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母女倆
四個人並排站在觀察窗前，四隻勺子從投餵口伸進去，高低錯落地懸在圍欄內側。
霍加狓站在幾步外，耳朵轉了轉，掃了一眼那四隻勺子，像在挑哪一勺更值得先嘗。
它先走到夜煦春勺前，低頭嗅了嗅，舌頭捲走一撮葉子，嚼了幾口。
又到夜懷秋那兒舔走一粒果乾。
然後是夜覺夏的，在勺前停得最久，歪頭看了看夜覺夏，才慢慢捲走那片最大的葉子。
最後才到夜暖冬勺前。夜暖冬一直沒動，勺頭端得穩穩的。
霍加狓低下頭，舌頭捲住網兜里的葉子，嚼完又伸舌頭夠果乾。
夜暖冬小聲嘀咕了句什麼，誰也沒聽清，就看見他自己笑了，臉頰鼓起來，眼睛彎成兩道縫。
沈安寧站他身後，伸手把他帽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後頸露出來的皮膚。
風穿過樹梢，光禿禿的枝條輕輕晃了晃。
霍加狓吃完最後一片果乾，舔了舔嘴唇，又看了夜暖冬一眼，耳朵朝他轉了轉，然後轉身走回樹下臥下來，下巴擱在前腿上，眼睛半閉著。
夜暖冬把空袋子疊好塞進口袋，回頭看了沈安寧一眼：「它吃飽了就睡了。」
「嗯，跟你一樣。」沈安寧說。
夜暖冬一愣，耳朵又紅了。
夜懷秋在旁邊低頭笑了一聲，鉛筆還在紙上沙沙地走。
夜煦春從觀察窗另一頭走過來，站到兩步外。
夜覺夏靠在圍欄邊，看著臥在樹下的霍加狓，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一個年輕女人牽著個小女孩走到餵食台前，身後隔著幾步跟著兩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那對母女身上，應該是保鏢。
女人二十七八的年紀，菸灰色羽絨服裹著纖細的身形，五官乾淨耐看，眉眼間有股書卷氣。
小女孩扎著兩條小辮子，粉色棉服裹著圓鼓鼓的臉蛋，氣色不太好，嘴唇偏淡，眼下有點青。
看見餵食台邊站著四個長得差不多的小孩，女人忍不住問：「這是……四胞胎？」
沈安寧點了點頭，笑了笑，沒多說什麼。目光從女人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她身後那兩個人，心裡有數，但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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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暖冬倒是熱絡，從觀察窗邊跑過來，舉著空網兜沖小女孩晃：「你也來餵呀。霍加狓可乖了，我剛餵完，連果乾都吃了。」
小女孩仰頭看媽媽，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鬆開女兒的手，小姑娘走到自助機前，踮著腳夠不著掃碼口，女人幫她掃了碼，機器吐出一包飼料。
小姑娘接過來，學著夜暖冬的樣子往勺里裝，手小，葉子撒了兩片出來，她蹲下去撿，夜暖冬已經幫她撿起來塞進網兜了。
「你這樣放會掉。」夜暖冬蹲在她旁邊，把網兜口子折了一下卡進勺頭的卡槽里，「你看，這樣就不容易撒了。」
小女孩學著他的樣子把網兜卡好，站起來，兩個人並排把勺子伸進投餵口。
霍加狓已經從合歡樹下走過來，低頭捲走小女孩勺子裡的葉子，又舔了舔夜暖冬那根只剩碎葉的勺頭。
小姑娘「哇」了一聲，回頭沖媽媽笑：「它吃我餵的。」
女人也笑了，蹲在女兒旁邊，指了指霍加狓身上的條紋：「你看它身上的花紋，像不像畫上去的？」
小女孩歪頭看了看：「為什麼有花紋？」
女人張了張嘴，想了一下：「可能是……為了躲起來吧？」
小女孩又指霍加狓的耳朵：「那耳朵為什麼那麼大？」
