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白陽觀探秘
……
次日清晨。
天還沒亮，包拯就起了身。
他換了一身便服，青色長袍，黑色布鞋，頭上戴著一頂方巾，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鄉紳。
公孫策幫他整理衣冠，低聲道：「大人，此去白陽觀兇險萬分，您一定要小心。」
包拯看著公孫策一笑：「公孫先生放心，本府自有分寸。」
徐良站在門口，金絲大環刀已經挎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峻如常。
「大人，卑職和蔣平會在暗中跟隨。
一旦有變，您就大聲喊叫，卑職立刻衝進去。」
包拯點頭：「不要靠得太近。」
「司馬空武功高強，耳目靈敏，靠太近會被他發現。」
蔣平從暗處走了出來，手裡提著分水峨眉刺，兩撇狗油胡上還掛著水珠，他剛去井邊洗了臉。
「大人。」
「卑職昨晚去白陽山腳下轉了一圈，發現山路上有暗哨。」
「您上山的時候，會有兩個道士在路邊守著，說是給香客引路，實際上是盤查身份。」
包拯看向蔣平：「他們問什麼？」
「回大人！」
「問姓名、從哪裡來、來做什麼。」
「如果您說是來進香的，他們會收二兩銀子的香火錢，然後放您上去。」
「如果您說不出來路，或者身上帶著兵器，他們就會攔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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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從袖中取出二兩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足夠了。」
房書安從被窩裡探出那顆大腦袋，迷迷糊糊地說：「相爺，您真要去啊？」
「那地方邪門得很，要不我陪您去吧？」
「我這張臉，走到哪裡都不會讓人起疑心。」
徐良瞪了他一眼：「你去？」
「你那張臉，走到哪裡都讓人起疑心。老實待著。」
老房嘟囔了一句，又把腦袋縮回被窩裡。
……
天色大亮。
包拯獨自一人出了北門，沿著土路朝白陽山走去。
秋風吹過，路旁的枯草沙沙作響。
幾隻烏鴉從頭頂飛過，發出悽厲的叫聲。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刻著「白陽仙境」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塗著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牌坊下面站著兩個道士，都是三十來歲，腰懸長劍，目光炯炯。
看到包拯走來，其中一個道士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施主，可是來上香的？」
包拯點頭，從袖中取出二兩銀子遞過去：「正是。」
「久聞白陽觀靈驗，特來進香祈福。」
道士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笑容：「施主請。」
他側身讓開，另一個道士從懷裡掏出一根竹竿，在包拯身上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攜帶兵器，才放他過去。
包拯心中暗忖：白陽觀果然戒備森嚴，連上香的香客都要搜身，這哪裡像是道觀，分明是一座山寨。
過了牌坊，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山路，一級一級通向山頂。
山路兩旁是密密的松林，松濤陣陣，空氣中瀰漫著松脂的清香。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座山門，山門兩側各有一座石獅子，張牙舞爪，氣勢非凡。
山門後面是一座大殿，殿頂鋪著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殿前的院子裡擺著一隻巨大的銅鼎，鼎中燃著香，青煙裊裊，直上雲霄。
包拯走進大殿，殿正中供著一尊三清神像，神像前擺著香案，案上供著鮮花水果。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道士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手裡捏著一把拂塵。
老道士鬚眉皆白，面色紅潤，看不出實際年齡。
他穿著一身潔白的道袍，道袍上繡著陰陽八卦圖，腰間繫著一條金黃色的絲絛，絲絛上掛著一塊碧綠的玉佩。
整個人看起來飄飄欲仙，仿佛真的是得道高人。
