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御前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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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包拯已經整裝待發。

  他換了朝服,戴了官帽,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公孫策知道,這一夜大人根本沒有合眼。那封密信就藏在包拯的袖中,薄薄一張紙,卻重如千鈞。

  歐陽春站在門口,方便連環鏟扛在肩上,僧袍上沾著夜露。

  他的肥碩身軀在晨光中如同一尊鐵塔,光頭上的戒疤泛著淡淡的光澤。

  「歐陽老俠客,辛苦您了。」

  包拯拱手說道。

  歐陽春搖頭:「阿彌陀佛,包大人客氣。老衲陪您走一趟。」

  徐良也換了一身乾淨的官服,金絲大環刀掛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銳利如刀。

  他昨晚一夜沒睡,但精神很好,站在包拯身後,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在門口等著。

  他的母狗眼瞪得溜圓,大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了新的,昨天剛買的,花了二兩銀子,心疼得他直咧嘴,但為了今日進宮,咬牙也得撐面子。

  「相爺,我也去。」

  包拯看了他一眼:「你在宮門外等著,不要進去。」

  房書安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馬車從開封府出發,穿過清晨空曠的街道,向皇宮駛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路旁有幾個早起的百姓,挑著擔子,推著車,看到開封府的馬車,都停下腳步,低頭行禮。

  包拯掀開車簾,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面色平靜如深潭。

  公孫策坐在他身邊,輕聲道:「大人。」

  「平南王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

  「您這一去,等於向他宣戰。」

  包拯一笑:「本府知道。」

  「大人不怕他狗急跳牆?」

  「他不敢。」

  「本府手裡有他謀反的鐵證,他若敢動本府,等於自掘墳墓。」

  公孫策不再說話,緊握羽扇。

  皇宮門前,侍衛攔住馬車。

  包拯下車,亮出腰牌,侍衛連忙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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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春和徐良護在包拯兩側,大步走進宮門。

  房書安騎著毛驢,在宮門外等著,急得抓耳撓腮。

  宮牆太高,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裡面隱約傳來的鐘鼓聲。

  垂拱殿上,早朝已經開始。

  仁宗皇帝高坐龍椅,面色嚴肅。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有人捧著笏板閉目養神,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說話。

  平南王趙弘站在武官列中,面色從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包拯走進大殿,跪地叩首。

  「陛下,臣有本要奏。」

  仁宗撩起眼皮看了看:「包卿請講。」

  包拯從袖中取出那封密信,雙手呈上。

  「臣查獲一封謀反密信,請陛下過目。」

  大殿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落針可聞。

  小太監接過密信,呈給仁宗。

  仁宗展開信紙,一頁一頁地看。

  面色越來越沉,手微微發抖。

  殿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不少官員低下了頭,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趙弘!」

