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初入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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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夜暴雨,天明方歇。

  林州衙門的後堂里,包拯幾乎一夜未眠。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七份屍格,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公孫策在旁邊整理著從信陽州帶來的案卷,也熬得兩眼通紅。

  天剛蒙蒙亮,張龍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輕聲道:「大人。」

  「您一夜沒睡,先洗把臉吧。」

  包拯放下手中的屍格,接過毛巾,擦了擦臉。

  冷水激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

  「徐護衛他們呢?」

  張龍道:「徐護衛在後院練刀,白護衛和展護衛在切磋劍法,蔣護衛去井邊洗他的分水峨眉刺了。」

  「房書安還沒起,呼嚕打得震天響。」

  包拯微微點頭:「讓他多睡一會兒。這幾天趕路,他也累了。」

  張龍一笑:「大人,鄭知府已經在外面候著了,說要帶您去查看現場。」

  包拯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

  ……

  鄭遠泰帶著包拯等人來到城東一條狹窄的巷子裡。

  巷子很深,兩旁是高高的圍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苔。

  巷子盡頭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門上貼著黃紙符,門楣上掛著一面銅鏡,旁邊還貼著一張已經發黃的封條。

  「包大人,這是第一個受害者的家。」

  鄭遠泰指著那間土坯房道:「死者叫王張氏,二十六歲,丈夫是個泥瓦匠,在城裡給人蓋房子。」

  「她被害的那天晚上,丈夫在外面做工沒回來。」

  「第二天早上,鄰居發現她家的門開著,進去一看,人已經……」

  包拯推開虛掩的門,走進屋子。

  屋子很小,只有一間,一張床,一張桌,幾副碗筷,一口鍋。

  床上鋪著粗布被褥,被褥上還有大片暗褐色的血跡,已經幹了,發出淡淡的腥臭味。

  徐良走到床邊,蹲下身仔細查看。

  床單上的血跡呈噴射狀,集中在腹部位置,說明死者是躺在床上時被剖腹的。

  床沿上也有血跡,但很少。

  「大人,兇手是從正門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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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良指著門框上的痕跡:「門閂被人用刀撥開了,沒有撬動的痕跡。」

  「兇手手法很熟練,應該是慣犯。」

  蔣四爺在屋裡轉了一圈,蹲下身,從床底下撿起一根細長的東西。」


  「頭髮很長,烏黑髮亮,不是王張氏的。

  ……王張氏的頭髮是黃的。

  「大人,這是一根男人的頭髮,又粗又硬,還帶著油腥味。」

  「兇手應該是個男人,而且很久沒有洗頭了。」

  包拯接過頭髮,仔細看了看,收入證物袋中。

  「鄭知府,王張氏的丈夫現在在哪裡?」

  鄭遠泰道:「在城西的一個工地上。」

  「他妻子死後,他就不回家了,天天在工地上幹活,說是怕觸景生情。」

  包拯點頭:「本府要去見他。」

  ……

  王張氏的丈夫叫王老四,是個老實巴交的泥瓦匠,四十出頭,皮膚黝黑,雙手粗糙。

  他看到包拯,眼眶一紅,撲通跪在地上。

  「包大人,您要替我老婆做主啊!」

  「她是個好人,從來沒得罪過人,不知道哪個天殺的害了她!」

  包拯扶起他,點了點頭:「王老四,你好好想想,你妻子被害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有沒有陌生人去過你家?」

  「你妻子有沒有說過害怕什麼?」

  王老四擦了擦眼淚,想了半天:「沒有啊……」

  「她就是個普通女人,天天在家做飯洗衣,哪也不去。」

  「要說陌生人……有一天,她跟我說,街上有個道士,老盯著她看,看得她心裡發毛。」

  「我沒當回事,以為她是多心了。」

  包拯目光一閃:「道士?什麼樣的道士?」

  王老四道:「她說是個白鬍子老頭,穿著一身白色道袍,手裡拿著一把拂塵,看起來像是個得道高人。」

  「但那雙眼睛,她說像狼一樣,讓人害怕。」

  包拯和公孫策又對視一眼。

  「白陽觀。」公孫策低聲道。

  包拯又問了幾句,王老四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包拯讓王朝把他送回去,叮囑他不要亂跑,有事隨時來衙門找他。

  ……

  第二處現場在城北,死者是個裁縫的妻子,姓李,二十五歲,懷孕七個月。

  現場和王張氏家差不多,門閂被撥開,床上血跡斑斑。

  徐良和蔣平仔細搜查,又找到了一根頭髮,和王張氏家找到的那根一模一樣。

  「同一個兇手。」徐良道。

  包拯在屋裡轉了一圈,猛然注意到牆角有一個小木匣子。

  他走過去,打開木匣子,裡面是一些零碎的東西,幾文銅錢,一根銀簪子,還有一張發黃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

  「白陽觀,長生不老藥,十兩銀子一粒。」

  包拯將紙條收好,對鄭遠泰道:「鄭知府,這個白陽觀,你去過嗎?」

  「回大人!」

  「下官沒去過。」

  「但下官聽說過,白陽觀在林州城北三十里的白陽山上,觀主叫奪命真人司馬空,據說是個得道高人,能煉長生不老藥。」

  「城裡不少有錢人都去他那裡買藥,十兩銀子一粒,貴得嚇人。」

  包拯道:「長生不老藥?你也信?」

  鄭遠泰苦笑:「下官不信。」

  「但那些有錢人信。人越有錢,就越怕死,越怕死,就越信這些東西。」

  包拯將紙條收入袖中,對徐良道:「明日,本府要去白陽觀看看。」

  徐良皺眉道:「大人,白陽觀是龍潭虎穴,您不能去。」

  「讓卑職帶人去探探就行了。」

  包拯搖頭:「本府不是去抓人,是去上香。」

  「一個知府去道觀上香,天經地義。」

  「他不會起疑。」

  ……

  房書安沒有跟著包拯去查看現場,他被派去城裡打探消息。

  他換了一身破舊的衣裳,戴著一頂破氈帽,把那顆大腦袋遮住了大半。

  他提著一個破籃子,籃子裡裝著一些針頭線腦,扮作走街串巷的貨郎,一邊走一邊吆喝。

  「針線喲……頂針喲……繡花線喲……」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聽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窮貨郎。