包拯心中暗想：這就是奪命真人司馬空？看起來倒像個有道之士，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走到香案前，點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後將香插入鼎中。
司馬空睜開眼睛，看著包拯，微微一笑：「施主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包拯眯眼微笑：「在下姓包，從京城來，做點小生意。」
「路過貴地，聽聞白陽觀靈驗，特來進香祈福。」
司馬空道：「包施主從京城來，可有見識過開封府的包青天？」
包拯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包青天的大名，天下誰人不知？」
「不過在下是個小商人，無緣得見。」
司馬空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他的目光在包拯身上掃了一圈，落在包拯的手上。
包拯的手白皙修長，不像商人的手。
司馬空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復如常。
「包施主，本觀有一種長生不老藥，服用後可延年益壽、百病不侵。」
「施主有沒有興趣？」
包拯看了看他，一笑：「長生不老藥？世上真有這種東西？」
司馬空笑道：「信則有，不信則無。」
「施主若是有興趣，可以買一粒試試。十兩銀子一粒，不貴。」
包拯從袖中取出十兩銀子，放在香案上：「在下買一粒，帶回去給老母親試試。」
司馬空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用黃紙包好，遞給包拯。
包拯接過藥丸，道了聲謝，轉身離開大殿。
包拯走出大殿，沒有急著下山，而是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白陽觀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大殿後面還有好幾進院子，院子之間有迴廊相連，迴廊兩側種著奇花異草，修剪得整整齊齊。
院子裡有幾個道士在打掃衛生，看到包拯，都低頭行禮，態度恭敬。
包拯走到第二進院子門口，看到院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黑衣道士，腰懸長劍，面色冷峻。
他正要往裡走，一個黑衣道士伸手攔住他：「施主，這裡是本觀重地，外人不得入內。」
「在下只是想參觀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黑衣道士冷冷道：「不行。」
「請施主離開。」
包拯不再堅持，轉身往回走。
他注意到，那扇緊閉的院門上有一個小窗口，窗口後面似乎有人在往外看。
他的目光與那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那人立刻縮了回去。
包拯心中暗忖：那扇門後面，一定藏著白陽觀的秘密。
他沿著迴廊繼續走，來到後院。
後院是一片菜地，種著各種蔬菜，幾個老道士在菜地里忙碌。
菜地後面是一片竹林，竹林深處隱約可見幾間茅屋，茅屋的窗戶緊閉，門口也站著兩個黑衣道士。
包拯正要走過去，一個老道士攔住他。
「施主，那邊是道士們清修的地方，外人不能進去。」
「哦！」
「在下只是看看風景，不打擾他們。」
老道士搖頭：「不行。請施主離開。」
包拯無奈，只好轉身離開。
他走到山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白陽觀在晨光中顯得莊嚴肅穆，但他知道，這莊嚴肅穆的外表下，藏著的是血腥和罪惡。
包拯下山時，徐良和蔣平正躲在半山腰的松林里等他。
看到他平安歸來，兩人都鬆了口氣。
「大人，怎麼樣？」徐良急問。
包拯將藥丸遞給蔣平：「蔣護衛，你看看這是什麼藥？」
蔣四爺接過藥丸，掰開聞了聞，臉色一變：「大人，這是『五石散』。」
「用鐘乳石、硫磺、白石英、紫石英、赤石煉製而成，服用後會讓人精神亢奮，產生幻覺。」
「長期服用，會讓人上癮，最終五臟俱衰而死。」
包拯目光一凜：「司馬空用這種東西冒充長生不老藥？」
蔣四爺點頭：「五石散在魏晉時期很流行，很多名士都服用。」
「但後來發現這東西害人不淺，就被禁了。」
「沒想到白陽觀還在用。」
包拯點頭：「看來司馬空不僅害孕婦，還害那些求長生的人。」
「此人罪大惡極，必須儘快剷除。」
徐良道：「大人，卑職在山上還發現了一件事。」
「後山有一條小路，通向一個山洞。」
「洞口有鐵門鎖著，門口有四個道士把守。」
「卑職進不去，但從外面能聞到一股血腥味。」
「嗯！」
「那個山洞，很可能就是他們煉製『紫河車』的地方。」
蔣四爺嘿嘿一笑：「大人，要不要今夜去探一探？」
