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十代單傳
電話那頭的陳屹又是一愣。
「溫以寧？」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溫家的那個養女？她有孩子了？」
又鬼使神差地問：「那孩子……該不會是您的吧？」
話一出口，陳屹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完了完了，這種話是能隨便問的嗎？老闆的私事，他一個助理瞎打聽什麼？這不是上趕著找罵嗎？
他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等著電話那頭的反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夜臨淵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去查。」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越快越好。」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查仔細點。尤其是孩子的情況。」
陳屹心裡「咯噔」一下。
這反應……不對勁啊。
老闆平時多冷靜一個人，說話從來都是不急不緩的。
可現在這聲音，怎麼聽著有點緊繃？
「是，夜總，我馬上去辦。」他趕緊應下來。
電話掛斷。
夜臨淵握著手機，靠在牆上，半天沒動。
五年了。
這五年，她是怎麼過來的？
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里，大步走回病房。
夜無渡正靠在床頭，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本來想張嘴嘮叨幾句，但一看到孫子那張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對勁。
這小子平時從來都是面無表情的，讓人看不出喜怒。可現在這臉色，明顯是有事。
夜無渡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臨淵，你跟爺爺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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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臨淵看著他，沒說話。
「你跟以寧……」夜無渡斟酌著用詞，眼睛緊緊盯著孫子的表情，「是不是以前就認識？」
夜臨淵還是沒說話。
還真是？
夜無渡心裡暗喜。有戲。
「我就說嘛，好好的你追著人家問孩子多大幹什麼。」他往床頭靠了靠，「怎麼回事？跟爺爺說說。」
夜臨淵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無渡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慢慢說出一句話。
「就是五年前，那個晚上。」
夜無渡愣了一下。
五年前那個晚上？
他腦子轉了轉，終於明白過來。
「你是說……有人給你下藥那回？」
夜臨淵點點頭，沒再往下說。
夜無渡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那件事他是知道的。雖然夜臨淵沒說，但他多少聽說了些。有人給孫子下藥，想塞個女人進來，結果陰差陽錯，走錯了房間。
他當時還高興來著。孫子這些年一直單著，身邊連個母蚊子都沒有，要是能因此有個著落，倒也是好事。
他甚至暗戳戳盼著，萬一那姑娘爭氣，懷上個一男半女……
可惜後來孫子把這事兒壓了下去，把痕跡都抹乾淨了，他也就沒再提。為此他還惋惜了好一陣子。
「溫以寧，就是那個姑娘？」夜無渡的聲音有點顫。
夜臨淵沒回答，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夜無渡靠在床頭，半天沒說話。
夜家十代單傳，到了夜臨淵這一輩，也就這麼一根獨苗。他這些年催婚催了多少回？軟的硬的全試過，沒用。
「那個孩子……」夜無渡的聲音有點抖。
夜臨淵的喉結滾了滾，打斷他：「如果四歲多的話，應該是我的。」
「真的？」
話音剛落，夜無渡從床上坐起來，動作之快，完全不像一個剛經歷心梗搶救的老人。
「太好了！」
「哈哈，我孫子有後了！我有曾孫了！」
夜臨淵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
「爺爺，您慢點，剛搶救完，不能激動——」
「慢什麼慢！」夜無渡一把拍開他的手，「我高興！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夜臨淵：「……」
他有點無語，但又說不出什麼來。
爺爺盼曾孫盼了多少年，他是知道的。
每年過年，老爺子都要念叨幾遍「隔壁老王的曾孫都會打醬油了」「老李頭天天在朋友圈曬重孫女，煩死了」。每次家族聚會，看到別人家的小孩，那眼神就跟狼看見肉似的，恨不得上去搶一個回來。
現在突然冒出個四歲多的曾孫，他能不高興嗎？
夜無渡笑夠了，一把抓住孫子的手。
「臨淵啊，你快去查查，那孩子是男孩女孩？叫什麼名字？長得像誰？性格像誰？身體好不好？最好能查到照片，給我看看。」
他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連氣都不帶喘的。
夜臨淵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懵：「爺爺，我已經讓陳屹去查了。」
「好，好。」夜無渡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以寧那姑娘——」
他拍拍孫子的手，語重心長：「我看著是個明事理的。雖然你現在把人得罪了，但只要誠心誠意去道歉，去彌補，慢慢來，總能挽回的。」
夜臨淵抬起頭，看著他：「怎麼挽回？」
夜無渡被他問住了。
怎麼挽回？
他也不知道啊。
他年輕的時候追老婆，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多簡單，看上了就托人去說媒，彩禮一送，婚事就成了。
現在的姑娘怎麼想的，他哪知道？
但這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顯得他這個爺爺太沒用。
「那當然是——投其所好！」夜無渡一臉篤定，「她喜歡什麼，你就送什麼。她想要什麼，你就給什麼。她有什麼困難，你就幫她解決。時間長了，人心都是肉長的，還能不感動？」
夜臨淵想了想，眉頭皺起：「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
「那就去查啊！」夜無渡理直氣壯，「你不是讓人去查了嗎？等查清楚了，對症下藥。對了，還有那個孩子，等孩子認了你這個爸爸，以寧還能不認你？」
夜臨淵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下去：「萬一她不讓孩子認我。」
夜無渡愣了一下，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你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夜臨淵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才大概說了說。
他儘量說得簡單——那天晚上意識不清，事後調查清楚後就沒再管過。
但夜無渡聽得心裡直抽抽。
這五年，她一個人懷著孩子，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一個人拉扯大。打兩份工，累到暈倒在路邊......