  仁宗將信紙重重拍在龍案上,聲音冷得像冰,「你幹的好事!」

  平南王趙弘出班,跪地叩首,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慌張。

  「陛下,臣不知包大人在說什麼。」

  「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從無二心。」

  「這封信,一定是有人偽造,陷害微臣。」

  仁宗將信紙扔給他:「你自己看。」

  趙弘接過信紙,看了一眼,面色不變。

  「陛下,這封信的筆跡確實像臣的,但臣從未寫過這樣的信。」

  「臣懷疑是有人模仿臣的筆跡,故意栽贓陷害。」

  包拯道:「陛下。」

  「這封信是從平南王府的書房暗格中搜出的。」

  「與信同時發現的,還有平南王與天罡老祖往來的信件,以及私兵的花名冊。」

  「臣有人證雷震,可當場對質。」

  趙弘冷笑一聲:「包大人。」

  「你派人潛入本王府中盜取信件,這是私闖王府,按律當斬。」

  「你所謂的證據,根本就是非法取得,不足為憑。」

  包拯面沉似水,針鋒相對:「臣是奉旨辦案。」

  「陛下賜有金牌,可以調動宮中侍衛,可以搜查任何可疑之處。」

  「平南王府可疑,臣自然可以搜查。」

  仁宗道:「包卿說得對。」

  「朕賜他金牌,就是讓他放手去查。」

  「趙弘,你還有什麼話說?」

  趙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陛下。」

  「臣無話可說。」

  「但臣想問問包大人,他說臣與天罡老祖勾結,天罡老祖在何處?」

  「他可有天罡老祖的口供?」

  「他說臣有私兵,私兵在何處?」

  「他可有私兵的名單?」

  包拯道:「天罡老祖在逃,但臣已派人追查。」

  「私兵的花名冊,臣已經拿到。」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本冊子,呈給仁宗。

  趙弘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想到,蔣平不但找到了密信,還找到了花名冊。

  仁宗翻開花名冊,一頁一頁地看。

  上面記錄著一個個名字、年齡、籍貫、軍職,清清楚楚。

  這些人都是趙弘在邊關時的舊部,被他秘密召集到京城,藏匿在南郊的山谷中。

  「一千二百人。」

  仁宗的聲音冷得像冰:「趙弘,你養這麼多私兵,想幹什麼?」

  趙弘跪在地上,面色鐵青,咬著牙不說話。

  包拯看了看他:「陛下。」

  「平南王不僅養私兵,還與北方的定北王有書信往來。」

  「這封信上寫得很清楚,他與定北王約定,八月十五在京中舉事,定北王在邊關起兵呼應。」

  「請陛下明察。」

  仁宗將花名冊和密信放在龍書案上,沉默了很久。

  殿中的文武百官大氣都不敢出,有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有的偷偷看向趙弘,有的用餘光瞄著包拯。

  「趙弘,朕待你不薄。」

  仁宗終於開口:「你是朕的親叔叔,朕登基以來,對你言聽計從,從不猜疑。」

  「你為什麼要謀反?」

  趙弘抬起頭,看著仁宗,眼中滿是恨意:「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

  「你坐的這把龍椅,本該是我的!」

  殿中一片譁然。

  四帝仁宗趙真面色鐵青,手在發抖,手指攥著龍椅扶手,指節發白。

  「你說什麼?」

  趙弘站起身,不再跪著。

  他的目光掃過殿中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在仁宗身上,冷冷道。

  「先帝在世時,曾親口承諾,要傳位與我。」

  「是太后使了手段,逼先帝改立你為太子。這把龍椅,本該是我的!」

  仁宗氣急:「你胡說!」

  趙弘冷笑:「你不信?」

  「你可以去問太后。」

  仁宗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來人!」

  「將趙弘拿下,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趙弘沒有反抗,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

  退朝後,包拯走出大殿,歐陽春和徐良迎了上來。

  「大人,怎麼樣?」徐良問。

  包拯點頭:「平南王已被拿下,打入天牢。」

  歐陽春卻皺起了眉頭,目光掃視著四周的宮牆和殿宇。

  他的手緊緊握著方便連環鏟,青筋暴起,像是在防備什麼。

  「包大人,不對勁。」

  歐陽春低聲道。

  「老羅漢請講……」

  「怎麼不對勁?」

  歐陽春一笑:「太順利了。」

  「趙弘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手下高手如雲。」

  「他怎麼會這麼輕易束手就擒?」

  「他一定還有後手。」

  包拯心頭一凜,正要說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太監從御書房方向跑來,面色慘白,邊跑邊喊。

  「包大人!包大人!不好了!天牢……天牢被劫了!」

  包拯臉色大變:「什麼?」

  太監喘著粗氣:「趙弘被人救走了!」

  「劫獄的人武功很高,守衛擋不住,死了十幾個弟兄!」

  徐良怒道:「一定是韓天仇他們!」

  包拯立刻帶著歐陽春和徐良趕往天牢。

  ……

  天牢外,滿地狼藉。

  守衛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鮮血從石階上流淌下來,滲進磚縫,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牢門被一掌震開,鐵門扭曲變形,鉸鏈斷裂,歪歪斜斜地掛著。

