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天罡餘黨
……
三天時間轉瞬即過。
平南王府張燈結彩，大紅燈籠從大門一直掛到後院的戲台，映得整條街都紅彤彤的。
門口車水馬龍，達官貴人的轎子一頂接一頂，送禮的、道賀的、湊熱鬧的，把王府前的巷子擠得水泄不通。
門房收禮收到手軟，唱禮單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整天都沒斷過。
包拯沒有去。
他是朝廷命官，不好去給一個閒散王爺賀壽，去了反而惹人猜疑。
但他派了徐良和房書安去。
兩人換了便服，扮作江湖賣藝的，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
徐良穿著一身灰色短褂，腰間別著一把普通的鋼刀，金絲大環刀藏在身後一個長條包袱里。
兩道白眉太顯眼，他用鍋底灰抹了抹，遮去了幾分顏色，不仔細看認不出來。
房書安沒有化妝，他那顆大腦袋就是最好的掩護。
正常人誰會相信開封府的人長這樣？
他騎著小毛驢，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成了嶄新的，是昨天剛買的，花了他二兩銀子。
小片刀插在腰間，刀鞘上掛著新買的小酒葫蘆，晃晃悠悠，像模像樣。
「干佬，您說咱們能混進去嗎？」
房書安小聲問。
徐良瞪了他一眼：「別叫我干佬。」
「這裡人多！」
「是是是。」
老房連連點頭：「咱們能混進去嗎？」
徐良看了看王府門口那些站崗的護衛，都是精壯漢子，腰懸刀劍，目光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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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站姿不像普通士兵，更像江湖人。
身子微側，重心放在後腳，隨時可以拔刀。
「從正門進不去。」
徐良低聲說道：「繞到後面去。」
兩人繞到王府後面。
後牆很高，一丈有餘，牆頭上拉著鐵絲網，網上掛著鈴鐺。
一般人根本上不去。
徐良四下看了看，找了一棵靠近牆邊的老槐樹。
他爬上樹，從樹枝上跳到牆頭，用刀背撥開鐵絲網，取下鈴鐺，然後放下繩子。
房書安順著繩子爬了上來。
「你這輕功，得練練。」
老房喘著氣，嘟囔道：「我這不是上來了嗎。」
兩人跳進後院，躲在一叢灌木後面。
後院裡熱鬧非凡。
戲台上鑼鼓喧天，正在唱一出《麻姑獻壽》。
台下擺了幾十桌酒席，坐滿了人。
靠前的是朝中官員，穿著各色官服，推杯換盞，笑聲朗朗。
靠後的是江湖人，穿著五花八門，有的端著酒杯四處敬酒，有的交頭接耳低聲議論，有的自顧自喝悶酒。
徐良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很快認出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冷麵書生韓天仇坐在主桌旁邊，手裡端著酒杯，面色冷峻，嘴角沒有一絲笑意。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面容清瘦，目光如刀。
偶爾有人來敬酒，他只是微微點頭，酒也不喝，杯子只在唇邊沾一沾。
鐵面佛元通坐在韓天仇對面，身材肥碩，穿著一件黃色僧袍，光頭上燙著戒疤，和歐陽春一樣是個大塊頭。
他面前堆滿了素菜，筷子飛快，吃得滿嘴流油。
他的銅鈸靠在椅子旁邊，在燈光下泛著黃光。
追風劍凌雲在角落裡獨自坐著，一柄軟劍纏在腰間，如同一根腰帶。
他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但耳朵微微抖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聲響。
鐵爪鷂鷹韓豹坐在另一桌，面色陰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的鐵爪放在桌上，爪尖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徐良知道，他在為哥哥韓烈傷心。
開碑手雷震沒有出現。
鬼影子墨影也沒有出現。
徐良在人群中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了雷震。
他的右臂纏著繃帶，吊在胸前，面色蒼白。
他一個人坐在那裡，既不喝酒也不吃菜，只是呆呆地看著戲台。
「人齊了。」徐良低聲道。
「那個胖和尚是誰？看著比歐陽師父還壯。」
徐良道：「鐵面佛元通。」
「西域密宗高手，金鐘罩鐵布衫功夫不在歐陽老俠客之下。」