全都是因為他這個孫子什麼都沒做。
「臨淵啊，」他嘆了口氣，「咱們夜家，欠以寧的太多了。」
夜臨淵低下頭。
他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
剛才她看他那個眼神，像看什麼髒東西似的。
「你好好對人家。」夜無渡又拍拍他的手，這回拍得很輕，像是安慰，「不管她原不原諒你，你都給我好好對人家。這是咱們夜家欠她的，也是你欠她的。」
夜臨淵點點頭：「我知道。」
夜無渡看著他，忽然又笑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緣分也是真奇妙。」他靠在床頭，笑眯眯的，「五年前那一晚，陰差陽錯，居然給我送了個曾孫。你說這不是老天爺安排的，是什麼？」
「爺爺，孩子還不一定是我的……」
「不，一定是你的。」夜無渡擺擺手，「以寧那姑娘，我看著是個心善的，這種姑娘，不會亂來的。」
夜臨淵沒再說話。
他心裡也隱隱覺得，孩子是他的。
那種感覺說不清，就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告訴他，一定是。
夜無渡也沉默了。
好半天，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臨淵啊，」他開口，「要是那孩子真是你的，你打算怎麼辦？」
夜臨淵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他只知道，剛才聽到她說「有孩子了」的時候，他心裡堵得慌。
那晚的事，他一直當成一個意外。
可她帶著他的孩子，一個人在外面漂了五年。
五年。
他不敢想那是什麼日子。
「不管她認不認，」他聲音很低，卻很沉，「這個責任，我得負。」
夜無渡看著他，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他這個孫子，從小就不愛說話，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但有一點他清楚，這孩子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他點點頭，「你去做吧。爺爺支持你。」
他又加了一句，「不過臨淵啊，爺爺得提醒你一句。以寧那姑娘，看著軟，骨子裡倔得很。你想讓她原諒你，可沒那麼容易。」
夜臨淵點點頭。
他知道不容易。
她看他那個眼神，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怨，只有冷漠。
但他不能再跟以前一樣，什麼都不做。
「溫以寧？」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溫家的那個養女？她有孩子了？」
又鬼使神差地問：「那孩子……該不會是您的吧？」
話一出口，陳屹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完了完了，這種話是能隨便問的嗎？老闆的私事，他一個助理瞎打聽什麼？這不是上趕著找罵嗎？
他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等著電話那頭的反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夜臨淵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去查。」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越快越好。」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查仔細點。尤其是孩子的情況。」
陳屹心裡「咯噔」一下。
這反應……不對勁啊。
老闆平時多冷靜一個人，說話從來都是不急不緩的。
可現在這聲音，怎麼聽著有點緊繃？
「是，夜總，我馬上去辦。」他趕緊應下來。
電話掛斷。
夜臨淵握著手機，靠在牆上，半天沒動。
五年了。
這五年，她是怎麼過來的？
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里，大步走回病房。
夜無渡正靠在床頭，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本來想張嘴嘮叨幾句，但一看到孫子那張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對勁。
這小子平時從來都是面無表情的，讓人看不出喜怒。可現在這臉色，明顯是有事。
夜無渡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臨淵，你跟爺爺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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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臨淵看著他，沒說話。
「你跟以寧……」夜無渡斟酌著用詞，眼睛緊緊盯著孫子的表情，「是不是以前就認識？」
夜臨淵還是沒說話。
還真是？
夜無渡心裡暗喜。有戲。
「我就說嘛，好好的你追著人家問孩子多大幹什麼。」他往床頭靠了靠，「怎麼回事？跟爺爺說說。」
夜臨淵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無渡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慢慢說出一句話。
「就是五年前，那個晚上。」
夜無渡愣了一下。
五年前那個晚上？
他腦子轉了轉，終於明白過來。
「你是說……有人給你下藥那回？」
夜臨淵點點頭，沒再往下說。
夜無渡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那件事他是知道的。雖然夜臨淵沒說，但他多少聽說了些。有人給孫子下藥，想塞個女人進來，結果陰差陽錯，走錯了房間。
他當時還高興來著。孫子這些年一直單著，身邊連個母蚊子都沒有，要是能因此有個著落，倒也是好事。
他甚至暗戳戳盼著，萬一那姑娘爭氣，懷上個一男半女……
可惜後來孫子把這事兒壓了下去，把痕跡都抹乾淨了，他也就沒再提。為此他還惋惜了好一陣子。
「溫以寧，就是那個姑娘？」夜無渡的聲音有點顫。
夜臨淵沒回答，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夜無渡靠在床頭，半天沒說話。
