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你不該回來的
姜未晞在灰藍色的晨光里醒來。
窗簾沒拉嚴，一道冷光從縫隙切進來，落在電子鐘上——六點四十分，比鬧鐘早了將近一小時。
她側過臉，枕頭中央留著一道淺淺的凹痕。
手伸過去，掌心覆上那片微涼的棉布，邊緣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他什麼時候走的？她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她把臉埋進那隻枕頭，聞到須後水的味道，混著他身上的氣息。
這些天他比她累得多，但從沒松過勁兒，更沒抱怨過一句。
前幾天她竟然還懷疑他只是拿她泄壓。
此刻想來，簡直可笑。
她深吸一口氣，撐著床沿起身。
腿還有點軟，昨晚的零碎畫面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她耳根發燙，沒看鏡子，徑直進了浴室。
擠牙膏，刷牙，漱口，冷水撲了幾把臉，人才徹底清醒過來。擦乾水珠，抬頭看向鏡子，裡面的人眼下有淡青，但眼睛是亮的。
沒急著走，就著洗手台簡單化了個淡妝，遮掉那層青影。
出來換了米色針織衫和藏青色半裙，裙擺剛好過膝，又從衣帽架取下那件深灰色羊毛大衣披上，攏了攏領口，這才往樓下走。
廚房飄出白燕窩的香氣。
容姝正坐在餐桌旁，手邊放著一個保溫杯。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來招招手，等姜未晞走近了，把保溫杯遞過去。
"旭東臨走前讓燉的，說你最近熬夜多，交代我等你起來了給你。"
姜未晞接過杯子，嗓子堵了一下，才小聲說"謝謝"。
擰開蓋子，燕窩透亮，飄著幾粒枸杞。
沒急著喝，先轉頭問："可心去幼兒園了？"
"去了。"容姝看了她兩眼，"你們倆……沒事了吧？"
姜未晞點了點頭："沒事了。"
容姝往後靠回椅背，語氣松下來："沒事就好。夫妻嘛，磕碰難免，過去了就行。旭東那孩子嘴笨，他對你怎樣，我當媽的看得最清。快去吧，別遲到，路上慢點開。"
姜未晞應了一聲，換鞋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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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路口等紅燈時，她給沈旭東發了條消息：【我去學校了，你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幾秒後手機震了一下：【路上小心。】
她沒再回，把手機丟進包里，踩下油門匯進車流。
校園裡的銀杏全黃透了，落葉鋪滿人行道，踩上去沙沙地響。
學生三三兩兩抱著書本穿過晨光，有人騎自行車從她身邊掠過，帶起幾片葉子旋了一圈才落下。
停好車快步穿過林蔭道，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響在晨光里格外清脆。
剛進學院樓，迎面碰上系主任周姐，笑呵呵地招呼："未晞今天氣色不錯。"
"周姐早。"
"早。對了，下午兩點的學術沙龍別忘了，和經濟學院合辦的。你那篇情緒記憶對投資決策的論文，他們點名要你主講。"
姜未晞步子慢下來："我以為只是旁聽……"
"臨時調的。"周姐擺擺手，"材料不用重做，就按你上個月內部分享的框架來。對了，聽說咱們學院新來一位年輕老師，剛從Y國回來，教計量經濟學。據說人很帥，回頭你看看是不是名副其實。"
姜未晞笑笑沒接話。腦子裡掠過沈旭東四兄弟，還有夜臨淵、傅寒聲。
能帥得過他們麼？大概不能。
周姐看她不接話，笑著拍她肩："也是，你老公那麼帥，看誰都一般了。"
姜未晞耳根微熱，低頭笑了一下，兩人在走廊拐角分開。
她進了辦公室，剛把教案和保溫杯擱桌上，門就被敲響了。
院長滿面笑容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人。
深灰色西裝，肩線筆挺，身形頎長。眉骨略高，眼窩深邃，鼻樑高直，下頜線乾淨利落。嘴角天然帶著一絲弧度，卻沒什麼溫度，疏離又矜貴。
目光掠過辦公室，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臉上。那視線底下像有什麼東西動了動，旋即恢復平靜。
姜未晞指尖停在教案邊緣，頓住了。耳膜里嗡了一聲，七年前的記憶一下子往上涌，又被她硬生生按回去。
是他。陸遲。
指尖掐進掌心，她才回了神。
那些畫面快放般閃過，他說去D國交換，之後便是石沉大海。
電話不通，簡訊不回，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飛過去，問遍了能問的人，最後空著手回國。
"姜老師，這位是陸遲博士，剛從津橋大學做完博士後，今天正式加入咱們學院，主攻行為金融與神經經濟學交叉方向。"院長笑得藏不住得意，"你那篇論文他在津橋的研討會上就引用過，還寫了評論文章。一來就說想認識你，正好你在，省我跑第二趟。"
姜未晞面上紋絲不動，微微頷首："歡迎陸博士。"
陸遲終於開口。聲音比記憶中低了些，但依舊清潤：
"姜老師的研究很有啟發性，尤其是第三部分關於創傷性記憶的長期抑制機制。我最近在做情緒錨定對金融決策的實驗，你的論述給了我很大啟發。"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沒有躲閃，也沒有多餘的情緒。仿佛那場消失、那場雨、那個在異國街頭淋了一整天的女孩，從來不曾存在過。
姜未晞扯了下嘴角："過獎了，初步探索，不成熟的地方很多。"