老房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厲害？」
徐良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主桌中央的那個人身上。
平南王趙弘。
趙弘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袍，腰間繫著金帶，頭上戴著玉冠，容光煥發。
他四十多歲年紀，面容方正，三縷長髯，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他的笑容可掬，不時與左右的官員說笑，舉止優雅，談吐不凡。
徐良看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個人太完美了，完美的笑容，完美的舉止，完美的話術。
完美得不像真的。
一個丫鬟端著酒壺走過來，不小心絆了一下，酒灑在了趙弘的衣袖上。
丫鬟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趙弘沒有發怒，反而笑著扶起她：「不礙事，不礙事。」
「下去換一件就好。」
丫鬟千恩萬謝地退了下去。
趙弘的隨從遞上一塊手帕，他接過來，擦了擦衣袖上的酒漬，動作優雅從容，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徐良的眼睛卻眯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趙弘在接過手帕的那一瞬間，手指微微一動，指甲在隨從的手腕上輕輕划過。
隨從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在警告那個隨從。
一個對丫鬟都那麼寬厚的人，為什麼會對自己的隨從這麼嚴厲？
除非，他是在演戲。
酒過三巡，趙弘站起身，對眾人道。
「諸位慢用，本王去更衣。」
他帶著韓天仇和元通，離開了戲台，向後院走去。
徐良對房書安低聲道：「你留在這裡，我去看看。」
房書安點頭：「小心點。」
徐良悄悄跟在趙弘後面，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進了一座幽靜的小院。
小院不大，四周種著翠竹，中間有一座假山，假山下有一口小井。
趙弘三人走進了假山後面的一間屋子，關上了門。
徐良摸到屋後，從窗縫往裡看。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趙弘坐在主位上，韓天仇和元通站在兩側。
「包黑子盯上本王了。」
趙弘的聲音不再和善，冷得像冰。
「雷震殺人的時候，被人看到了。」
「現在全城的藥鋪都在查受傷的人。」
韓天仇道：「雷震的傷不重，在府里養幾天就好了。」
「包黑子查不到這裡。」
趙弘搖頭：「不能掉以輕心。」
「包黑子身邊那些人，個個都是高手。」
「白眉大俠徐良、玉面小達摩白雲瑞、南俠展昭、翻江鼠蔣平，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還有歐陽春，那個老禿驢也在幫他。」
元通道：「王爺，不如讓我去殺了包黑子。」
趙弘擺手：「不行。」
「包黑子一死，朝廷就會追查。」
「到時候我們就被動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韓天仇道：「王爺打算怎麼辦？」
趙弘沉默了片刻，看向二人：「先按兵不動。」
「等天罡老祖回來，再作打算。」
「他在西域訓練的那批人，是咱們的王牌。等他們到了，包黑子就不足為慮了。」
「老祖什麼時候回來？」
趙弘道：「快了。最多一個月。」
元通問道：「那雷震呢？」
「他殺了人，包黑子遲早會查到他頭上。」
趙弘點頭：「雷震不能再留在京城了。」
「今晚就送他走，去西域找天罡老祖。」
韓天仇點頭：「是。」
徐良聽到這裡，知道再待下去也沒用了，悄悄退走。
……
徐良回到後院時，房書安不見了。
他心裡一緊，四處尋找。
找了半天，在廚房後面的柴房裡找到了他。
房書安蹲在柴堆後面，手裡攥著小片刀，眼睛瞪得溜圓，一臉緊張。
「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徐良低聲問他。
老房噓了一聲，指了指柴房裡面。
徐良探頭一看，柴房裡躺著一個人，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條。
那人五十來歲，面容清瘦，正是雷震。
「你抓的？」
徐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房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干佬，這老小子想從後門溜走，被我撞見了。」
