。」

  「明天去查這四個人的底細,看他們有什麼共同點。」

  公孫策抱拳:「下官遵命。」

  窗外,夜色如墨,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

  遠處的天際,隱隱有雷聲傳來,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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