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死得太容易了
本來江綰晴今天打定主意要跟沈安北把話說清楚。
她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連草稿都打在了手機備忘錄里，反覆琢磨怎麼開口才顯得不那麼主動。
結果早上剛洗漱完，沈安北的電話就來了。
「今天帶你去見個人。」聽筒里他的聲音不太對勁。
「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綰晴沒再追問，乾脆地應了聲「行」。
掛掉電話就開始換衣服，站在鏡子前猶豫了一下，挑了條素淨的裙子，又套了件米黃色外套。
等到了地方，她抬眼一看——一架私人飛機停在草坪上。
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去哪兒？」
「X國。」
她沒再問，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
飛機穿過雲層後，窗外陽光刺眼。她拉下遮光板，往座椅里靠了靠，偏頭看了眼沈安北。他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也不知道真睡假睡。
她收回目光，也把眼睛閉上了。
降落時，X國正是下午。陽光鋪滿停機坪，暖洋洋的，遠處草坪綠得發亮。
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在等了。
沈安北拉開后座車門，等她坐進去，才自己從另一邊上車。
兩人一路無話。
車子開了很久。
風景從機場變成公路，又變成山路，最後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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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頭是一扇鐵門，裡面是棟白色莊園。
車停在門口，沈安北推門下車，江綰晴跟在後面。
兩人穿過鐵門，走進院子。
他走得不快不慢。江綰晴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今天每一步都像踩在什麼沉重的東西上。
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蘇棠在這裡。」
江綰晴腳步一頓。
他沒回頭，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說一件沉重的事。
「她瘋了以後，她爸在外面有人了，沒多久就跟她媽離了婚。她媽以前是家庭主婦，沒工作過，娘家關係也斷了，只能到處打零工。」
江綰晴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想把她放精神病院，就接出來了。醫生是我從市里請的，專門照顧她一個人。」
她看著他。他側臉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上周，蘇棠查出了宮頸癌，晚期。沒法手術了，只能靠藥吊著。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個月。」
江綰晴鼻子一酸，眼眶熱了。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我就把她們安排在這裡。她媽一直陪著她。」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徹底撐不住了。
江綰晴伸手抹了把眼淚：「好人怎麼不長命。」
沈安北沒接話。
她咬了下嘴唇：「宋時笙該死。」
沈安北偏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
「她已經死了。」
江綰晴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被謀殺的。」
她張了張嘴，最後擠出一句：「死得太容易了。應該凌遲。」
沈安北沒接這話，只是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綰晴抬起頭看著那棟白色房子，忽然問：「蘇棠和她媽，知道宋時笙的事嗎？」
「不知道。」沈安北說，「沒必要讓她們知道了。」
她點點頭，想了想又說：「幸好你把她們安排在這裡，不然宋時笙說不定也會把她們送去東南亞。」
沈安北嗯了一聲，低聲說：「進去吧。」
走進客廳，蘇棠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條淺色薄毯，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她的頭髮已經稀得蓋不住頭皮，臉上的肉全凹了進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陷下去。
毯子下面的身體小得不像一個成年人。
蘇母坐在旁邊小沙發上，手裡織著一頂紅色帽子，快收尾了。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沈安北，連忙放下東西站起來。
「安北來了。」她聲音裡帶著笑。
沈安北走過去，沖她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蘇棠身上：「她怎麼樣？」
蘇母眼圈泛紅，聲音有些發顫：「就那樣，瘋瘋癲癲的。偶爾清醒的時候還會喊你的名字。」她低頭擦了擦眼角，「身體越來越差了，這幾天疼得越來越厲害。」
江綰晴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再也繃不住了，眼淚直往下掉。
蘇母這才注意到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看向沈安北，遲疑著問了句：「這位是……你女朋友？」