  他走街串巷,東張西望,把城裡的每一條巷子都走了一遍。

  中午時分,他在城南的一家茶館裡歇腳,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一邊喝一邊聽旁邊的茶客聊天。

  「聽說了嗎?」

  「城東又死了一個孕婦。」

  一個黑臉漢子壓低聲音。

  「聽說了。」

  「這已經是第八個了。」

  另一個瘦子道:「再這樣下去,林州城的孕婦都要跑光了。」

  黑臉漢子道:「我老婆嚇得天天不敢出門,晚上睡覺都把菜刀放在枕頭底下。」

  瘦子道:「你說這到底是人幹的還是鬼乾的?」

  黑臉漢子一撇嘴:「當然是人了。」

  「鬼剖肚子幹什麼?吃孩子?我聽說,有人在白陽觀見過那個兇手。」

  瘦子道:「白陽觀?那個奪命真人?」

  黑臉漢子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

  「我有個親戚在白陽觀做雜役,他說觀里有個道士,專門負責採藥。」

  「那個道士長得凶神惡煞,一雙眼睛像狼一樣,看到孕婦就走不動路。」

  「我親戚說,他就是兇手。」

  瘦子倒吸一口涼氣:「你親戚怎麼不報官?」

  黑臉漢子道:「報官?」

  「誰敢?」

  「奪命真人手底下有一幫高手,官府都惹不起。」

  「我親戚要是報了官,第二天就得死。」

  房書安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喝完茶,付了茶錢,提著籃子離開了茶館。

  ……

  房書安離開茶館後,沒有直接回衙門,而是往城北方向走去。

  他想去看看白陽觀的方向,遠遠地觀察一下地形。

  出了北門,是一條土路,兩旁是農田和樹林。

  走了大約兩里地,前面出現了一片松樹林,松林後面就是白陽山。

  山上雲霧繚繞,隱約可以看到一座道觀的輪廓。

  房書安正要繼續往前走,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兩個黑衣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手裡提著刀,面目猙獰。

  「你是什麼人?」

  「在這裡轉悠什麼?」一個黑衣人喝道。

  房書安嚇了一跳,連忙堆起笑臉,點頭哈腰道:「兩位大爺。」

  「小的是個貨郎,走錯了路,這就走,這就走。」

  黑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顆大腦袋上,冷笑道。

  「走錯了路?」

  「貨郎不在城裡賣貨,跑到山下來幹什麼?」

  「我看你是官府派來的奸細。」

  房書安連連擺手:「不是不是,小的就是個賣針線的,不信您看。」

  「他把籃子遞過去,裡面果然是針頭線腦。

  黑衣人一把打翻籃子,針線散了一地。

  他惡狠狠地說:「少廢話,跟我們走一趟!」

  房書安知道不好,轉身就跑。

  但他那兩條短腿哪裡跑得過兩個練過武的黑衣人?

  沒跑出幾步,就被抓住了。

  「救命啊!殺人啦!」

  房書安扯著嗓子大喊。

  一個黑衣人捂住他的嘴,另一個黑衣人舉起刀,正要刺下去。

  一支袖箭從遠處射來,正中那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

  「什麼人!」另一個黑衣人大驚。

  徐良從樹林裡走了出來,金絲大環刀已經出鞘,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得像冰。

  「放開他。」

  兩個黑衣人認出是白眉大俠,嚇得魂飛魄散,丟下房書安,轉身就跑。

  徐良沒有追,走過去扶起房書安。

  「沒事吧?」

  老房拍拍身上的土,咧嘴一笑:「沒事。」

  「干佬,您來得真及時。」

  「再晚一步,您就見不到我了。」

  徐良瞪了他一眼:「讓你打探消息,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不要命了?」

  房書安縮了縮脖子:「我就是想看看白陽觀長什麼樣。」

  徐良道:「看什麼看?白陽觀是龍潭虎穴,你去了就是送死。」

  「……回去!」

  房書安不敢再說什麼,跟著徐良回了城。

  ……

  回到衙門,房書安將茶館裡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稟報包拯。

  「相爺,那兩個人說,白陽觀里有個道士,專門負責採藥,長得凶神惡煞,一雙眼睛像狼一樣,看到孕婦就走不動路。」

  「那個道士很可能就是兇手。」

  包拯道:「白陽觀里有很多道士,你確定是哪一個?」

  房書安搖頭:「不知道。」

  「但他們說那個道士是專門負責採藥的,在觀里應該有一定的地位。」

  公孫策道:「大人,白陽觀在白陽山上,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如果我們貿然上山,恐怕會打草驚蛇。」

  包拯點頭:「所以本府要先去看看。」

  「明日,本府以進香的名義去白陽觀,暗中觀察。」

  「徐護衛和蔣護衛暗中跟隨,不要暴露。」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太危險了。」

  包拯捻髯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就這麼定了。」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遠處的白陽山隱沒在雲霧中,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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