夜家十代單傳，到了夜臨淵這一輩，也就這麼一根獨苗。他這些年催婚催了多少回？軟的硬的全試過，沒用。
「那個孩子……」夜無渡的聲音有點抖。
夜臨淵的喉結滾了滾，打斷他：「如果四歲多的話，應該是我的。」
「真的？」
話音剛落，夜無渡從床上坐起來，動作之快，完全不像一個剛經歷心梗搶救的老人。
「太好了！」
「哈哈，我孫子有後了！我有曾孫了！」
夜臨淵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
「爺爺，您慢點，剛搶救完，不能激動——」
「慢什麼慢！」夜無渡一把拍開他的手，「我高興！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夜臨淵：「……」
他有點無語，但又說不出什麼來。
爺爺盼曾孫盼了多少年，他是知道的。
每年過年，老爺子都要念叨幾遍「隔壁老王的曾孫都會打醬油了」「老李頭天天在朋友圈曬重孫女，煩死了」。每次家族聚會，看到別人家的小孩，那眼神就跟狼看見肉似的，恨不得上去搶一個回來。
現在突然冒出個四歲多的曾孫，他能不高興嗎？
夜無渡笑夠了，一把抓住孫子的手。
「臨淵啊，你快去查查，那孩子是男孩女孩？叫什麼名字？長得像誰？性格像誰？身體好不好？最好能查到照片，給我看看。」
他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連氣都不帶喘的。
夜臨淵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懵：「爺爺，我已經讓陳屹去查了。」
「好，好。」夜無渡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以寧那姑娘——」
他拍拍孫子的手，語重心長：「我看著是個明事理的。雖然你現在把人得罪了，但只要誠心誠意去道歉，去彌補，慢慢來，總能挽回的。」
夜臨淵抬起頭，看著他：「怎麼挽回？」
夜無渡被他問住了。
怎麼挽回？
他也不知道啊。
他年輕的時候追老婆，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多簡單，看上了就托人去說媒，彩禮一送，婚事就成了。
現在的姑娘怎麼想的，他哪知道？
但這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顯得他這個爺爺太沒用。
「那當然是——投其所好！」夜無渡一臉篤定，「她喜歡什麼，你就送什麼。她想要什麼，你就給什麼。她有什麼困難，你就幫她解決。時間長了，人心都是肉長的，還能不感動？」
夜臨淵想了想，眉頭皺起：「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
「那就去查啊！」夜無渡理直氣壯，「你不是讓人去查了嗎？等查清楚了，對症下藥。對了，還有那個孩子，等孩子認了你這個爸爸，以寧還能不認你？」
夜臨淵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下去：「萬一她不讓孩子認我。」
夜無渡愣了一下，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你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夜臨淵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才大概說了說。
他儘量說得簡單——那天晚上意識不清，事後調查清楚後就沒再管過。
但夜無渡聽得心裡直抽抽。
這五年，她一個人懷著孩子，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一個人拉扯大。打兩份工，累到暈倒在路邊......
全都是因為他這個孫子什麼都沒做。
「臨淵啊，」他嘆了口氣，「咱們夜家，欠以寧的太多了。」
夜臨淵低下頭。
他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
剛才她看他那個眼神，像看什麼髒東西似的。
「你好好對人家。」夜無渡又拍拍他的手，這回拍得很輕，像是安慰，「不管她原不原諒你，你都給我好好對人家。這是咱們夜家欠她的，也是你欠她的。」
夜臨淵點點頭：「我知道。」
夜無渡看著他，忽然又笑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緣分也是真奇妙。」他靠在床頭，笑眯眯的，「五年前那一晚，陰差陽錯，居然給我送了個曾孫。你說這不是老天爺安排的，是什麼？」
「爺爺，孩子還不一定是我的……」
「不，一定是你的。」夜無渡擺擺手，「以寧那姑娘，我看著是個心善的，這種姑娘，不會亂來的。」
夜臨淵沒再說話。
他心裡也隱隱覺得，孩子是他的。
那種感覺說不清，就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告訴他，一定是。
夜無渡也沉默了。
好半天，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臨淵啊，」他開口，「要是那孩子真是你的，你打算怎麼辦？」
夜臨淵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他只知道，剛才聽到她說「有孩子了」的時候，他心裡堵得慌。
那晚的事，他一直當成一個意外。
可她帶著他的孩子，一個人在外面漂了五年。
五年。
他不敢想那是什麼日子。
「不管她認不認，」他聲音很低，卻很沉，「這個責任，我得負。」
夜無渡看著他，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他這個孫子，從小就不愛說話，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但有一點他清楚，這孩子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他點點頭，「你去做吧。爺爺支持你。」
他又加了一句，「不過臨淵啊，爺爺得提醒你一句。以寧那姑娘，看著軟，骨子裡倔得很。你想讓她原諒你，可沒那麼容易。」
夜臨淵點點頭。
他知道不容易。
她看他那個眼神，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怨，只有冷漠。
但他不能再跟以前一樣，什麼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