沈安北沒應聲。江綰晴擦了擦眼淚，走上前，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阿姨好，我叫江綰晴。」
蘇母看著她，嘴唇動了兩下，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她連忙招呼江綰晴坐：「不好意思啊，頭一次見面就讓你看這種場面。」
江綰晴喉嚨像被堵住了，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兒地搖頭。
她剛在沙發邊上坐下，蘇棠的睫毛忽然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安北……」
聲音很輕。
江綰晴抬起頭。蘇棠臉朝著沈安北的方向，目光渙散，嘴角卻彎著一點弧度。
沈安北立刻快步走過去，在輪椅邊蹲下，握住蘇棠伸過來的手。
「我來了，來看你了。」他聲音有點發緊。
蘇棠的手指瘦得像枯枝，骨節突出，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沈安北握著她，拇指覆在她手背上，像護著什麼易碎的東西。蘇棠努力睜大眼睛看了看他，目光又慢慢挪到他身後，落在江綰晴臉上。
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牽起一點淺淺的笑意。
「姐姐……漂亮。」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江綰晴鼻子一酸，趕緊蹲到蘇棠另一邊，握住她另一隻手，努力笑了一下，眼淚卻掉了出來。
「你好呀，蘇棠。我叫江綰晴。」
蘇棠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可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很痛苦的樣子，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疼……」
沈安北喉頭滾了又滾，指尖都在發顫，只能更緊地握住她冰涼的手。
「忍一忍。」他啞著嗓子，「醫生馬上就來加藥，加了藥就不疼了。」
蘇棠搖了搖頭，眼淚從眼角慢慢滲出來，順著凹陷的臉頰往下淌。
「我快撐不住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在用全身的力氣說話，「我媽……就麻煩你了。」
她喘了口氣。
「你和姐姐……好好的。」
沈安北喉頭一緊，說不出話，只能握緊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門口傳來腳步聲。醫生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針劑，掀開薄毯一角，在蘇棠手臂上找到血管，消毒，扎針。
藥水推進去。蘇棠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眉頭舒展，呼吸漸漸平穩。
醫生直起身交代了幾句，退了出去。
沈安北陪蘇棠坐了一會兒，等她徹底安靜下來，才鬆開她的手，把她露在外面的那隻手放回薄毯底下。
她把快織完的帽子收進籃子，手指在帽檐上捋了一遍，自言自語：「來不及了，得趕緊織完。」
她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連草稿都打在了手機備忘錄里，反覆琢磨怎麼開口才顯得不那麼主動。
結果早上剛洗漱完，沈安北的電話就來了。
「今天帶你去見個人。」聽筒里他的聲音不太對勁。
「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綰晴沒再追問，乾脆地應了聲「行」。
掛掉電話就開始換衣服，站在鏡子前猶豫了一下，挑了條素淨的裙子，又套了件米黃色外套。
等到了地方，她抬眼一看——一架私人飛機停在草坪上。
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去哪兒？」
「X國。」
她沒再問，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
飛機穿過雲層後，窗外陽光刺眼。她拉下遮光板，往座椅里靠了靠，偏頭看了眼沈安北。他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也不知道真睡假睡。
她收回目光，也把眼睛閉上了。
降落時，X國正是下午。陽光鋪滿停機坪，暖洋洋的，遠處草坪綠得發亮。
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在等了。
沈安北拉開后座車門，等她坐進去，才自己從另一邊上車。
兩人一路無話。
車子開了很久。
風景從機場變成公路，又變成山路，最後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盡頭是一扇鐵門，裡面是棟白色莊園。
車停在門口，沈安北推門下車，江綰晴跟在後面。
兩人穿過鐵門，走進院子。
他走得不快不慢。江綰晴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今天每一步都像踩在什麼沉重的東西上。
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蘇棠在這裡。」
江綰晴腳步一頓。
他沒回頭，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說一件沉重的事。
「她瘋了以後，她爸在外面有人了，沒多久就跟她媽離了婚。她媽以前是家庭主婦，沒工作過，娘家關係也斷了，只能到處打零工。」
江綰晴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想把她放精神病院，就接出來了。醫生是我從市里請的，專門照顧她一個人。」
她看著他。他側臉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上周，蘇棠查出了宮頸癌，晚期。沒法手術了，只能靠藥吊著。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個月。」
