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風陵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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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隊伍西行三日,到了風陵渡。

  風陵渡是黃河上的一處古渡,自古以來就是連接秦晉的交通要衝。

  渡口不大,只有幾間茅草屋和一座簡陋的木碼頭。

  渾濁的黃河水從西邊滾滾而來,在渡口打了個旋,又繼續向東奔去。

  幾隻渡船橫在岸邊,船工們蹲在船頭抽旱菸,看到來了官差,連忙站起來。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望著滔滔黃河,嘴裡念叨著。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好詩,好詩!」

  徐良難得沒有打他的頭,嗯了一聲。

  房書安得意洋洋,正要再背幾句,一陣河風吹來,卷著泥沙,打得他滿臉都是,嘴裡也進了沙子。

  他呸呸呸地吐了半天,惹得眾人鬨笑。

  包拯站在渡口邊,望著對岸的山巒,面色平靜。

  黃河水在腳下翻滾,發出沉悶的轟鳴。

  幾隻水鳥從水面掠過,消失在對岸的蘆葦叢中。

  「大人,渡船準備好了。」

  張龍走過來稟報。

  包拯點頭,上了船。

  眾人依次登船,馬匹和毛驢被牽到船尾,用繩子拴住。

  船工解開纜繩,竹篙一點,渡船緩緩駛離碼頭。

  房書安趴在船舷上,看著渾濁的河水,心裡發怵。

  蔣平蹲在他旁邊,兩撇狗油胡翹著,慢悠悠地說:「書安,這水不深,掉下去淹不死。」

  老房嘿嘿一笑:「四爺爺,您別嚇我。」我膽小。」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我教你。」

  「掉下去別慌,手腳亂劃,就能浮起來。」

  房書安將信將疑,抓緊了船舷,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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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過了黃河,便是秦州地界。

  地勢漸漸高了起來。

  官道兩旁是大片的黃土高坡,溝壑縱橫,一眼望不到邊。

  風沙比河東更大,打在臉上生疼。

  太陽掛在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房書安用袖子捂著臉,只露出一雙母狗眼。

  他那顆大腦袋在風沙中格外醒目。

  小毛驢走得穩穩噹噹,四蹄踏在黃土路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蹄印。

  「干佬,這地方怎麼連棵樹都沒有?」

  房書安嘟嘟囔囔。

  「有樹,在前面。」

  果然,走了一段,前面出現了一片棗樹林。

  棗樹不高,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一顆顆乾癟的紅棗,在風中搖晃。

  樹下有幾間土坯房,房頂鋪著茅草,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土坯。

  一個老漢蹲在門口抽旱菸,臉上皺紋像黃土高原的溝壑。

  看到官差,他連忙站起來,躬身行禮。

  徐良勒住馬,問道:「老人家,前面離秦州還有多遠?」

  老漢答道:「不遠了,再走一天就到了。官爺是去秦州辦案的?」

  徐良微笑點頭。

  老漢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官爺,秦州最近不太平。」

  「鬧鬼,專殺當官的。您可要小心。」

  徐良點頭:「多謝老人家。」

  隊伍繼續前行。

  ……

  一日後,隊伍終於抵達秦州城。

  秦州城不大,但城牆很高,是用黃土夯築的,歷經風雨,依然巍峨聳立。

  城門上方有一塊石匾,刻著「秦州」二字,字跡蒼勁有力,據說是前朝一位名人所題。

  城門口站著幾個懶洋洋的士兵,見了包拯的儀仗,才勉強打起精神,挺直了腰板。

  進城之後,包拯發現城中的氣氛比他想像的還要詭異。

  街上行人稀少,商鋪大多關門閉戶,只有幾家茶館和酒肆還開著,但門可羅雀。

  「這地方怎麼死氣沉沉……」

  房書安小聲嘀咕。

  徐良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自己心裡也有些發毛,但不肯在房書安面前表露出來。

  馬車在知府衙門前停下。

  一個四十來歲的官員從衙門裡迎了出來。

  他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官袍,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是好幾天沒合眼了。