「他要動手，我用袖箭射了他一箭，然後把他捆了。」
徐良看了看雷震的手臂，上面果然插著一支袖箭，是開封府制的。
他又看了看房書安，那顆大腦袋上滿是興奮，母狗眼眯成了一條縫。
「你一個人幹的？」徐良還是不信。
「那當然。」
「我房書安雖然武功不行，但打悶棍、下絆子、放冷箭，那可是一把好手。」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少得意。」
「把人扛上，撤。」
房書安揉著腦袋，從柴房裡拽出雷震，扛在肩上。
雷震雖然受了傷，但身材魁梧，分量不輕。
房書安扛著他，走路都打晃，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兩人從後牆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
開封府後堂，燈火通明。
雷震跪在堂下，五花大綁，面色慘白。
他的手臂上還插著袖箭，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已經喝了止痛藥，精神好了些，但嘴唇還在哆嗦。
包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雷震，你殺了大理寺丞周明、主簿鄭方，可知罪？」
雷震抬起頭，看了包拯一眼，又低下了頭。他沒有說話。
「你不說，本府也有辦法。」
雷震的身體抖了一下，但他還是沒有說話。
公孫策在一旁道：「雷震，你是條漢子，包大人敬重你。」
「但你替平南王賣命，他給你什麼好處？銀子？地位？」
「他把你當人看嗎？」
「他要殺你滅口，你知不知道？」
「今晚他讓你去西域，是想把你支走，然後派人半路截殺你。」
雷震的臉色變了。
他抬起頭，看著公孫策，眼中滿是驚恐。
公孫策繼續道：「你想想，你知道他那麼多秘密，他會讓你活著離開嗎？」
雷震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開口了。
「包大人，我說。」
「說。」
雷震道：「是平南王讓我殺周明和鄭方的。」
「他們查到了一樁舊案，那樁案子牽扯到平南王。」
「如果他們繼續查下去，會查出王爺的秘密，所以……」
包拯面沉似水：「什麼秘密？」
「是……」
「是王爺在城外養了一千私兵，都是他從邊關帶回來的老兵。」
「他還和北方的敵國有聯繫，準備在八月十五舉事。」
包拯面色一沉：「八月十五？還有多長時間？」
「一個多月。」
包拯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平南王的私兵，在城外什麼地方？」
「在……」
「在南郊的山谷里。」
「那裡有一個廢棄的軍營，王爺讓人重新修了。」
包拯回到太師椅上坐下，看著雷震。
「你還知道什麼？」
雷震慘然苦笑：「我還知道，天罡老祖在西域訓練了一批殺手，大概有三百人。」
「他們準備在八月十五之前潛入京城，和王爺的私兵裡應外合。」
包拯和公孫策對視一眼。
「三百人。」
公孫策喃喃道：「加上王府里的高手，再加上城外的私兵，總兵力不下兩千。」
包拯點頭：「兩千人，足以攻破皇宮了。」
雷震又道：「王爺還收買了宮中幾個太監，到時候他們會打開宮門，放我們進去。」
「哦？」
「哪些太監？」
雷震搖頭：「我不知道。」
「王爺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些。只有韓天仇知道。」
包拯讓人將雷震押下去，嚴加看管。
雷震被帶下去後，包拯對公孫策道。
「公孫先生，平南王要謀反。」
「我們不能等到八月十五。」
公孫策點頭：「大人說得對。」
「但平南王是皇叔，沒有確鑿證據，聖上不會信。」
包拯捻髯沉思：「雷震的供詞還不夠嗎？」
公孫策搖頭：「雷震是江湖人，他的話，聖上未必信。」
「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比如平南王和敵國往來的信件，比如他私藏兵器的證據。」
包拯沉思片刻，說道：「這些證據，一定在平南王府里。」
公孫策點了點頭：「大人打算怎麼辦？」
「讓蔣護衛去探。」
「他的輕功好，不會被人發現。」
正說著，蔣平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剛從西域回來沒幾天，臉上的疲憊還沒消，但精神很好。
「大人，卑職願往。」
蔣平抱拳道。
「小心點。」
「王府里高手如雲，韓天仇、元通、凌雲，都不是等閒之輩。」
「一旦被發現了，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蔣平點頭：「明白。」