包拯想了想：「不急。」
「我們先回城，把今天收集到的線索整理一下。」
「今夜，本府要查一查那個採花大盜呂世方。」
……
回到衙門。
包拯立刻讓鄭遠泰去查呂世方的下落。
鄭遠泰查了半天，回來稟報：「包大人，呂世方這個人，下官聽說過。」
「他是朝廷通緝多年的採花大盜，專門禍害良家婦女。」
「據說他輕功極高，來去如風，官府抓了他十幾年都沒抓到。」
「有人看到他最近在林州出現過，但具體在哪裡，下官不知道。」
包拯道：「他有沒有什麼固定的落腳點？」
鄭遠泰想了想，說道：「有人說，他經常去城南的悅來客棧。」
「那家客棧的老闆娘和他關係不一般。」
包拯眯眼深思：「悅來客棧？」
「今夜，本府要去看看。」
……
當夜，二更天。
包拯讓徐良和蔣平換上便裝，三人悄悄來到城南的悅來客棧。
客棧不大，只有兩層樓，樓下是飯堂，樓上是客房。
飯堂里還有幾個客人在喝酒，猜拳行令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闆娘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長得頗有幾分姿色，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衣裙，在客人之間穿梭，笑語盈盈。
徐良低聲道：「大人，那個老闆娘有問題。」
「她的腳步很輕，是練過輕功的人。」
包拯點頭，帶著兩人走進客棧，找了個角落坐下。
老闆娘見有客人來，笑盈盈地走過來：「三位客官，吃點什麼？」
包拯看著她，上下打量一眼：「來一壺酒，幾個小菜。」
老闆娘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徐良的目光一直跟著她，看到她走到櫃檯後面，和一個黑衣男子說了幾句話。
那黑衣男子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
「大人，那個黑衣人有問題。」
徐良低聲說。
包拯點了點頭：「不要打草驚蛇。等他們分開，再跟蹤那個黑衣人。」
酒菜端了上來，包拯三人慢慢吃著，眼睛卻始終盯著那個黑衣人。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黑衣人站起身，從後門離開了客棧。
徐良立刻跟了上去。
黑衣人出了後門，沿著一條小巷往北走。
他的腳步很快，但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徐良跟在他後面，保持著十幾丈的距離。
黑衣人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來到一座破廟前。
他四下張望，確認無人，推門走了進去。
徐良悄悄摸到破廟後面，從窗縫往裡看。
廟裡點著一盞油燈，黑衣人坐在蒲團上，從懷裡掏出一把鐵骨摺扇，展開，在燈下仔細端詳。
鐵骨摺扇！徐良心頭一震。
這是採花大盜呂世方的獨門兵器！
徐良不再隱藏，一腳踢開廟門，金絲大環刀出鞘，直指黑衣人。
「呂世方，你的死期到了！」
黑衣人大驚，猛地站起來，鐵骨摺扇一抖，扇骨中射出三枚毒針，直取徐良的面門。
徐良早有防備，金絲大環刀一揮，將毒針磕飛。
「白眉大俠？」
黑衣人冷笑：「久仰大名。」
「今日，我倒要領教領教。」
他身形一閃，鐵骨摺扇橫掃，扇骨邊緣鋒利如刀，帶著呼呼的風聲。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反手撩出，兩人在破廟中激戰起來。
呂世方的輕功極高，身法飄忽，在破廟中上下翻飛，鐵骨摺扇忽而點、忽而戳、忽而橫掃，招招狠辣。
徐良的八卦萬聖金刀剛猛無儔，刀光如雪，逼得他連連後退。
兩人交手二十餘招，不分勝負。
呂世方見討不到便宜，虛晃一扇，縱身躍上房梁。
徐良左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
呂世方揮扇格擋，打落了兩枚，第三枚正中他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身形一晃，從房樑上摔了下來。
徐良欺身而上，金絲大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別動！」
「再動，三老子宰了你。」
呂世方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徐良將他捆了，帶回衙門。
……
呂世方被押到後堂，跪在地上。
他的左肩還在流血，面色蒼白，但眼神依然兇狠。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呂世方，你可知罪？」
