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天才？
關掉頁面，沈旭東的視線落回那扇合攏的門上。
百葉窗的光條橫在門板上，像柵欄。
門外偶爾傳來翻動紙張的輕響，隔著門板傳進來，細碎而有規律。
他拿起內線電話，按了外間的號碼。
指尖按下去的時候，他也沒想清楚這通電話到底是真的需要那份材料，還是單純想再試一次。
「林硯。」
幾乎是秒接。聲音清穩，沒有午後的慵懶或鬆懈：「沈總，您說。」
「下午的會議材料里，加一份上季度X國分公司的運營簡報。」
X國和下午的議題沒有直接關係，東南亞供應鏈調整那塊根本用不上。他只是想看看，林硯對這套東西到底熟不熟。
電話那頭頓了不到半秒。
短暫的安靜里，沈旭東幾乎能看見對方腦子裡過了一遍流程。
然後聲音傳過來，依舊平穩：「好的。但X國上季度的運營簡報屬於B級權限文件，需要您的電子簽章才能調閱。姚副總那邊只有摘要版本，完整版需要您授權。」
沈旭東的手指在話筒上收攏了一下。
程遠跟了他三年，一個月才把集團這套分級權限體系背得滾瓜爛熟，頭半個月幾乎天天跑來問一次什麼文件走什麼流程，什麼級別能看什麼內容。
而林硯第一天上班，連B級文件由誰保管、誰授權這種細則都脫口而出。
「好。」他聲音不變，「我簽完發你。」
「收到。」
電話掛斷。
他抽出簽字筆，在電子授權欄簽下名字，點擊發送。
內網系統彈出提示：文件已送達林硯工位終端。
沈旭東靠回椅背，視線又落回那扇門。
外面的翻紙聲停了，換成印表機嗡嗡的低響，隔著一道門傳過來，很輕。
他又點開了林硯的人事檔案，把那幾行履歷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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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敲門聲響起，節奏依舊輕而穩。
「進。」
林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夾。
他走進來，將文件放在沈旭東桌面指定位置：「沈總，材料已按要求補充完整。」
沈旭東翻開文件夾。
簡報的內容他比誰都熟悉，X國的數據他早看過了，他翻得很快。
翻到第12頁的時候，視線停在一行小字注釋上：「萊恩實驗室Q3產能利用率98.7%，較預期超載運行12%。」
這行字在原始電子版中是灰色淺標，屬於補充說明性質的非必要內容，通常被絕大多數人跳過。
沈旭東抬起頭：「看得挺細啊。」
林硯不緊不慢地接話：「數據背後的問題，往往藏在注釋里。入職前我梳理過集團近三年海外布局，X國是生物醫藥板塊的關鍵節點，去年併購的萊恩實驗室就在當地註冊。這條注釋和下午東南亞供應鏈調整的討論直接相關。」
沈旭東合上文件夾：「下午會議提前到兩點，你跟我一起進主會議室。」
「明白。」
下午的會議，林硯的表現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主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各事業部負責人面色凝重，財務總監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數據表，眉頭皺得很深。
議題剛切入東南亞供應鏈調整方案，財務總監便拋出質疑：
「X國產能已近極限，若再承接新增訂單，風險不可控。設備負荷率和人員排班情況擺在這裡，交期很難保證。」
沈旭東坐在長桌頂端，沒有立刻回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視線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後落在靠牆坐著的林硯身上。
沒人往他那邊多看一眼，都當他是做記錄的新助理。
沈旭東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
林硯起身，從桌側拿起一沓補充材料，繞過長桌，挨個遞到每個人手裡，動作利落。然後站在長桌側面開口：
「各位手上的文件第3頁，是萊恩實驗室最新設備擴容計劃。雖然Q3超載運行，但實驗室已在上月完成兩條新產線備案，預計下季度初投產。批覆掃描件在附件二，大家可以核對。」
滿屋子窸窸窣窣的翻紙聲響了一陣。
財務總監低頭看了一眼，眉頭鬆了些許。
「另外，」林硯繼續道，「X國本地合作藥企Z Pharma上周剛與我們簽署了優先供應協議，可臨時分流15%的中間體生產。這部分信息未計入原簡報，但已錄入集團供應鏈應急池系統，各位可以在系統里查到備案記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姚副總眉頭皺著：「這些信息……集團內部都沒同步過？」
「還在走內部備案流程。」林硯說。他頓了一下，像等這句話被消化完，才接下去，「但我調閱了Z Pharma的公開財報和X國工業部公示數據，交叉驗證後判斷其履約能力可靠。另外，如果擴容延期，可啟用M國舊金山倉的冗餘產能，成本高8%，但交付周期能縮短三天。」
他說完，退後半步，回到靠牆的位置，不再開口。
財務總監正低頭翻著附件二，表情從疑慮變成了端詳。
沈旭東掃了一圈其他人，會議室里的緊繃感慢慢鬆了下來。
Z Pharma的優先供應協議他比誰都清楚，那是他親自簽的字。
但他沒跟林硯提過一個字。
這小子是從公開財報和X國工業部公示數據里自己拼出來的。
會議提前四十分鐘收尾。
參會的人往外走的時候，好幾個事業部負責人的目光從林硯身上掃過，像在重新打量什麼。
姚副總走得慢，落在最後，等人走完了才湊到沈旭東身邊.