女人愣了一下，正想含糊過去，夜煦春接上了話：「霍加狓生活在密林里，視線被樹和灌木擋住，聽覺就成了最主要的警覺方式。耳朵能獨立轉動，可以同時捕捉不同方向的動靜。」
小女孩轉頭看他：「那舌頭呢？為什麼那麼長？」
夜煦春說：「霍加狓的舌頭最長能伸到四十五厘米，和長頸鹿差不多。葉子長在高處，舌頭夠長才能卷到。舌頭上有一層黏液，卷的時候不容易滑掉。」
小女孩眼睛亮了一下：「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夜暖冬在旁邊聽著，嘴巴慢慢噘了起來，嘟囔了一句：「我也會啊……」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夜煦春沒接這話，把導覽圖換了一隻手拿。小女孩倒是不見外，已經貼過來了，舉著空網兜又問：「那霍加狓晚上睡覺嗎？睡哪兒？」
「睡在樹叢里。霍加狓是獨居動物，除了幼崽跟媽媽一起生活，成年個體通常單獨活動。白天休息，傍晚和清晨比較活躍。」
小女孩又追問了一個，夜煦春又答了一個。
女人在旁邊看著，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感慨。
她走到沈安寧旁邊，壓低聲音：「你是怎麼教的啊？我看他跟我女兒差不多大，怎麼知道這麼多？」
「這么小就會看書了？」女人更驚訝了，「我女兒連拼音都記不全，每次看繪本看到第三頁就開始把書當帽子戴。」
沈安寧笑了一下：「他就是愛學習，也沒什麼特別的。」
女人連連搖頭：「那也不是這麼說的，有的孩子天生就有那個心性。我家這個要是能有他一半省心，我就燒高香了。」
沈安寧沒接話，目光落回夜煦春身上——他正彎腰給小女孩指霍加狓蹄子上的趾縫，說前蹄兩個趾、後蹄三個趾，走路的時候體重分散開，在濕軟的雨林地面不容易陷下去。
小女孩聽得認真，眉毛蹙著，像在使勁往腦子裡記。
夜暖冬揪著空網兜，看看夜煦春又看看小女孩，最後扭過頭，把臉埋進沈安寧袖子裡。
沈安寧低頭揉了揉他頭髮，沒說話。
那邊正聊著，小女孩忽然往後退了一步，餵食勺「噹啷」掉在地上。
女人尖叫了一聲，一把抱住她：「念念，念念你怎麼了......」
保鏢幾乎同時沖了上來。
一個迅速掏出對講機，壓著嗓門但語速很快：「園區醫療站，霍加狓展區東側，兒童突發心臟不適，帶急救設備，收到請回復。」
另一個半跪在地，低聲問女人：「是不是又犯病了？藥帶了嗎？」
「帶了帶了！」
女人手忙腳亂地翻手提包，東西嘩啦啦倒了一地，口紅、濕巾、小發卡散得到處都是。
她終於摸到一個小藥瓶，手抖得擰了兩下才擰開蓋子。
夜煦春在念念膝蓋觸地前就蹲下去了，指尖搭上她手腕內側，眉頭微蹙，數了幾秒，抬頭：「心率兩百以上了。之前確診過室上性心動過速嗎？」
女人愣住了，聲音都是啞的：「你……你怎麼知道？」
夜煦春沒答，又搭了一次脈：「以前發作時用過什麼藥？」
女人張了張嘴，低頭看手裡的藥瓶，旁邊的保鏢接了一句：「維拉帕米。」
夜煦春點了點頭，轉向念念：「念念是吧？聽得到嗎？能的話眨一下眼。」
小姑娘眼睛半睜著，睫毛濕漉漉的，呼吸又淺又急，聽見有人叫她名字，眨巴了一下眼睛。
「好。深吸一口氣，吸滿，憋住，像吹氣球那樣使勁往外呼。跟著我做。」
夜煦春自己先吸了一口氣，鼓著腮幫子屏住，然後用力呼出來。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跟著做了一次，吸，屏住，用力呼。
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眉頭鬆了松，嘴唇那層淺紫也退了一點。
夜煦春又搭了一次脈，數完接著說：「慢了一些，但還沒完全下來。再繼續做兩次，等醫生來。」
女人看著他，眼淚下來了，聲音發顫：「你才多大？怎麼會懂這些？」
夜煦春沒回答，收回搭脈的手，退後半步，安靜地等著。
沈安寧站在幾步外，兩隻手攥緊了又鬆開。
