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七年前的事
下午兩點，學術沙龍準時開始。
報告廳里坐了九成，經濟學院那邊來了不少人，前排還有幾位校外的業界代表。
姜未晞站在講台側面理投影儀的線，指尖剛觸到接口，身後傳來低低的交談聲，似乎在議論第一排的男生很帥。
陸遲就坐在那裡。
她餘光掃到他低頭翻材料，側臉線條利落，神情專注得近乎疏離，仿佛這報告廳里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主持人介紹完主題，姜未晞走上講台。直到這時，他才抬起頭。
她沒有看他。
接上電腦，屏幕亮起來，PPT首頁打在幕布上。
她深吸一口氣，調了調話筒高度，開口時聲音平穩："各位老師、同學下午好，今天我分享的主題是《情緒記憶對長期投資決策的隱性影響》。"
講到第三部分創傷性記憶的抑制機制時，她刻意放慢了語速，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陸遲臉上停了不到半秒。他坐在那裡，沒有低頭，沒有翻材料，就那樣看著她。
她繼續往下講。數據、模型、實證結果，一切在掌控之中。
直到她提到那個關鍵結論："我們發現，當個體經歷過重大財務損失後，即使多年過去，其風險偏好仍顯著低於常人，這種效應在神經層面表現為杏仁核與前額葉皮層連接的持續性弱化，且這種弱化強度與損失嚴重程度呈正相關……"
話音未落，陸遲舉了手。
動作很自然，像課堂上舉手提問的學生，可那一下讓報告廳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瞬。
有人在低聲交頭接耳，有人偏過頭看這位新來的年輕博士。
"姜老師。"
他站起來，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報告廳驟然安靜下來。
"您剛才提到'重大財務損失'作為創傷源，我想追問一點——您是否考慮過非經濟性創傷對決策系統的干擾？比如由情感斷裂引發的信任崩塌，它是否也可能通過類似的神經機制，重塑一個人的風險評估模型？"
「陸博士的問題很有意思。」她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堅定，「但行為金融學的研究邊界，始終建立在可觀測、可驗證的行為數據之上。『情感斷裂』這類主觀體驗，除非能轉化為量化指標，否則很難納入模型。」
她停了一下，「當然，如果您有相關實證研究，歡迎後續郵件交流。」
最後這句話語氣妥帖、公事公辦，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的痕跡。
陸遲站著沒動，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很久。然後緩緩坐下來，拿起材料，低下頭去。
接下來的問答環節再無人提敏感話題。
幾個研究生問了樣本量和模型穩健性的技術問題，姜未晞一一回應，時間拿捏得剛好。
沙龍結束時四點半剛過，落日的餘暉從西窗斜斜地鋪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
姜未晞彎腰收拾電腦和講義，把電源線一圈圈繞好塞進包里，拉上拉鏈，從側門走了出去。
側門外是一條不長的走廊，連著通往電梯間的過道。
剛走出幾步，身後就跟上來一個人，不緊不慢，皮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沒有回頭，抓著電腦包帶子，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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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晞。」陸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姜未晞停下腳步，沒有轉身。
「陸博士還有學術問題要討論？」
「不是學術問題。」他走近幾步，停在離她一臂遠的地方，「我就是想看看你。」
她轉過身來。
斜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隔成一道明晃晃的界線。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眉骨、鼻樑、下頜，都還是記憶里的樣子，可又覺得變了，說不上來哪裡不同。忽然覺得，這七年像一本書翻到末頁，才發現中間好多頁沒讀過。
「我很好。」她說，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婚姻穩定，工作順利，女兒健康。你看，生活給我的，我都接住了。」
陸遲喉結動了動，聲音更輕了：「七年前的事，我……」
「當年的事已經翻篇了。」姜未晞打斷他，「不用解釋，也不用道歉。我們各自走到了該走的位置，這就夠了。」
他沉默了幾秒。
走廊里安靜極了，遠處某間辦公室的電話鈴聲模糊失真，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陸遲。」她叫了他的全名，這是今天第一次，「別把重逢當成重啟鍵。有些門關上了，就不會再開了。」
說完繞過他，往電梯間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而規律。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還在身後追著，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
