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染了髒病
沈安寧離開的第二天，安查麗出院了。
沈硯西提行李，娜塔婭推輪椅，把安查麗從病房接出來。
她雖然還瘦，臉上卻有了血色，眼睛也不再像前些天那般空落落的。
頌猜站在大門口，看見女兒穿著便服走出來，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回家吧，你媽等著呢。"
然後別過臉去，拿手背抹了抹眼睛。
車子往郊區開，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枝葉間漏下的光斑在擋風玻璃上晃來晃去。
安查麗靠著車窗往外看，修車鋪還在，招牌換了新的；巷口的奶茶店改成了水果攤。
她想起小時候頌猜騎摩托載她走這條路回家，她坐在油箱上，風灌進耳朵里，扯著嗓子喊"爸爸再快一點"，頌猜真會擰一把油門，摩托嗡嗡往前竄。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再長大些，這條路就再也不是回家的路了。
"姐，想什麼呢？"娜塔婭從后座探過頭來。
安查麗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條路變寬了。"
娜塔婭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把腦袋靠回沈硯西肩上。
沈硯西抬手把她肩上的外套攏了攏，什麼也沒說。
一小時後，車停穩在家門口。
頌猜下去開院門，娜塔婭扶著安查麗慢慢往裡走。
推開院門的一瞬，滿院的雞蛋花撲進眼裡。奶白色的花瓣鑲著一圈淡黃，風一吹，香氣鋪了滿院。
安查麗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站著幹什麼？進來啊！"
母親扶著門框站在台階上，滿臉是淚，嘴角卻拼命往上揚。
安查麗一步一步走過去。
腿還有些軟，走得慢，母親也不催，就站在那裡等，淚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笑容卻一直沒落下去。
安查麗走到跟前，伸手抱住了她。
母親比她矮半個頭，肩膀瘦瘦的，縮在她懷裡微微發顫。
安查麗把下巴擱在母親肩頭："謝謝媽，謝謝爸。"
母親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鬆開時偏過頭拿肩膀蹭了蹭眼睛，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說："快進屋，媽讓廚師給你燉了湯。"
頌猜拎著行李袋杵在一旁，眼睛紅了一圈。
安查麗沖他招手，他才挪過來，笨拙地拍了拍女兒的肩，手停了很久，啞著嗓子說"回來就好"。
日子一天天過，安查麗的身體漸漸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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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金達瓦也再沒出現過。
安查麗是在報紙上看到那則短訊的——篇幅極短，夾在訃告和招商廣告之間。
說他染了髒病，被國王遣去了最偏遠的一處封地，終其一生不得踏出半步。
安查麗的勺子在粥碗裡停了一下。就一下。
她把那頁報紙折起來擱到一邊，繼續喝完了那碗粥。
粥還是熱的，喝下去胃裡暖暖的。
娜塔婭從外頭聽說了這事，跑回來想告訴姐姐，憋了一路的話剛起了個頭，安查麗只"嗯"了一聲，低頭夾了塊果肉送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說："今年的芒果真甜。"
她把盤子往娜塔婭那邊推了推。
娜塔婭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也拿了一塊咬下去。挨著姐姐坐下，腦袋靠在她肩上："嗯，真甜。"
沈硯西一直陪著娜塔婭留在T國。
娜塔婭拉著他四處逛，把小時候偷跑出去玩過的地方又走了一遍。
傍晚兩人沿著海邊踱步，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娜塔婭指著遠處那座廢棄的白色燈塔說：
"小時候我總覺得裡頭住著人魚，晚上會唱歌。有一年我纏著姐姐帶我去看，她被纏得沒法，真帶我去了，結果裡頭全是鳥糞。"
沈硯西笑了一聲："那改天去看看，現在可能沒鳥了。"
娜塔婭偏過頭看他。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沈硯西伸手替她攏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時停了一下。
娜塔婭沒躲，抬起眼睛看他。沈硯西低頭吻住她。
遠處燈塔的白色在暮色里慢慢暗下來。
沈硯西鬆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點亂。娜塔婭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過了幾秒她才睜開，退後半步，耳朵紅透了。張了張嘴沒出聲，轉身往前走，兩步後又回頭看他。
沈硯西跟上來，牽住她的手，什麼也沒說。
*