窗外，夜色如墨，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
……
三天時間轉瞬即過。
平南王府張燈結彩，大紅燈籠從大門一直掛到後院的戲台，映得整條街都紅彤彤的。
門口車水馬龍，達官貴人的轎子一頂接一頂，送禮的、道賀的、湊熱鬧的，把王府前的巷子擠得水泄不通。
門房收禮收到手軟，唱禮單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整天都沒斷過。
包拯沒有去。
他是朝廷命官，不好去給一個閒散王爺賀壽，去了反而惹人猜疑。
但他派了徐良和房書安去。
兩人換了便服，扮作江湖賣藝的，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
徐良穿著一身灰色短褂，腰間別著一把普通的鋼刀，金絲大環刀藏在身後一個長條包袱里。
兩道白眉太顯眼，他用鍋底灰抹了抹，遮去了幾分顏色，不仔細看認不出來。
房書安沒有化妝，他那顆大腦袋就是最好的掩護。
正常人誰會相信開封府的人長這樣？
他騎著小毛驢，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成了嶄新的，是昨天剛買的，花了他二兩銀子。
小片刀插在腰間，刀鞘上掛著新買的小酒葫蘆，晃晃悠悠，像模像樣。
「干佬，您說咱們能混進去嗎？」
房書安小聲問。
徐良瞪了他一眼：「別叫我干佬。」
「這裡人多！」
「是是是。」
老房連連點頭：「咱們能混進去嗎？」
徐良看了看王府門口那些站崗的護衛，都是精壯漢子，腰懸刀劍，目光炯炯。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他們的站姿不像普通士兵，更像江湖人。
身子微側，重心放在後腳，隨時可以拔刀。
「從正門進不去。」
徐良低聲說道：「繞到後面去。」
兩人繞到王府後面。
後牆很高，一丈有餘，牆頭上拉著鐵絲網，網上掛著鈴鐺。
一般人根本上不去。
徐良四下看了看，找了一棵靠近牆邊的老槐樹。
他爬上樹，從樹枝上跳到牆頭，用刀背撥開鐵絲網，取下鈴鐺，然後放下繩子。
房書安順著繩子爬了上來。
「你這輕功，得練練。」
老房喘著氣，嘟囔道：「我這不是上來了嗎。」
兩人跳進後院，躲在一叢灌木後面。
後院裡熱鬧非凡。
戲台上鑼鼓喧天，正在唱一出《麻姑獻壽》。
台下擺了幾十桌酒席，坐滿了人。
靠前的是朝中官員，穿著各色官服，推杯換盞，笑聲朗朗。
靠後的是江湖人，穿著五花八門，有的端著酒杯四處敬酒，有的交頭接耳低聲議論，有的自顧自喝悶酒。
徐良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很快認出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冷麵書生韓天仇坐在主桌旁邊，手裡端著酒杯，面色冷峻，嘴角沒有一絲笑意。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面容清瘦，目光如刀。
偶爾有人來敬酒，他只是微微點頭，酒也不喝，杯子只在唇邊沾一沾。
鐵面佛元通坐在韓天仇對面，身材肥碩，穿著一件黃色僧袍，光頭上燙著戒疤，和歐陽春一樣是個大塊頭。
他面前堆滿了素菜，筷子飛快，吃得滿嘴流油。
他的銅鈸靠在椅子旁邊，在燈光下泛著黃光。
追風劍凌雲在角落裡獨自坐著，一柄軟劍纏在腰間，如同一根腰帶。
他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但耳朵微微抖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聲響。
鐵爪鷂鷹韓豹坐在另一桌，面色陰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的鐵爪放在桌上，爪尖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徐良知道，他在為哥哥韓烈傷心。
開碑手雷震沒有出現。
鬼影子墨影也沒有出現。
徐良在人群中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了雷震。
他的右臂纏著繃帶，吊在胸前，面色蒼白。
他一個人坐在那裡，既不喝酒也不吃菜，只是呆呆地看著戲台。
「人齊了。」徐良低聲道。
「那個胖和尚是誰？看著比歐陽師父還壯。」
徐良道：「鐵面佛元通。」
「西域密宗高手，金鐘罩鐵布衫功夫不在歐陽老俠客之下。」
老房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厲害？」