說完，低頭翻了一頁教案，假裝在看批註，視線卻虛成一片，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對了，"院長忽然說，"下午沙龍你和陸博士正好多交流，他剛提了個新課題，跟你方向很合，說不定能合作。"
姜未晞沒抬頭，只淡淡"嗯"了一聲。她聽見陸遲在她身後吸了口氣，像要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院長見她興致不大，沒再多留，笑著說了句"那你先忙"，便帶人離開。
門合上，咔嗒一聲。
她緩緩鬆開攥教案的手，掌心裡多了幾道紅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空氣裹著銀杏葉腐朽的酸澀氣息撲進來，衝散了屋裡那層悶滯。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走過去摸出來，沈旭東發的：【剛開完一個會，想你。】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彎起來。回了一句：【我也想你。】
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去。
幾分鐘後，門被叩了兩下，隨即推開了。
"晞晞。"陸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方便聊兩句嗎？就一分鐘。"
姜未晞沒動，只是偏過頭來看向門口。
很奇怪，他的歉意掛在臉上，可她感覺不到他的歉意。
明明還是那個陸遲，五官沒變，可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陸博士，請叫我姜老師。工作上的事，郵件或會議再說。"
"不是工作。是七年前的事……我想解釋。"
姜未晞閉了閉眼。
風從窗縫灌進來，撩起她耳邊的碎發，涼意順著耳廓滑下去。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D國街頭那場冷雨，濕冷的空氣也是這樣貼在皮膚上的。
"陸遲，你不該回來的。七年前的事已經過去了。我有丈夫，有女兒，生活美滿。你現在翻出來，只是打擾。"
她丟下這句話，沒再看他。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皮鞋聲響起，漸行漸遠。
姜未晞低頭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批註，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燕窩。
溫熱的液體滑下去，帶著淡淡的甜和枸杞的清香。她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七年前沒等到的那句解釋，到今天她已不需要。
那個淋著雨找了他一個禮拜的女孩，已經不在了。
窗簾沒拉嚴，一道冷光從縫隙切進來，落在電子鐘上——六點四十分，比鬧鐘早了將近一小時。
她側過臉，枕頭中央留著一道淺淺的凹痕。
手伸過去，掌心覆上那片微涼的棉布，邊緣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他什麼時候走的？她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她把臉埋進那隻枕頭，聞到須後水的味道，混著他身上的氣息。
這些天他比她累得多，但從沒松過勁兒，更沒抱怨過一句。
前幾天她竟然還懷疑他只是拿她泄壓。
此刻想來，簡直可笑。
她深吸一口氣，撐著床沿起身。
腿還有點軟，昨晚的零碎畫面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她耳根發燙，沒看鏡子，徑直進了浴室。
擠牙膏，刷牙，漱口，冷水撲了幾把臉，人才徹底清醒過來。擦乾水珠，抬頭看向鏡子，裡面的人眼下有淡青，但眼睛是亮的。
沒急著走，就著洗手台簡單化了個淡妝，遮掉那層青影。
出來換了米色針織衫和藏青色半裙，裙擺剛好過膝，又從衣帽架取下那件深灰色羊毛大衣披上，攏了攏領口，這才往樓下走。
廚房飄出白燕窩的香氣。
容姝正坐在餐桌旁，手邊放著一個保溫杯。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來招招手，等姜未晞走近了，把保溫杯遞過去。
"旭東臨走前讓燉的，說你最近熬夜多，交代我等你起來了給你。"
姜未晞接過杯子，嗓子堵了一下，才小聲說"謝謝"。
擰開蓋子，燕窩透亮，飄著幾粒枸杞。
沒急著喝，先轉頭問："可心去幼兒園了？"
"去了。"容姝看了她兩眼，"你們倆……沒事了吧？"
姜未晞點了點頭："沒事了。"
容姝往後靠回椅背，語氣松下來："沒事就好。夫妻嘛，磕碰難免，過去了就行。旭東那孩子嘴笨，他對你怎樣，我當媽的看得最清。快去吧，別遲到，路上慢點開。"
姜未晞應了一聲，換鞋出門。
全網首發更新TW看書網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時，她給沈旭東發了條消息：【我去學校了，你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幾秒後手機震了一下：【路上小心。】
她沒再回，把手機丟進包里，踩下油門匯進車流。
校園裡的銀杏全黃透了，落葉鋪滿人行道，踩上去沙沙地響。
學生三三兩兩抱著書本穿過晨光，有人騎自行車從她身邊掠過，帶起幾片葉子旋了一圈才落下。
停好車快步穿過林蔭道，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響在晨光里格外清脆。