「這小子……我當初面試他的時候就覺得不簡單。三輪面試我都在場，他給出的答案每次都比我預期的高一個維度。這能力只當個秘書屈才了，你有沒有想過讓他去戰略部？」
沈旭東沒接話，把桌上的文件理齊了才抬頭看他：「你覺得，他真只是個秘書？」
姚副總一怔，臉上的表情從熱切變成了一種微妙的遲疑。
他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難道他是競爭對手派來的？」
沈旭東白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經過姚副總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頭問：「你面試他的時候，他什麼表現？」
姚副總回憶了幾秒：「滴水不漏。我問了三個業務場景，供應鏈中斷、合規突發風險、跨部門協調衝突，他每個都給了三套方案，連風險對沖和備用話術都提前算好了。我當時還跟你感慨過，說這小孩要麼是天才，要麼是妖怪。」
「你覺得是哪種？」
「我當時覺得是天才。現在，」姚副總看了一眼沈旭東的臉色，「不好說。」
沈旭東沒再追問，邁步往辦公室走。
姚副總跟了兩步，還是沒忍住，幾步追上來壓低聲音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沈旭東頭也沒回，步子沒停，「該用用，該看看。他要是真有來頭，遲早會露出尾巴。他要是沒來頭，」他腳步慢了一瞬，「那我撿到寶了。」
姚副總停在走廊里，看著沈旭東的背影走遠，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散在空氣里，沒人聽清。
沈旭東沒回頭，嘴角動了動。
百葉窗的光條橫在門板上，像柵欄。
門外偶爾傳來翻動紙張的輕響，隔著門板傳進來，細碎而有規律。
他拿起內線電話，按了外間的號碼。
指尖按下去的時候，他也沒想清楚這通電話到底是真的需要那份材料，還是單純想再試一次。
「林硯。」
幾乎是秒接。聲音清穩，沒有午後的慵懶或鬆懈：「沈總，您說。」
「下午的會議材料里，加一份上季度X國分公司的運營簡報。」
X國和下午的議題沒有直接關係，東南亞供應鏈調整那塊根本用不上。他只是想看看，林硯對這套東西到底熟不熟。
電話那頭頓了不到半秒。
短暫的安靜里，沈旭東幾乎能看見對方腦子裡過了一遍流程。
然後聲音傳過來，依舊平穩：「好的。但X國上季度的運營簡報屬於B級權限文件，需要您的電子簽章才能調閱。姚副總那邊只有摘要版本，完整版需要您授權。」
沈旭東的手指在話筒上收攏了一下。
程遠跟了他三年，一個月才把集團這套分級權限體系背得滾瓜爛熟，頭半個月幾乎天天跑來問一次什麼文件走什麼流程，什麼級別能看什麼內容。
而林硯第一天上班，連B級文件由誰保管、誰授權這種細則都脫口而出。
「好。」他聲音不變，「我簽完發你。」
「收到。」
電話掛斷。
他抽出簽字筆，在電子授權欄簽下名字，點擊發送。
內網系統彈出提示：文件已送達林硯工位終端。
沈旭東靠回椅背，視線又落回那扇門。
外面的翻紙聲停了，換成印表機嗡嗡的低響，隔著一道門傳過來，很輕。
他又點開了林硯的人事檔案，把那幾行履歷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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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敲門聲響起，節奏依舊輕而穩。
「進。」
林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夾。
他走進來，將文件放在沈旭東桌面指定位置：「沈總，材料已按要求補充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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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報的內容他比誰都熟悉，X國的數據他早看過了，他翻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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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東抬起頭：「看得挺細啊。」
林硯不緊不慢地接話：「數據背後的問題，往往藏在注釋里。入職前我梳理過集團近三年海外布局，X國是生物醫藥板塊的關鍵節點，去年併購的萊恩實驗室就在當地註冊。這條注釋和下午東南亞供應鏈調整的討論直接相關。」