徐良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主桌中央的那個人身上。
平南王趙弘。
趙弘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袍，腰間繫著金帶，頭上戴著玉冠，容光煥發。
他四十多歲年紀，面容方正，三縷長髯，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他的笑容可掬，不時與左右的官員說笑，舉止優雅，談吐不凡。
徐良看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個人太完美了，完美的笑容，完美的舉止，完美的話術。
完美得不像真的。
一個丫鬟端著酒壺走過來，不小心絆了一下，酒灑在了趙弘的衣袖上。
丫鬟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趙弘沒有發怒，反而笑著扶起她：「不礙事，不礙事。」
「下去換一件就好。」
丫鬟千恩萬謝地退了下去。
趙弘的隨從遞上一塊手帕，他接過來，擦了擦衣袖上的酒漬，動作優雅從容，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徐良的眼睛卻眯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趙弘在接過手帕的那一瞬間，手指微微一動，指甲在隨從的手腕上輕輕划過。
隨從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在警告那個隨從。
一個對丫鬟都那麼寬厚的人，為什麼會對自己的隨從這麼嚴厲？
除非，他是在演戲。
酒過三巡，趙弘站起身，對眾人道。
「諸位慢用，本王去更衣。」
他帶著韓天仇和元通，離開了戲台，向後院走去。
徐良對房書安低聲道：「你留在這裡，我去看看。」
房書安點頭：「小心點。」
徐良悄悄跟在趙弘後面，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進了一座幽靜的小院。
小院不大，四周種著翠竹，中間有一座假山，假山下有一口小井。
趙弘三人走進了假山後面的一間屋子，關上了門。
徐良摸到屋後，從窗縫往裡看。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趙弘坐在主位上，韓天仇和元通站在兩側。
「包黑子盯上本王了。」
趙弘的聲音不再和善，冷得像冰。
「雷震殺人的時候，被人看到了。」
「現在全城的藥鋪都在查受傷的人。」
韓天仇道：「雷震的傷不重，在府里養幾天就好了。」
「包黑子查不到這裡。」
趙弘搖頭：「不能掉以輕心。」
「包黑子身邊那些人，個個都是高手。」
「白眉大俠徐良、玉面小達摩白雲瑞、南俠展昭、翻江鼠蔣平，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還有歐陽春，那個老禿驢也在幫他。」
元通道：「王爺，不如讓我去殺了包黑子。」
趙弘擺手：「不行。」
「包黑子一死，朝廷就會追查。」
「到時候我們就被動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韓天仇道：「王爺打算怎麼辦？」
趙弘沉默了片刻，看向二人：「先按兵不動。」
「等天罡老祖回來，再作打算。」
「他在西域訓練的那批人，是咱們的王牌。等他們到了，包黑子就不足為慮了。」
「老祖什麼時候回來？」
趙弘道：「快了。最多一個月。」
元通問道：「那雷震呢？」
「他殺了人，包黑子遲早會查到他頭上。」
趙弘點頭：「雷震不能再留在京城了。」
「今晚就送他走，去西域找天罡老祖。」
韓天仇點頭：「是。」
徐良聽到這裡，知道再待下去也沒用了，悄悄退走。
……
徐良回到後院時，房書安不見了。
他心裡一緊，四處尋找。
找了半天，在廚房後面的柴房裡找到了他。
房書安蹲在柴堆後面，手裡攥著小片刀，眼睛瞪得溜圓，一臉緊張。
「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徐良低聲問他。
老房噓了一聲，指了指柴房裡面。
徐良探頭一看，柴房裡躺著一個人，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條。
那人五十來歲，面容清瘦，正是雷震。
「你抓的？」
徐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房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干佬，這老小子想從後門溜走，被我撞見了。」
「他要動手，我用袖箭射了他一箭，然後把他捆了。」