  他走到馬車前,跪地行禮:「下官秦州知府錢守仁,參見包大人。」

  包拯扶起他,溫言道:「錢知府,不必多禮。」

  「本府來了。」

  「那些受害者的遺體在哪裡?」

  錢守仁眼眶一紅,低聲道:「在後堂停著。下官不敢擅自下葬,一直等著大人來看。」

  包拯點點頭,跟著錢守仁走進衙門。

  後堂里停著四具屍體,都用白布蓋著。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是仵作用來防腐的。

  包拯掀開第一塊白布。

  死者是秦州通判趙志遠,四十來歲,面容清瘦,面色青灰。

  他的胸口有一個血紅的掌印,掌印深深陷進皮肉里,周圍的皮膚發黑,像被火燒過一樣。

  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角有一絲血跡。

  徐良蹲下身,仔細查看掌印。

  他用手比了比大小,掌印比常人的手大了一圈,五指粗壯。

  他輕輕按壓掌印周圍的皮膚,皮膚僵硬,像木頭一樣。

  又翻看死者的眼皮,瞳孔已經散了。

  「大人,心臟碎裂,一擊斃命。」

  徐良面色凝重:「出手的人內力深厚,掌法剛猛。」

  「這種功夫,不是中原的路數。」

  蔣平湊過來,用手指探了探掌印的深度,倒吸一口涼氣。

  「掌力透體而入,外表只有掌印,裡面的五臟六腑都震碎了。」

  「這種掌法,確實厲害。」

  包拯又掀開另外一塊白布,死者是知州幕僚孫明德,五十來歲,死狀與趙志遠一模一樣。

  第三塊白布下是倉大使錢廣,四十來歲。第四塊是教授周文彬,三十出頭。

  四個人的死狀完全相同,胸口都有血紅色的掌印。

  掌印的大小、深淺、位置都一致,顯然是同一個人所為。

  「大手印。」包拯喃喃道。

  錢守仁站在一旁,渾身發抖:「包大人,這……這是什麼邪功?」

  包拯沒有回答,對徐良道:「徐護衛。」

  「你檢查一下屍體上有沒有其他痕跡。」

  徐良在屍體上仔細搜查,在趙志遠的衣領內側發現了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

  銀針很短,只有一寸來長,針尖泛著藍光。

  「大人,有毒。」

  徐良將銀針遞給包拯。

  包拯接過銀針,仔細端詳,對錢守仁道:「錢知府。」

  「秦州有沒有醫術高明的大夫?」

  錢守仁想了想:「有。」

  「城南有個藥鋪,叫『濟世堂』,坐堂大夫姓華,人稱『賽華佗』。」

  「他醫術很高,但脾氣古怪,不愛見官。」

  包拯記下了這個名字。

  包拯又傳仵作來問話。

  仵作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劉,乾瘦,手上全是繭子。

  他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包大人。」

  「小人驗了一輩子屍,從未見過這種死法。心臟碎裂,但沒有外傷,不是鈍器所傷。身上的毒,小人驗不出來。」

  「劉仵作,你覺得這是人殺的,還是鬼殺的?」

  劉仵作道:「小人不敢說。」

  「但小人覺得,人不可能有這麼大力氣。一掌震碎心臟,外表卻看不出來,這……這不是人力所能及。」

  包拯又看了看他:「那四塊木牌呢?拿來本府看看。」

  錢守仁連忙讓人去取木牌。

  木牌不大,巴掌大小,是用松木削成的,邊緣粗糙。

  正面寫著「大手印降世,貪官污吏死」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寫成這樣的。

  背面刻著一個手掌印,和死者胸口的掌印一模一樣。

  包拯拿起一塊木牌,反覆看了看,放在桌上。

  又拿起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逐一比對。字跡相同,掌印相同,顯然是同一人所為。

  「錢知府,這些木牌是在哪裡發現的?」

  「回大人。」

  「都是在屍體旁邊。

  包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包拯在後堂驗屍,房書安沒有跟進去,而是在衙門門口轉悠。

  他騎著小毛驢,走街串巷,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人走過,也是行色匆匆,低著頭,不敢多看。

  家家戶戶門口都貼著黃紙符,門楣上掛著桃木劍。

  房書安在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下,店主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

  「老闆,來包瓜子。」房書安喊道。

  店主驚醒,揉了揉眼睛,見是官差,連忙站起來,滿臉堆笑。

  「官爺,您要什麼?」

  「來包瓜子。」

  房書安掏出幾文錢放在櫃檯上。

  店主拿出一包瓜子,遞給房書安,壓低聲音道:「官爺,您是京城來的?」

  房書安點頭。

  店主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官爺,秦州鬧鬼,您知道嗎?」

  「鬧什麼鬼?」

  店主聲音更低了:「大手印教。」

  「那是西域來的邪教,專殺當官的。」

  「聽說他們的教主會妖法,一掌就能把人打死。您可要小心。」

  房書安心裡發毛,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見過那教主?」

  店主搖頭:「沒見過。」

  「但見過的人,都死了。」

  老房不敢再問,拿著瓜子回了衙門。

  ……

  當夜,包拯在知府衙門的後堂召集眾人。

  「大手印教,西域來的邪教。」

  「他們的目標是秦州的官員。」

  「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四個人,半個月,四條人命。」

  「手法相同,掌印相同。」

  「是同一個人幹的,或者說,同一個組織乾的。」

  徐良道:「大人,卑職有個想法。」

  「說。」

  徐良看向包拯:「趙志遠是通判,孫明德是知州幕僚,錢廣是倉大使,周文彬是教授。四個人,官職不同,衙門不同,有什麼共同點?」


  包拯點頭:「徐護衛說得對。」

  「明天去查這四個人的底細。」

  「查他們有沒有共同點,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有沒有辦過什麼案子。」

  白雲瑞道:「大人,歐陽老羅漢和魏真人還沒到,我們是不是等他們來了再行動?」

  「不等了。」

  「歐陽老羅漢和魏真人到了,直接來秦州會合。」

  「我們分頭行動。」

  「徐護衛,你帶人去查四個死者的底細。白護衛,你帶人去查大手印教的來歷。」

  「展護衛,你帶人去查城裡的可疑人物。蔣護衛,你帶人去查那個『濟世堂』和賽華佗。」

  眾人齊聲應道:「是!」

  房書安從角落裡站起來:「相爺,我呢?」

  包拯看了他一眼:「你跟著徐護衛。」

  老房一挺脖子:「相爺放心,我房書安一定好好表現。」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表現什麼?到了外面,跟緊我,別亂跑。」

  老房揉著大腦袋,小聲嘟囔:「干佬。」

  「您就不能不打我的頭?」

  窗外,夜色如墨,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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