呂世方冷笑一聲：「包黑子，我呂世方縱橫江湖二十年，殺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今日落在你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包拯面沉似水：「本府問你，林州的孕婦案，是不是你乾的？」
呂世方臉色一變，沉默了片刻。
「不是。」
「我雖然殺人無數，但從不殺孕婦。那些孕婦，不是我殺的。」
包拯看著他：「那是誰殺的？」
呂世方低下頭，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是司馬空。」
「他派手下的人幹的。」
「他需要紫河車煉製長壽丹，就派人去抓孕婦，剖腹取胎。」
「我只是幫他採藥，不干殺人的事。」
「哦？」
「你幫他采什麼藥？」
呂世方頭一扭：「采一些稀有的草藥，長在懸崖峭壁上，只有我能採到。」
「他用這些草藥配藥，說是能長生不老。」
「其實我知道，那些藥是騙人的，他只是在騙那些有錢人的銀子。」
「司馬空手下還有哪些人？」
呂世方擦了下嘴：「有四個高手。」
「追魂掌韓烈，一雙毒掌，追魂奪命。」
「滾地雷龐順，善用地躺刀。」
「坐地虎龐虎，手使虎頭鑌鐵刀。」
「韓烈，是他們的頭領。我排第二。」
包拯又看了他一眼：「白陽觀里有多少人？」
「道士有五六十個，都是會武功的。」
「還有一百多個雜役，負責種菜、做飯、打掃衛生。」
「總共有兩百多人。」
「那個山洞裡，藏著什麼？」
呂世方臉色一變，支支吾吾道：「那個山洞……是司馬空煉丹的地方。」
「裡面有很多紫河車，還有很多……很多屍體。」
包拯目光一凜：「屍體？誰的屍體？」
呂世方道：「那些孕婦的。」
「他取完嬰胎後，就把孕婦的屍體扔到山洞裡，用石灰醃著，防止腐爛。」
「他怕被人發現，所以一直鎖著門，不讓人進去。」
包拯的手微微發抖，強忍著怒氣。
「司馬空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說，他要煉製長生不老藥，需要九十九個紫河車。」
「現在已經集了五十多個，還差四十多個。」
「他說，等他練成了，他就能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
包拯冷笑一聲：「長生不老？他是痴人說夢。」
他站起身，對徐良道：「把呂世方押下去，嚴加看管。」
「明日一早，我們去白陽觀。」
窗外，月亮已經偏西了，星光暗淡。
遠處的白陽山隱沒在黑暗中……
……
次日清晨。
天還沒亮，包拯就起了身。
他換了一身便服，青色長袍，黑色布鞋，頭上戴著一頂方巾，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鄉紳。
公孫策幫他整理衣冠，低聲道：「大人，此去白陽觀兇險萬分，您一定要小心。」
包拯看著公孫策一笑：「公孫先生放心，本府自有分寸。」
徐良站在門口，金絲大環刀已經挎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峻如常。
「大人，卑職和蔣平會在暗中跟隨。
一旦有變，您就大聲喊叫，卑職立刻衝進去。」
包拯點頭：「不要靠得太近。」
「司馬空武功高強，耳目靈敏，靠太近會被他發現。」
蔣平從暗處走了出來，手裡提著分水峨眉刺，兩撇狗油胡上還掛著水珠，他剛去井邊洗了臉。
「大人。」
「卑職昨晚去白陽山腳下轉了一圈，發現山路上有暗哨。」
「您上山的時候，會有兩個道士在路邊守著，說是給香客引路，實際上是盤查身份。」
包拯看向蔣平：「他們問什麼？」
「回大人！」
「問姓名、從哪裡來、來做什麼。」
「如果您說是來進香的，他們會收二兩銀子的香火錢，然後放您上去。」
「如果您說不出來路，或者身上帶著兵器，他們就會攔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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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從袖中取出二兩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足夠了。」
房書安從被窩裡探出那顆大腦袋，迷迷糊糊地說：「相爺，您真要去啊？」
「那地方邪門得很，要不我陪您去吧？」
「我這張臉，走到哪裡都不會讓人起疑心。」
徐良瞪了他一眼：「你去？」
「你那張臉，走到哪裡都讓人起疑心。老實待著。」
老房嘟囔了一句，又把腦袋縮回被窩裡。
……
天色大亮。
包拯獨自一人出了北門，沿著土路朝白陽山走去。
秋風吹過，路旁的枯草沙沙作響。