陸遲站在原地，沒有再追。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那層溫和從容才從臉上褪下去，乾乾淨淨，什麼情緒都沒有。
走廊盡頭有人走過來，他重新掛上笑，轉身走了。
姜未晞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
轎廂門打開，裡面空無一人。她走進去，靠著冰涼的廂壁閉了閉眼。
轎廂緩緩下降，失重感讓胃微微一提。
她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電梯已經到了一樓。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沈旭東的消息：【我在南門，等你。】
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飛快地回了個「好」，把手機塞回包里，走出電梯。
校門口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
沈旭東靠在車邊，大衣領口微敞，領帶鬆了一截，正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她的一瞬，眼神就軟了。他直起身，接過電腦包換到左手，右手順勢牽過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怎麼有空來接我？」她先開口，聲音里還帶一點講完課後的疲憊。
「臨時調了下午的會。」沈旭東把她的手裹進掌心，「走吧，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日料，你上次說想試試。」
姜未晞沒應聲，任由他牽著往車邊走。沈旭東替她拉開副駕車門，等她坐穩了才繞到駕駛座坐下來。
「你今天看起來有點累。」他發動車子，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系好安全帶，把電腦包放在腳邊，靠在座椅里側過頭：「講了兩個小時，能不累嗎？經濟學院來了好幾位教授，問題一個比一個刁。」
他輕笑一聲，車子緩緩駛出校門：「那吃完飯早點回家，給你按按肩膀。」
姜未晞沒接話，望著窗外。
行道樹一棵接一棵從車窗邊滑過去，光禿禿的枝椏在淡薄的暮色里微微泛著灰藍。
「林硯那邊有沒有動靜？」她忽然開口。
沈旭東目光在前方路況上停了一瞬，搖了搖頭：「二十四小時盯著，暫時沒發現異常。別擔心。」
她「嗯」了一聲，垂下眼。
其實她也知道，真有什麼動靜沈旭東也不會告訴她，他一向習慣把所有事都扛下來，等處理好了再輕描淡寫地說一句。
「訂了。」沈旭東笑，「包間，靠窗。你不是喜歡看夜景？」
「誰說我要看夜景了？」她挑眉，「我只是想試試他們家的海膽。」
「哦？」他瞥了她一眼，「我以為你是為了陪我。」
姜未晞耳尖微熱，別過臉看窗外：「少自作多情。」
沈旭東低笑出聲，車子穩穩匯入主路車流。
報告廳里坐了九成，經濟學院那邊來了不少人，前排還有幾位校外的業界代表。
姜未晞站在講台側面理投影儀的線，指尖剛觸到接口，身後傳來低低的交談聲，似乎在議論第一排的男生很帥。
陸遲就坐在那裡。
她餘光掃到他低頭翻材料，側臉線條利落，神情專注得近乎疏離，仿佛這報告廳里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主持人介紹完主題，姜未晞走上講台。直到這時，他才抬起頭。
她沒有看他。
接上電腦，屏幕亮起來，PPT首頁打在幕布上。
她深吸一口氣，調了調話筒高度，開口時聲音平穩："各位老師、同學下午好，今天我分享的主題是《情緒記憶對長期投資決策的隱性影響》。"
講到第三部分創傷性記憶的抑制機制時，她刻意放慢了語速，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陸遲臉上停了不到半秒。他坐在那裡，沒有低頭，沒有翻材料，就那樣看著她。
她繼續往下講。數據、模型、實證結果，一切在掌控之中。
直到她提到那個關鍵結論："我們發現，當個體經歷過重大財務損失後，即使多年過去，其風險偏好仍顯著低於常人，這種效應在神經層面表現為杏仁核與前額葉皮層連接的持續性弱化，且這種弱化強度與損失嚴重程度呈正相關……"
話音未落，陸遲舉了手。
動作很自然，像課堂上舉手提問的學生，可那一下讓報告廳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瞬。
有人在低聲交頭接耳，有人偏過頭看這位新來的年輕博士。
"姜老師。"
他站起來，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報告廳驟然安靜下來。
"您剛才提到'重大財務損失'作為創傷源，我想追問一點——您是否考慮過非經濟性創傷對決策系統的干擾？比如由情感斷裂引發的信任崩塌，它是否也可能通過類似的神經機制，重塑一個人的風險評估模型？"
「陸博士的問題很有意思。」她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堅定，「但行為金融學的研究邊界，始終建立在可觀測、可驗證的行為數據之上。『情感斷裂』這類主觀體驗，除非能轉化為量化指標，否則很難納入模型。」
她停了一下，「當然，如果您有相關實證研究，歡迎後續郵件交流。」
最後這句話語氣妥帖、公事公辦，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的痕跡。
陸遲站著沒動，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很久。然後緩緩坐下來，拿起材料，低下頭去。
接下來的問答環節再無人提敏感話題。
幾個研究生問了樣本量和模型穩健性的技術問題，姜未晞一一回應，時間拿捏得剛好。