臨走前一晚，娜塔婭抱著安查麗坐在院子裡的雞蛋花樹下。
天邊泛著暖色，娜塔婭把手機舉給姐姐看。
"安寧發消息來了，說孩子們都念叨著想吃芒果乾，讓我多帶點回去。"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眼眶就紅了，"姐，明天我跟硯西就要回華國了。捨不得你，捨不得爸媽，捨不得這個院子。"
安查麗低頭摸了摸她的頭髮，手停了停，才說："傻丫頭。你跟著硯西去了華國，過得好好的，我看著才高興。想我了就回來看看，等我養好了身體，天天給你曬芒果乾，你什麼時候回來都有得吃。"
她語氣輕快起來，"等你在華國安定了，我也能去找你玩。"
娜塔婭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安查麗感覺肩頭的衣料慢慢洇濕了，熱熱的。
她也不催，由著娜塔婭哭，指尖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
娜塔婭從安查麗懷裡抬起頭，拿袖口胡亂抹了把臉："我知道……我就是心裡捨不得。"
安查麗笑著替她理好碎發，指尖擦過她眼角。
"我也捨不得你。可你該去過自己的新生活了。硯西是個好男人，會對你好的。我看著你們好好的，比什麼都高興。"
仰起頭看天邊沉下去的夕陽，暖紅色的光落在她臉上，眉眼舒展。
娜塔婭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沉默了一會兒："姐，吉拉薩回國了。"
安查麗的手停了一下。
娜塔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不知道他從哪兒聽說了你離婚的事。昨天托人帶話，說想見你。"
吉拉薩是安查麗的初戀，兩個人當年已經談婚論嫁，後來帕金達瓦橫插進來，那樁婚事不了了之。從那以後再沒見過。
安查麗低頭看膝頭，一片雞蛋花瓣落在那裡，奶白色，邊緣微微捲起來。
她撿起來在指尖轉了兩圈，淡香慢慢散開。
"都這麼多年了，"聲音很輕，"早不是那會兒了。"
她把花瓣放在掌心，輕輕吹了口氣，看它飄進暮色里。
"我現在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那些事不想再碰了。"
她轉頭看娜塔婭："替我跟他說一聲，就說我過得很好，謝謝他還惦記。見面就不必了。"
娜塔婭看了看她的臉，確認沒有一絲勉強，才點頭："好。"姐姐是真的不在意了。
安查麗沒再說話，又仰頭看天邊。
橘紅色暗下去，變成深藍，第一顆星星亮了起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花香漫過來，混著泥土的潮氣和廚房飄出的飯菜香，忽然覺得有點餓。
沈硯西提行李，娜塔婭推輪椅，把安查麗從病房接出來。
她雖然還瘦，臉上卻有了血色，眼睛也不再像前些天那般空落落的。
頌猜站在大門口，看見女兒穿著便服走出來，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回家吧，你媽等著呢。"
然後別過臉去，拿手背抹了抹眼睛。
車子往郊區開，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枝葉間漏下的光斑在擋風玻璃上晃來晃去。
安查麗靠著車窗往外看，修車鋪還在，招牌換了新的；巷口的奶茶店改成了水果攤。
她想起小時候頌猜騎摩托載她走這條路回家，她坐在油箱上，風灌進耳朵里，扯著嗓子喊"爸爸再快一點"，頌猜真會擰一把油門，摩托嗡嗡往前竄。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再長大些，這條路就再也不是回家的路了。
"姐，想什麼呢？"娜塔婭從后座探過頭來。
安查麗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條路變寬了。"
娜塔婭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把腦袋靠回沈硯西肩上。
沈硯西抬手把她肩上的外套攏了攏，什麼也沒說。
一小時後，車停穩在家門口。
頌猜下去開院門，娜塔婭扶著安查麗慢慢往裡走。
推開院門的一瞬，滿院的雞蛋花撲進眼裡。奶白色的花瓣鑲著一圈淡黃，風一吹，香氣鋪了滿院。
安查麗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站著幹什麼？進來啊！"
母親扶著門框站在台階上，滿臉是淚，嘴角卻拼命往上揚。
安查麗一步一步走過去。
腿還有些軟，走得慢，母親也不催，就站在那裡等，淚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笑容卻一直沒落下去。
安查麗走到跟前，伸手抱住了她。
母親比她矮半個頭，肩膀瘦瘦的，縮在她懷裡微微發顫。
安查麗把下巴擱在母親肩頭："謝謝媽，謝謝爸。"
母親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鬆開時偏過頭拿肩膀蹭了蹭眼睛，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說："快進屋，媽讓廚師給你燉了湯。"
頌猜拎著行李袋杵在一旁，眼睛紅了一圈。
安查麗沖他招手，他才挪過來，笨拙地拍了拍女兒的肩，手停了很久，啞著嗓子說"回來就好"。