沈旭東合上文件夾：「下午會議提前到兩點，你跟我一起進主會議室。」
「明白。」
下午的會議，林硯的表現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主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各事業部負責人面色凝重，財務總監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數據表，眉頭皺得很深。
議題剛切入東南亞供應鏈調整方案，財務總監便拋出質疑：
「X國產能已近極限，若再承接新增訂單，風險不可控。設備負荷率和人員排班情況擺在這裡，交期很難保證。」
沈旭東坐在長桌頂端，沒有立刻回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視線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後落在靠牆坐著的林硯身上。
沒人往他那邊多看一眼，都當他是做記錄的新助理。
沈旭東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
林硯起身，從桌側拿起一沓補充材料，繞過長桌，挨個遞到每個人手裡，動作利落。然後站在長桌側面開口：
「各位手上的文件第3頁，是萊恩實驗室最新設備擴容計劃。雖然Q3超載運行，但實驗室已在上月完成兩條新產線備案，預計下季度初投產。批覆掃描件在附件二，大家可以核對。」
滿屋子窸窸窣窣的翻紙聲響了一陣。
財務總監低頭看了一眼，眉頭鬆了些許。
「另外，」林硯繼續道，「X國本地合作藥企Z Pharma上周剛與我們簽署了優先供應協議，可臨時分流15%的中間體生產。這部分信息未計入原簡報，但已錄入集團供應鏈應急池系統，各位可以在系統里查到備案記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姚副總眉頭皺著：「這些信息……集團內部都沒同步過？」
「還在走內部備案流程。」林硯說。他頓了一下，像等這句話被消化完，才接下去，「但我調閱了Z Pharma的公開財報和X國工業部公示數據，交叉驗證後判斷其履約能力可靠。另外，如果擴容延期，可啟用M國舊金山倉的冗餘產能，成本高8%，但交付周期能縮短三天。」
他說完，退後半步，回到靠牆的位置，不再開口。
財務總監正低頭翻著附件二，表情從疑慮變成了端詳。
沈旭東掃了一圈其他人，會議室里的緊繃感慢慢鬆了下來。
Z Pharma的優先供應協議他比誰都清楚，那是他親自簽的字。
但他沒跟林硯提過一個字。
這小子是從公開財報和X國工業部公示數據里自己拼出來的。
會議提前四十分鐘收尾。
參會的人往外走的時候，好幾個事業部負責人的目光從林硯身上掃過，像在重新打量什麼。
姚副總走得慢，落在最後，等人走完了才湊到沈旭東身邊.
「這小子……我當初面試他的時候就覺得不簡單。三輪面試我都在場，他給出的答案每次都比我預期的高一個維度。這能力只當個秘書屈才了，你有沒有想過讓他去戰略部？」
沈旭東沒接話，把桌上的文件理齊了才抬頭看他：「你覺得，他真只是個秘書？」
姚副總一怔，臉上的表情從熱切變成了一種微妙的遲疑。
他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難道他是競爭對手派來的？」
沈旭東白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經過姚副總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頭問：「你面試他的時候，他什麼表現？」
姚副總回憶了幾秒：「滴水不漏。我問了三個業務場景，供應鏈中斷、合規突發風險、跨部門協調衝突，他每個都給了三套方案，連風險對沖和備用話術都提前算好了。我當時還跟你感慨過，說這小孩要麼是天才，要麼是妖怪。」
「你覺得是哪種？」
「我當時覺得是天才。現在，」姚副總看了一眼沈旭東的臉色，「不好說。」
沈旭東沒再追問，邁步往辦公室走。
姚副總跟了兩步，還是沒忍住，幾步追上來壓低聲音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沈旭東頭也沒回，步子沒停，「該用用，該看看。他要是真有來頭，遲早會露出尾巴。他要是沒來頭，」他腳步慢了一瞬，「那我撿到寶了。」
姚副總停在走廊里，看著沈旭東的背影走遠，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散在空氣里，沒人聽清。
沈旭東沒回頭，嘴角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