幾隻烏鴉從頭頂飛過，發出悽厲的叫聲。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刻著「白陽仙境」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塗著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牌坊下面站著兩個道士，都是三十來歲，腰懸長劍，目光炯炯。
看到包拯走來，其中一個道士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施主，可是來上香的？」
包拯點頭，從袖中取出二兩銀子遞過去：「正是。」
「久聞白陽觀靈驗，特來進香祈福。」
道士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笑容：「施主請。」
他側身讓開，另一個道士從懷裡掏出一根竹竿，在包拯身上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攜帶兵器，才放他過去。
包拯心中暗忖：白陽觀果然戒備森嚴，連上香的香客都要搜身，這哪裡像是道觀，分明是一座山寨。
過了牌坊，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山路，一級一級通向山頂。
山路兩旁是密密的松林，松濤陣陣，空氣中瀰漫著松脂的清香。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座山門，山門兩側各有一座石獅子，張牙舞爪，氣勢非凡。
山門後面是一座大殿，殿頂鋪著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殿前的院子裡擺著一隻巨大的銅鼎，鼎中燃著香，青煙裊裊，直上雲霄。
包拯走進大殿，殿正中供著一尊三清神像，神像前擺著香案，案上供著鮮花水果。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道士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手裡捏著一把拂塵。
老道士鬚眉皆白，面色紅潤，看不出實際年齡。
他穿著一身潔白的道袍，道袍上繡著陰陽八卦圖，腰間繫著一條金黃色的絲絛，絲絛上掛著一塊碧綠的玉佩。
整個人看起來飄飄欲仙，仿佛真的是得道高人。
包拯心中暗想：這就是奪命真人司馬空？看起來倒像個有道之士，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走到香案前，點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後將香插入鼎中。
司馬空睜開眼睛，看著包拯，微微一笑：「施主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包拯眯眼微笑：「在下姓包，從京城來，做點小生意。」
「路過貴地，聽聞白陽觀靈驗，特來進香祈福。」
司馬空道：「包施主從京城來，可有見識過開封府的包青天？」
包拯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包青天的大名，天下誰人不知？」
「不過在下是個小商人，無緣得見。」
司馬空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他的目光在包拯身上掃了一圈，落在包拯的手上。
包拯的手白皙修長，不像商人的手。
司馬空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復如常。
「包施主，本觀有一種長生不老藥，服用後可延年益壽、百病不侵。」
「施主有沒有興趣？」
包拯看了看他，一笑：「長生不老藥？世上真有這種東西？」
司馬空笑道：「信則有，不信則無。」
「施主若是有興趣，可以買一粒試試。十兩銀子一粒，不貴。」
包拯從袖中取出十兩銀子，放在香案上：「在下買一粒，帶回去給老母親試試。」
司馬空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用黃紙包好，遞給包拯。
包拯接過藥丸，道了聲謝，轉身離開大殿。
包拯走出大殿，沒有急著下山，而是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白陽觀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大殿後面還有好幾進院子，院子之間有迴廊相連，迴廊兩側種著奇花異草，修剪得整整齊齊。
院子裡有幾個道士在打掃衛生，看到包拯，都低頭行禮，態度恭敬。
包拯走到第二進院子門口，看到院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黑衣道士，腰懸長劍，面色冷峻。