沙龍結束時四點半剛過，落日的餘暉從西窗斜斜地鋪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
姜未晞彎腰收拾電腦和講義，把電源線一圈圈繞好塞進包里，拉上拉鏈，從側門走了出去。
側門外是一條不長的走廊，連著通往電梯間的過道。
剛走出幾步，身後就跟上來一個人，不緊不慢，皮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沒有回頭，抓著電腦包帶子，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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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晞。」陸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姜未晞停下腳步，沒有轉身。
「陸博士還有學術問題要討論？」
「不是學術問題。」他走近幾步，停在離她一臂遠的地方，「我就是想看看你。」
她轉過身來。
斜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隔成一道明晃晃的界線。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眉骨、鼻樑、下頜，都還是記憶里的樣子，可又覺得變了，說不上來哪裡不同。忽然覺得，這七年像一本書翻到末頁，才發現中間好多頁沒讀過。
「我很好。」她說，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婚姻穩定，工作順利，女兒健康。你看，生活給我的，我都接住了。」
陸遲喉結動了動，聲音更輕了：「七年前的事，我……」
「當年的事已經翻篇了。」姜未晞打斷他，「不用解釋，也不用道歉。我們各自走到了該走的位置，這就夠了。」
他沉默了幾秒。
走廊里安靜極了，遠處某間辦公室的電話鈴聲模糊失真，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陸遲。」她叫了他的全名，這是今天第一次，「別把重逢當成重啟鍵。有些門關上了，就不會再開了。」
說完繞過他，往電梯間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而規律。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還在身後追著，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
陸遲站在原地，沒有再追。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那層溫和從容才從臉上褪下去，乾乾淨淨，什麼情緒都沒有。
走廊盡頭有人走過來，他重新掛上笑，轉身走了。
姜未晞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
轎廂門打開，裡面空無一人。她走進去，靠著冰涼的廂壁閉了閉眼。
轎廂緩緩下降，失重感讓胃微微一提。
她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電梯已經到了一樓。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沈旭東的消息：【我在南門，等你。】
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飛快地回了個「好」，把手機塞回包里，走出電梯。
校門口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
沈旭東靠在車邊，大衣領口微敞，領帶鬆了一截，正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她的一瞬，眼神就軟了。他直起身，接過電腦包換到左手，右手順勢牽過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怎麼有空來接我？」她先開口，聲音里還帶一點講完課後的疲憊。
「臨時調了下午的會。」沈旭東把她的手裹進掌心，「走吧，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日料，你上次說想試試。」
姜未晞沒應聲，任由他牽著往車邊走。沈旭東替她拉開副駕車門，等她坐穩了才繞到駕駛座坐下來。
「你今天看起來有點累。」他發動車子，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系好安全帶，把電腦包放在腳邊，靠在座椅里側過頭：「講了兩個小時，能不累嗎？經濟學院來了好幾位教授，問題一個比一個刁。」
他輕笑一聲，車子緩緩駛出校門：「那吃完飯早點回家，給你按按肩膀。」
姜未晞沒接話，望著窗外。
行道樹一棵接一棵從車窗邊滑過去，光禿禿的枝椏在淡薄的暮色里微微泛著灰藍。
「林硯那邊有沒有動靜？」她忽然開口。
沈旭東目光在前方路況上停了一瞬，搖了搖頭：「二十四小時盯著，暫時沒發現異常。別擔心。」
她「嗯」了一聲，垂下眼。
其實她也知道，真有什麼動靜沈旭東也不會告訴她，他一向習慣把所有事都扛下來，等處理好了再輕描淡寫地說一句。
「訂了。」沈旭東笑，「包間，靠窗。你不是喜歡看夜景？」
「誰說我要看夜景了？」她挑眉，「我只是想試試他們家的海膽。」
「哦？」他瞥了她一眼，「我以為你是為了陪我。」
姜未晞耳尖微熱，別過臉看窗外：「少自作多情。」
沈旭東低笑出聲，車子穩穩匯入主路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