日子一天天過，安查麗的身體漸漸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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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金達瓦也再沒出現過。
安查麗是在報紙上看到那則短訊的——篇幅極短，夾在訃告和招商廣告之間。
說他染了髒病，被國王遣去了最偏遠的一處封地，終其一生不得踏出半步。
安查麗的勺子在粥碗裡停了一下。就一下。
她把那頁報紙折起來擱到一邊，繼續喝完了那碗粥。
粥還是熱的，喝下去胃裡暖暖的。
娜塔婭從外頭聽說了這事，跑回來想告訴姐姐，憋了一路的話剛起了個頭，安查麗只"嗯"了一聲，低頭夾了塊果肉送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說："今年的芒果真甜。"
她把盤子往娜塔婭那邊推了推。
娜塔婭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也拿了一塊咬下去。挨著姐姐坐下，腦袋靠在她肩上："嗯，真甜。"
沈硯西一直陪著娜塔婭留在T國。
娜塔婭拉著他四處逛，把小時候偷跑出去玩過的地方又走了一遍。
傍晚兩人沿著海邊踱步，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娜塔婭指著遠處那座廢棄的白色燈塔說：
"小時候我總覺得裡頭住著人魚，晚上會唱歌。有一年我纏著姐姐帶我去看，她被纏得沒法，真帶我去了，結果裡頭全是鳥糞。"
沈硯西笑了一聲："那改天去看看，現在可能沒鳥了。"
娜塔婭偏過頭看他。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沈硯西伸手替她攏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時停了一下。
娜塔婭沒躲，抬起眼睛看他。沈硯西低頭吻住她。
遠處燈塔的白色在暮色里慢慢暗下來。
沈硯西鬆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點亂。娜塔婭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過了幾秒她才睜開，退後半步，耳朵紅透了。張了張嘴沒出聲，轉身往前走，兩步後又回頭看他。
沈硯西跟上來，牽住她的手，什麼也沒說。
*
臨走前一晚，娜塔婭抱著安查麗坐在院子裡的雞蛋花樹下。
天邊泛著暖色，娜塔婭把手機舉給姐姐看。
"安寧發消息來了，說孩子們都念叨著想吃芒果乾，讓我多帶點回去。"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眼眶就紅了，"姐，明天我跟硯西就要回華國了。捨不得你，捨不得爸媽，捨不得這個院子。"
安查麗低頭摸了摸她的頭髮，手停了停，才說："傻丫頭。你跟著硯西去了華國，過得好好的，我看著才高興。想我了就回來看看，等我養好了身體，天天給你曬芒果乾，你什麼時候回來都有得吃。"
她語氣輕快起來，"等你在華國安定了，我也能去找你玩。"
娜塔婭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安查麗感覺肩頭的衣料慢慢洇濕了，熱熱的。
她也不催，由著娜塔婭哭，指尖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
娜塔婭從安查麗懷裡抬起頭，拿袖口胡亂抹了把臉："我知道……我就是心裡捨不得。"
安查麗笑著替她理好碎發，指尖擦過她眼角。
"我也捨不得你。可你該去過自己的新生活了。硯西是個好男人，會對你好的。我看著你們好好的，比什麼都高興。"
仰起頭看天邊沉下去的夕陽，暖紅色的光落在她臉上，眉眼舒展。
娜塔婭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沉默了一會兒："姐，吉拉薩回國了。"
安查麗的手停了一下。
娜塔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不知道他從哪兒聽說了你離婚的事。昨天托人帶話，說想見你。"
吉拉薩是安查麗的初戀，兩個人當年已經談婚論嫁，後來帕金達瓦橫插進來，那樁婚事不了了之。從那以後再沒見過。
安查麗低頭看膝頭，一片雞蛋花瓣落在那裡，奶白色，邊緣微微捲起來。
她撿起來在指尖轉了兩圈，淡香慢慢散開。
"都這麼多年了，"聲音很輕，"早不是那會兒了。"
她把花瓣放在掌心，輕輕吹了口氣，看它飄進暮色里。
"我現在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那些事不想再碰了。"
她轉頭看娜塔婭："替我跟他說一聲，就說我過得很好，謝謝他還惦記。見面就不必了。"
娜塔婭看了看她的臉，確認沒有一絲勉強，才點頭："好。"姐姐是真的不在意了。
安查麗沒再說話，又仰頭看天邊。
橘紅色暗下去，變成深藍，第一顆星星亮了起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花香漫過來，混著泥土的潮氣和廚房飄出的飯菜香，忽然覺得有點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