念念倒下去的那一刻，她腳底已經往前邁了半步，那是本能反應，但她硬生生停住了。
她相信兒子，他做得很好。
霍加狓站在幾步外，耳朵轉了轉，掃了一眼那四隻勺子，像在挑哪一勺更值得先嘗。
它先走到夜煦春勺前，低頭嗅了嗅，舌頭捲走一撮葉子，嚼了幾口。
又到夜懷秋那兒舔走一粒果乾。
然後是夜覺夏的，在勺前停得最久，歪頭看了看夜覺夏，才慢慢捲走那片最大的葉子。
最後才到夜暖冬勺前。夜暖冬一直沒動，勺頭端得穩穩的。
霍加狓低下頭，舌頭捲住網兜里的葉子，嚼完又伸舌頭夠果乾。
夜暖冬小聲嘀咕了句什麼，誰也沒聽清，就看見他自己笑了，臉頰鼓起來，眼睛彎成兩道縫。
沈安寧站他身後，伸手把他帽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後頸露出來的皮膚。
風穿過樹梢，光禿禿的枝條輕輕晃了晃。
霍加狓吃完最後一片果乾，舔了舔嘴唇，又看了夜暖冬一眼，耳朵朝他轉了轉，然後轉身走回樹下臥下來，下巴擱在前腿上，眼睛半閉著。
夜暖冬把空袋子疊好塞進口袋，回頭看了沈安寧一眼：「它吃飽了就睡了。」
「嗯，跟你一樣。」沈安寧說。
夜暖冬一愣，耳朵又紅了。
夜懷秋在旁邊低頭笑了一聲，鉛筆還在紙上沙沙地走。
夜煦春從觀察窗另一頭走過來，站到兩步外。
夜覺夏靠在圍欄邊，看著臥在樹下的霍加狓，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一個年輕女人牽著個小女孩走到餵食台前，身後隔著幾步跟著兩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那對母女身上，應該是保鏢。
女人二十七八的年紀，菸灰色羽絨服裹著纖細的身形，五官乾淨耐看，眉眼間有股書卷氣。
小女孩扎著兩條小辮子，粉色棉服裹著圓鼓鼓的臉蛋，氣色不太好，嘴唇偏淡，眼下有點青。
看見餵食台邊站著四個長得差不多的小孩，女人忍不住問：「這是……四胞胎？」
沈安寧點了點頭，笑了笑，沒多說什麼。目光從女人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她身後那兩個人，心裡有數，但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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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仰頭看媽媽，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鬆開女兒的手，小姑娘走到自助機前，踮著腳夠不著掃碼口，女人幫她掃了碼，機器吐出一包飼料。
小姑娘接過來，學著夜暖冬的樣子往勺里裝，手小，葉子撒了兩片出來，她蹲下去撿，夜暖冬已經幫她撿起來塞進網兜了。
「你這樣放會掉。」夜暖冬蹲在她旁邊，把網兜口子折了一下卡進勺頭的卡槽里，「你看，這樣就不容易撒了。」
小女孩學著他的樣子把網兜卡好，站起來，兩個人並排把勺子伸進投餵口。
霍加狓已經從合歡樹下走過來，低頭捲走小女孩勺子裡的葉子，又舔了舔夜暖冬那根只剩碎葉的勺頭。
小姑娘「哇」了一聲，回頭沖媽媽笑：「它吃我餵的。」
女人也笑了，蹲在女兒旁邊，指了指霍加狓身上的條紋：「你看它身上的花紋，像不像畫上去的？」
小女孩歪頭看了看：「為什麼有花紋？」
女人張了張嘴，想了一下：「可能是……為了躲起來吧？」
小女孩又指霍加狓的耳朵：「那耳朵為什麼那麼大？」
女人愣了一下，正想含糊過去，夜煦春接上了話：「霍加狓生活在密林里，視線被樹和灌木擋住，聽覺就成了最主要的警覺方式。耳朵能獨立轉動，可以同時捕捉不同方向的動靜。」
小女孩轉頭看他：「那舌頭呢？為什麼那麼長？」