他正要往裡走，一個黑衣道士伸手攔住他：「施主，這裡是本觀重地，外人不得入內。」
「在下只是想參觀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黑衣道士冷冷道：「不行。」
「請施主離開。」
包拯不再堅持，轉身往回走。
他注意到，那扇緊閉的院門上有一個小窗口，窗口後面似乎有人在往外看。
他的目光與那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那人立刻縮了回去。
包拯心中暗忖：那扇門後面，一定藏著白陽觀的秘密。
他沿著迴廊繼續走，來到後院。
後院是一片菜地，種著各種蔬菜，幾個老道士在菜地里忙碌。
菜地後面是一片竹林，竹林深處隱約可見幾間茅屋，茅屋的窗戶緊閉，門口也站著兩個黑衣道士。
包拯正要走過去，一個老道士攔住他。
「施主，那邊是道士們清修的地方，外人不能進去。」
「哦！」
「在下只是看看風景，不打擾他們。」
老道士搖頭：「不行。請施主離開。」
包拯無奈，只好轉身離開。
他走到山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白陽觀在晨光中顯得莊嚴肅穆，但他知道，這莊嚴肅穆的外表下，藏著的是血腥和罪惡。
包拯下山時，徐良和蔣平正躲在半山腰的松林里等他。
看到他平安歸來，兩人都鬆了口氣。
「大人，怎麼樣？」徐良急問。
包拯將藥丸遞給蔣平：「蔣護衛，你看看這是什麼藥？」
蔣四爺接過藥丸，掰開聞了聞，臉色一變：「大人，這是『五石散』。」
「用鐘乳石、硫磺、白石英、紫石英、赤石煉製而成，服用後會讓人精神亢奮，產生幻覺。」
「長期服用，會讓人上癮，最終五臟俱衰而死。」
包拯目光一凜：「司馬空用這種東西冒充長生不老藥？」
蔣四爺點頭：「五石散在魏晉時期很流行，很多名士都服用。」
「但後來發現這東西害人不淺，就被禁了。」
「沒想到白陽觀還在用。」
包拯點頭：「看來司馬空不僅害孕婦，還害那些求長生的人。」
「此人罪大惡極，必須儘快剷除。」
徐良道：「大人，卑職在山上還發現了一件事。」
「後山有一條小路，通向一個山洞。」
「洞口有鐵門鎖著，門口有四個道士把守。」
「卑職進不去，但從外面能聞到一股血腥味。」
「嗯！」
「那個山洞，很可能就是他們煉製『紫河車』的地方。」
蔣四爺嘿嘿一笑：「大人，要不要今夜去探一探？」
包拯想了想：「不急。」
「我們先回城，把今天收集到的線索整理一下。」
「今夜，本府要查一查那個採花大盜呂世方。」
……
回到衙門。
包拯立刻讓鄭遠泰去查呂世方的下落。
鄭遠泰查了半天，回來稟報：「包大人，呂世方這個人，下官聽說過。」
「他是朝廷通緝多年的採花大盜，專門禍害良家婦女。」
「據說他輕功極高，來去如風，官府抓了他十幾年都沒抓到。」
「有人看到他最近在林州出現過，但具體在哪裡，下官不知道。」
包拯道：「他有沒有什麼固定的落腳點？」
鄭遠泰想了想，說道：「有人說，他經常去城南的悅來客棧。」
「那家客棧的老闆娘和他關係不一般。」
包拯眯眼深思：「悅來客棧？」
「今夜，本府要去看看。」
……
當夜，二更天。
包拯讓徐良和蔣平換上便裝，三人悄悄來到城南的悅來客棧。
客棧不大，只有兩層樓，樓下是飯堂，樓上是客房。
飯堂里還有幾個客人在喝酒，猜拳行令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闆娘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長得頗有幾分姿色，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衣裙，在客人之間穿梭，笑語盈盈。
徐良低聲道：「大人，那個老闆娘有問題。」
「她的腳步很輕，是練過輕功的人。」
包拯點頭，帶著兩人走進客棧，找了個角落坐下。
老闆娘見有客人來，笑盈盈地走過來：「三位客官，吃點什麼？」
包拯看著她，上下打量一眼：「來一壺酒，幾個小菜。」
老闆娘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徐良的目光一直跟著她，看到她走到櫃檯後面，和一個黑衣男子說了幾句話。
那黑衣男子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
「大人，那個黑衣人有問題。」
徐良低聲說。
包拯點了點頭：「不要打草驚蛇。等他們分開，再跟蹤那個黑衣人。」
酒菜端了上來，包拯三人慢慢吃著，眼睛卻始終盯著那個黑衣人。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黑衣人站起身，從後門離開了客棧。
徐良立刻跟了上去。
黑衣人出了後門，沿著一條小巷往北走。
他的腳步很快，但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徐良跟在他後面，保持著十幾丈的距離。