徐良看了看雷震的手臂，上面果然插著一支袖箭，是開封府制的。
他又看了看房書安，那顆大腦袋上滿是興奮，母狗眼眯成了一條縫。
「你一個人幹的？」徐良還是不信。
「那當然。」
「我房書安雖然武功不行，但打悶棍、下絆子、放冷箭，那可是一把好手。」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少得意。」
「把人扛上，撤。」
房書安揉著腦袋，從柴房裡拽出雷震，扛在肩上。
雷震雖然受了傷，但身材魁梧，分量不輕。
房書安扛著他，走路都打晃，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兩人從後牆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
開封府後堂，燈火通明。
雷震跪在堂下，五花大綁，面色慘白。
他的手臂上還插著袖箭，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已經喝了止痛藥，精神好了些，但嘴唇還在哆嗦。
包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雷震，你殺了大理寺丞周明、主簿鄭方，可知罪？」
雷震抬起頭，看了包拯一眼，又低下了頭。他沒有說話。
「你不說，本府也有辦法。」
雷震的身體抖了一下，但他還是沒有說話。
公孫策在一旁道：「雷震，你是條漢子，包大人敬重你。」
「但你替平南王賣命，他給你什麼好處？銀子？地位？」
「他把你當人看嗎？」
「他要殺你滅口，你知不知道？」
「今晚他讓你去西域，是想把你支走，然後派人半路截殺你。」
雷震的臉色變了。
他抬起頭，看著公孫策，眼中滿是驚恐。
公孫策繼續道：「你想想，你知道他那麼多秘密，他會讓你活著離開嗎？」
雷震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開口了。
「包大人，我說。」
「說。」
雷震道：「是平南王讓我殺周明和鄭方的。」
「他們查到了一樁舊案，那樁案子牽扯到平南王。」
「如果他們繼續查下去，會查出王爺的秘密，所以……」
包拯面沉似水：「什麼秘密？」
「是……」
「是王爺在城外養了一千私兵，都是他從邊關帶回來的老兵。」
「他還和北方的敵國有聯繫，準備在八月十五舉事。」
包拯面色一沉：「八月十五？還有多長時間？」
「一個多月。」
包拯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平南王的私兵，在城外什麼地方？」
「在……」
「在南郊的山谷里。」
「那裡有一個廢棄的軍營，王爺讓人重新修了。」
包拯回到太師椅上坐下，看著雷震。
「你還知道什麼？」
雷震慘然苦笑：「我還知道，天罡老祖在西域訓練了一批殺手，大概有三百人。」
「他們準備在八月十五之前潛入京城，和王爺的私兵裡應外合。」
包拯和公孫策對視一眼。
「三百人。」
公孫策喃喃道：「加上王府里的高手，再加上城外的私兵，總兵力不下兩千。」
包拯點頭：「兩千人，足以攻破皇宮了。」
雷震又道：「王爺還收買了宮中幾個太監，到時候他們會打開宮門，放我們進去。」
「哦？」
「哪些太監？」
雷震搖頭：「我不知道。」
「王爺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些。只有韓天仇知道。」
包拯讓人將雷震押下去，嚴加看管。
雷震被帶下去後，包拯對公孫策道。
「公孫先生，平南王要謀反。」
「我們不能等到八月十五。」
公孫策點頭：「大人說得對。」
「但平南王是皇叔，沒有確鑿證據，聖上不會信。」
包拯捻髯沉思：「雷震的供詞還不夠嗎？」
公孫策搖頭：「雷震是江湖人，他的話，聖上未必信。」
「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比如平南王和敵國往來的信件，比如他私藏兵器的證據。」
包拯沉思片刻，說道：「這些證據，一定在平南王府里。」
公孫策點了點頭：「大人打算怎麼辦？」
「讓蔣護衛去探。」
「他的輕功好，不會被人發現。」
正說著，蔣平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剛從西域回來沒幾天，臉上的疲憊還沒消，但精神很好。
「大人，卑職願往。」
蔣平抱拳道。
「小心點。」
「王府里高手如雲，韓天仇、元通、凌雲，都不是等閒之輩。」
「一旦被發現了，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蔣平點頭：「明白。」
窗外，夜色如墨，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