江綰晴鼻子一酸，眼眶熱了。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我就把她們安排在這裡。她媽一直陪著她。」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徹底撐不住了。
江綰晴伸手抹了把眼淚：「好人怎麼不長命。」
沈安北沒接話。
她咬了下嘴唇：「宋時笙該死。」
沈安北偏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
「她已經死了。」
江綰晴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被謀殺的。」
她張了張嘴，最後擠出一句：「死得太容易了。應該凌遲。」
沈安北沒接這話，只是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綰晴抬起頭看著那棟白色房子，忽然問：「蘇棠和她媽，知道宋時笙的事嗎？」
「不知道。」沈安北說，「沒必要讓她們知道了。」
她點點頭，想了想又說：「幸好你把她們安排在這裡，不然宋時笙說不定也會把她們送去東南亞。」
沈安北嗯了一聲，低聲說：「進去吧。」
走進客廳，蘇棠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條淺色薄毯，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她的頭髮已經稀得蓋不住頭皮，臉上的肉全凹了進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陷下去。
毯子下面的身體小得不像一個成年人。
蘇母坐在旁邊小沙發上，手裡織著一頂紅色帽子，快收尾了。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沈安北，連忙放下東西站起來。
「安北來了。」她聲音裡帶著笑。
沈安北走過去，沖她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蘇棠身上：「她怎麼樣？」
蘇母眼圈泛紅，聲音有些發顫：「就那樣，瘋瘋癲癲的。偶爾清醒的時候還會喊你的名字。」她低頭擦了擦眼角，「身體越來越差了，這幾天疼得越來越厲害。」
江綰晴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再也繃不住了，眼淚直往下掉。
蘇母這才注意到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看向沈安北，遲疑著問了句：「這位是……你女朋友？」
沈安北沒應聲。江綰晴擦了擦眼淚，走上前，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阿姨好，我叫江綰晴。」
蘇母看著她，嘴唇動了兩下，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她連忙招呼江綰晴坐：「不好意思啊，頭一次見面就讓你看這種場面。」
江綰晴喉嚨像被堵住了，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兒地搖頭。
她剛在沙發邊上坐下，蘇棠的睫毛忽然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安北……」
聲音很輕。
江綰晴抬起頭。蘇棠臉朝著沈安北的方向，目光渙散，嘴角卻彎著一點弧度。
沈安北立刻快步走過去，在輪椅邊蹲下，握住蘇棠伸過來的手。
「我來了，來看你了。」他聲音有點發緊。
蘇棠的手指瘦得像枯枝，骨節突出，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沈安北握著她，拇指覆在她手背上，像護著什麼易碎的東西。蘇棠努力睜大眼睛看了看他，目光又慢慢挪到他身後，落在江綰晴臉上。
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牽起一點淺淺的笑意。
「姐姐……漂亮。」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江綰晴鼻子一酸，趕緊蹲到蘇棠另一邊，握住她另一隻手，努力笑了一下，眼淚卻掉了出來。
「你好呀，蘇棠。我叫江綰晴。」
蘇棠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可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很痛苦的樣子，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疼……」
沈安北喉頭滾了又滾，指尖都在發顫，只能更緊地握住她冰涼的手。
「忍一忍。」他啞著嗓子，「醫生馬上就來加藥，加了藥就不疼了。」
蘇棠搖了搖頭，眼淚從眼角慢慢滲出來，順著凹陷的臉頰往下淌。
「我快撐不住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在用全身的力氣說話，「我媽……就麻煩你了。」
她喘了口氣。
「你和姐姐……好好的。」
沈安北喉頭一緊，說不出話，只能握緊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門口傳來腳步聲。醫生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針劑，掀開薄毯一角，在蘇棠手臂上找到血管，消毒，扎針。
藥水推進去。蘇棠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眉頭舒展，呼吸漸漸平穩。
醫生直起身交代了幾句，退了出去。
沈安北陪蘇棠坐了一會兒，等她徹底安靜下來，才鬆開她的手，把她露在外面的那隻手放回薄毯底下。
她把快織完的帽子收進籃子，手指在帽檐上捋了一遍，自言自語：「來不及了，得趕緊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