黑衣人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來到一座破廟前。
他四下張望，確認無人，推門走了進去。
徐良悄悄摸到破廟後面，從窗縫往裡看。
廟裡點著一盞油燈，黑衣人坐在蒲團上，從懷裡掏出一把鐵骨摺扇，展開，在燈下仔細端詳。
鐵骨摺扇！徐良心頭一震。
這是採花大盜呂世方的獨門兵器！
徐良不再隱藏，一腳踢開廟門，金絲大環刀出鞘，直指黑衣人。
「呂世方，你的死期到了！」
黑衣人大驚，猛地站起來，鐵骨摺扇一抖，扇骨中射出三枚毒針，直取徐良的面門。
徐良早有防備，金絲大環刀一揮，將毒針磕飛。
「白眉大俠？」
黑衣人冷笑：「久仰大名。」
「今日，我倒要領教領教。」
他身形一閃，鐵骨摺扇橫掃，扇骨邊緣鋒利如刀，帶著呼呼的風聲。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反手撩出，兩人在破廟中激戰起來。
呂世方的輕功極高，身法飄忽，在破廟中上下翻飛，鐵骨摺扇忽而點、忽而戳、忽而橫掃，招招狠辣。
徐良的八卦萬聖金刀剛猛無儔，刀光如雪，逼得他連連後退。
兩人交手二十餘招，不分勝負。
呂世方見討不到便宜，虛晃一扇，縱身躍上房梁。
徐良左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
呂世方揮扇格擋，打落了兩枚，第三枚正中他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身形一晃，從房樑上摔了下來。
徐良欺身而上，金絲大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別動！」
「再動，三老子宰了你。」
呂世方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徐良將他捆了，帶回衙門。
……
呂世方被押到後堂，跪在地上。
他的左肩還在流血，面色蒼白，但眼神依然兇狠。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呂世方，你可知罪？」
呂世方冷笑一聲：「包黑子，我呂世方縱橫江湖二十年，殺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今日落在你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包拯面沉似水：「本府問你，林州的孕婦案，是不是你乾的？」
呂世方臉色一變，沉默了片刻。
「不是。」
「我雖然殺人無數，但從不殺孕婦。那些孕婦，不是我殺的。」
包拯看著他：「那是誰殺的？」
呂世方低下頭，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是司馬空。」
「他派手下的人幹的。」
「他需要紫河車煉製長壽丹，就派人去抓孕婦，剖腹取胎。」
「我只是幫他採藥，不干殺人的事。」
「哦？」
「你幫他采什麼藥？」
呂世方頭一扭：「采一些稀有的草藥，長在懸崖峭壁上，只有我能採到。」
「他用這些草藥配藥，說是能長生不老。」
「其實我知道，那些藥是騙人的，他只是在騙那些有錢人的銀子。」
「司馬空手下還有哪些人？」
呂世方擦了下嘴：「有四個高手。」
「追魂掌韓烈，一雙毒掌，追魂奪命。」
「滾地雷龐順，善用地躺刀。」
「坐地虎龐虎，手使虎頭鑌鐵刀。」
「韓烈，是他們的頭領。我排第二。」
包拯又看了他一眼：「白陽觀里有多少人？」
「道士有五六十個，都是會武功的。」
「還有一百多個雜役，負責種菜、做飯、打掃衛生。」
「總共有兩百多人。」
「那個山洞裡，藏著什麼？」
呂世方臉色一變，支支吾吾道：「那個山洞……是司馬空煉丹的地方。」
「裡面有很多紫河車，還有很多……很多屍體。」
包拯目光一凜：「屍體？誰的屍體？」
呂世方道：「那些孕婦的。」
「他取完嬰胎後，就把孕婦的屍體扔到山洞裡，用石灰醃著，防止腐爛。」
「他怕被人發現，所以一直鎖著門，不讓人進去。」
包拯的手微微發抖，強忍著怒氣。
「司馬空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說，他要煉製長生不老藥，需要九十九個紫河車。」
「現在已經集了五十多個，還差四十多個。」
「他說，等他練成了，他就能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
包拯冷笑一聲：「長生不老？他是痴人說夢。」
他站起身，對徐良道：「把呂世方押下去，嚴加看管。」
「明日一早，我們去白陽觀。」
窗外，月亮已經偏西了，星光暗淡。
遠處的白陽山隱沒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