  裡面空無一人。

  包拯蹲下身,看了看牢門的掌印。

  掌印深深陷在鐵門裡,周圍的鐵皮捲曲變形,像是被什麼巨力碾壓過。

  「這是鐵面佛元通的開碑手。」

  徐良用手一指。

  蔣平從牢房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封留在牢房牆上的信,面色鐵青。

  「大人,您看。」

  包拯接過信,展開。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

  「包黑子,人我帶走了。八月十五,京城見。」

  「……天罡老祖」

  包拯手微微一抖,信紙險些落地。

  「天罡老祖回來了。」

  ……

  包拯回到開封府,立即下令全城戒嚴。

  九門緊閉,不許任何人進出。

  禁軍滿街巡邏,盤查可疑人物。

  百姓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家家關門閉戶,街上空無一人。

  秋風卷著落葉,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語。

  但平南王趙弘和天罡老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蔣平帶著捕快搜遍了京城每一個角落。

  韓天仇、元通、凌雲、韓豹、墨影,都不見了。

  平南王府也空了,裡面值錢的東西都被搬走了,只剩下空蕩蕩的屋子和滿地的垃圾。

  「大人,他們跑了。」

  蔣平回到開封府,面色疲憊,兩撇狗油胡翹著,上面沾著灰塵。

  「應該是從地道跑的。」

  「卑職在王府後院發現了一條密道,通向城外。」

  「哦?」

  「密道找到出口了嗎?」

  蔣四爺搖頭:「密道很長,追了五里地,還沒到頭。」

  「估計一直通到城外。」

  包拯沉聲道:「平南王在京城經營多年,一定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這次讓他跑了,再想抓他就難了。」

  公孫策道:「大人,八月十五。」

  「他說八月十五要血洗京城。我們還有時間準備。」

  包拯點頭:「傳令下去,從今天起,京城九門增加雙倍兵力。」


  「蔣護衛,你帶人盯著城外各處要道,一旦發現可疑人物,立刻上報。」

  「是,大人!」

  ……

  接下來的日子。

  京城表面平靜,暗地裡風起雲湧。

  包拯每天早出晚歸,巡查九門,督促守軍,一刻不得閒。

  他的官服下擺沾滿了塵土,眼窩深陷,但精神還好。

  公孫策跟在他身邊,手裡拿著羽扇,輕輕搖動,面色也不輕鬆。

  徐良帶著捕快日夜巡邏,金絲大環刀不離手。

  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街上的行人看到他都繞著走。

  他在東城門口堵住了一個可疑的黑衣人,盤問了半天,發現只是一個走夜路的商人,虛驚一場。

  白雲瑞和展昭在宮裡值守,保護仁宗的安全。

  兩人輪流值夜,不敢有絲毫鬆懈。

  黑夜中,他們站在御書房門口,刀劍在手,如同兩尊石像,一動不動。

  蔣平帶著捕快在城外搜索,翻山越嶺,趟水過河,不放過每一個可疑的角落。

  他在南郊的山谷里找到了平南王藏私兵的廢棄軍營,但裡面的人已經撤走了,只留下一些空帳篷和來不及帶走的糧草。

  歐陽春回了大相國寺,但隨時待命。

  他的方便連環鏟靠在羅漢堂的牆邊,剷頭擦得鋥亮,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他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口中念念有詞,但耳朵始終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房書安沒有閒著。

  他被派去城裡打探消息,每天早出晚歸,騎著小毛驢走街串巷。

  他的母狗眼滴溜溜地轉,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了又換,今天戴青色,明天戴灰色,後天戴黑色,根據打探的對象不同換不同的行頭。

  他在茶館裡聽人閒聊,在酒館裡和人套近乎,在城門口和守軍拉家常。

  他的嘴皮子利索,為人又和善,很快和城裡的三教九流混了個臉熟。

  「相爺,我打聽到一個消息。」

  房書安這天傍晚回到開封府,一進門就喊道。

  包拯正在後堂看地圖,抬起頭。

  「什麼消息?」

  房書安道:「有人在城北見過一個胖和尚,長得和歐陽老羅漢差不多,手裡拿著一對銅鈸。」

  「那和尚在城北的一座破廟裡住了幾天,昨晚走了。」

  包拯目光一閃:「鐵面佛元通。」

  「他走了,說明天罡老祖已經在別的地方集結了。」

  公孫策道:「大人。」

  「八月十五越來越近了。」

  「天罡老祖一定會在八月十五之前動手。」

  包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遠處的天際,烏雲密布,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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