剛進學院樓，迎面碰上系主任周姐，笑呵呵地招呼："未晞今天氣色不錯。"
"周姐早。"
"早。對了，下午兩點的學術沙龍別忘了，和經濟學院合辦的。你那篇情緒記憶對投資決策的論文，他們點名要你主講。"
姜未晞步子慢下來："我以為只是旁聽……"
"臨時調的。"周姐擺擺手，"材料不用重做，就按你上個月內部分享的框架來。對了，聽說咱們學院新來一位年輕老師，剛從Y國回來，教計量經濟學。據說人很帥，回頭你看看是不是名副其實。"
姜未晞笑笑沒接話。腦子裡掠過沈旭東四兄弟，還有夜臨淵、傅寒聲。
能帥得過他們麼？大概不能。
周姐看她不接話，笑著拍她肩："也是，你老公那麼帥，看誰都一般了。"
姜未晞耳根微熱，低頭笑了一下，兩人在走廊拐角分開。
她進了辦公室，剛把教案和保溫杯擱桌上，門就被敲響了。
院長滿面笑容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人。
深灰色西裝，肩線筆挺，身形頎長。眉骨略高，眼窩深邃，鼻樑高直，下頜線乾淨利落。嘴角天然帶著一絲弧度，卻沒什麼溫度，疏離又矜貴。
目光掠過辦公室，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臉上。那視線底下像有什麼東西動了動，旋即恢復平靜。
姜未晞指尖停在教案邊緣，頓住了。耳膜里嗡了一聲，七年前的記憶一下子往上涌，又被她硬生生按回去。
是他。陸遲。
指尖掐進掌心，她才回了神。
那些畫面快放般閃過，他說去D國交換，之後便是石沉大海。
電話不通，簡訊不回，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飛過去，問遍了能問的人，最後空著手回國。
"姜老師，這位是陸遲博士，剛從津橋大學做完博士後，今天正式加入咱們學院，主攻行為金融與神經經濟學交叉方向。"院長笑得藏不住得意，"你那篇論文他在津橋的研討會上就引用過，還寫了評論文章。一來就說想認識你，正好你在，省我跑第二趟。"
姜未晞面上紋絲不動，微微頷首："歡迎陸博士。"
陸遲終於開口。聲音比記憶中低了些，但依舊清潤：
"姜老師的研究很有啟發性，尤其是第三部分關於創傷性記憶的長期抑制機制。我最近在做情緒錨定對金融決策的實驗，你的論述給了我很大啟發。"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沒有躲閃，也沒有多餘的情緒。仿佛那場消失、那場雨、那個在異國街頭淋了一整天的女孩，從來不曾存在過。
姜未晞扯了下嘴角："過獎了，初步探索，不成熟的地方很多。"
說完，低頭翻了一頁教案，假裝在看批註，視線卻虛成一片，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對了，"院長忽然說，"下午沙龍你和陸博士正好多交流，他剛提了個新課題，跟你方向很合，說不定能合作。"
姜未晞沒抬頭，只淡淡"嗯"了一聲。她聽見陸遲在她身後吸了口氣，像要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院長見她興致不大，沒再多留，笑著說了句"那你先忙"，便帶人離開。
門合上，咔嗒一聲。
她緩緩鬆開攥教案的手，掌心裡多了幾道紅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空氣裹著銀杏葉腐朽的酸澀氣息撲進來，衝散了屋裡那層悶滯。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走過去摸出來，沈旭東發的：【剛開完一個會，想你。】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彎起來。回了一句：【我也想你。】
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去。
幾分鐘後，門被叩了兩下，隨即推開了。
"晞晞。"陸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方便聊兩句嗎？就一分鐘。"
姜未晞沒動，只是偏過頭來看向門口。
很奇怪，他的歉意掛在臉上，可她感覺不到他的歉意。
明明還是那個陸遲，五官沒變，可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陸博士，請叫我姜老師。工作上的事，郵件或會議再說。"
"不是工作。是七年前的事……我想解釋。"
姜未晞閉了閉眼。
風從窗縫灌進來，撩起她耳邊的碎發，涼意順著耳廓滑下去。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D國街頭那場冷雨，濕冷的空氣也是這樣貼在皮膚上的。
"陸遲，你不該回來的。七年前的事已經過去了。我有丈夫，有女兒，生活美滿。你現在翻出來，只是打擾。"
她丟下這句話，沒再看他。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皮鞋聲響起，漸行漸遠。
姜未晞低頭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批註，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燕窩。
溫熱的液體滑下去，帶著淡淡的甜和枸杞的清香。她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七年前沒等到的那句解釋，到今天她已不需要。
那個淋著雨找了他一個禮拜的女孩，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