夜煦春說：「霍加狓的舌頭最長能伸到四十五厘米，和長頸鹿差不多。葉子長在高處，舌頭夠長才能卷到。舌頭上有一層黏液，卷的時候不容易滑掉。」
小女孩眼睛亮了一下：「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夜暖冬在旁邊聽著，嘴巴慢慢噘了起來，嘟囔了一句：「我也會啊……」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夜煦春沒接這話，把導覽圖換了一隻手拿。小女孩倒是不見外，已經貼過來了，舉著空網兜又問：「那霍加狓晚上睡覺嗎？睡哪兒？」
「睡在樹叢里。霍加狓是獨居動物，除了幼崽跟媽媽一起生活，成年個體通常單獨活動。白天休息，傍晚和清晨比較活躍。」
小女孩又追問了一個，夜煦春又答了一個。
女人在旁邊看著，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感慨。
她走到沈安寧旁邊，壓低聲音：「你是怎麼教的啊？我看他跟我女兒差不多大，怎麼知道這麼多？」
「這么小就會看書了？」女人更驚訝了，「我女兒連拼音都記不全，每次看繪本看到第三頁就開始把書當帽子戴。」
沈安寧笑了一下：「他就是愛學習，也沒什麼特別的。」
女人連連搖頭：「那也不是這麼說的，有的孩子天生就有那個心性。我家這個要是能有他一半省心，我就燒高香了。」
沈安寧沒接話，目光落回夜煦春身上——他正彎腰給小女孩指霍加狓蹄子上的趾縫，說前蹄兩個趾、後蹄三個趾，走路的時候體重分散開，在濕軟的雨林地面不容易陷下去。
小女孩聽得認真，眉毛蹙著，像在使勁往腦子裡記。
夜暖冬揪著空網兜，看看夜煦春又看看小女孩，最後扭過頭，把臉埋進沈安寧袖子裡。
沈安寧低頭揉了揉他頭髮，沒說話。
那邊正聊著，小女孩忽然往後退了一步，餵食勺「噹啷」掉在地上。
女人尖叫了一聲，一把抱住她：「念念，念念你怎麼了......」
保鏢幾乎同時沖了上來。
一個迅速掏出對講機，壓著嗓門但語速很快：「園區醫療站，霍加狓展區東側，兒童突發心臟不適，帶急救設備，收到請回復。」
另一個半跪在地，低聲問女人：「是不是又犯病了？藥帶了嗎？」
「帶了帶了！」
女人手忙腳亂地翻手提包，東西嘩啦啦倒了一地，口紅、濕巾、小發卡散得到處都是。
她終於摸到一個小藥瓶，手抖得擰了兩下才擰開蓋子。
夜煦春在念念膝蓋觸地前就蹲下去了，指尖搭上她手腕內側，眉頭微蹙，數了幾秒，抬頭：「心率兩百以上了。之前確診過室上性心動過速嗎？」
女人愣住了，聲音都是啞的：「你……你怎麼知道？」
夜煦春沒答，又搭了一次脈：「以前發作時用過什麼藥？」
女人張了張嘴，低頭看手裡的藥瓶，旁邊的保鏢接了一句：「維拉帕米。」
夜煦春點了點頭，轉向念念：「念念是吧？聽得到嗎？能的話眨一下眼。」
小姑娘眼睛半睜著，睫毛濕漉漉的，呼吸又淺又急，聽見有人叫她名字，眨巴了一下眼睛。
「好。深吸一口氣，吸滿，憋住，像吹氣球那樣使勁往外呼。跟著我做。」
夜煦春自己先吸了一口氣，鼓著腮幫子屏住，然後用力呼出來。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跟著做了一次，吸，屏住，用力呼。
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眉頭鬆了松，嘴唇那層淺紫也退了一點。
夜煦春又搭了一次脈，數完接著說：「慢了一些，但還沒完全下來。再繼續做兩次，等醫生來。」
女人看著他，眼淚下來了，聲音發顫：「你才多大？怎麼會懂這些？」
夜煦春沒回答，收回搭脈的手，退後半步，安靜地等著。
沈安寧站在幾步外，兩隻手攥緊了又鬆開。
念念倒下去的那一刻，她腳底已經往前邁了半步，那是本能反應，但她硬生生停住了。
她相信兒子，他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