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不是…...寧寧？
容姝像是沒聽見兒子的話，眼睛直直地盯著溫以寧，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就是寧寧。」她的聲音越來越急，帶著哭腔，「媽媽知道，她就是。寧寧，你不認識媽媽了嗎？你小時候最喜歡媽媽抱你，你都忘了嗎？」
溫以寧站在幾步外，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女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咬了咬牙，走上前，在容姝面前站定。
容姝仰起臉，淚水糊了視線。她使勁眨了眨眼，顫顫巍巍伸出雙手：
「寧寧，你長高了，媽媽都快認不出你了。但媽媽知道你回來了……」
她在等一個擁抱。
溫以寧低下頭，看著那雙伸向她的手——枯瘦如柴，青筋一根根凸起來，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
她蹲下來，跟容姝平視。
「沈夫人，我不是您女兒。我叫溫以寧，是醫生。您兒子請我來給您看病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得這麼清楚。讓她多高興一會兒不行嗎？
但她還是說了。因為她不是。
容姝愣住了。
「你不是……寧寧？」
「不是。」溫以寧聲音很輕，「您認錯人了。」
這四個字一出來，容姝眼底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容姝猛地攥住她的手，那雙枯瘦的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攥得很緊，「你就是寧寧，你騙不了媽媽。」眼淚砸在溫以寧手背上，「你小時候白白胖胖的，媽媽抱著都覺得沉。現在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溫以寧沒動。
手被攥著，手背上的眼淚一滴比一滴燙。
「阿姨，您先別激動。」她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您身體不好，我先給您治病。等您好了，再慢慢找您女兒，好不好？」
容姝看著她，眼神里的光暗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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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溫以寧以為她清醒了。
但那光馬上又亮起來，比剛才還亮。
「你就是我女兒，不用找。」
溫以寧沒接話，低頭把銀針拿出來。
「我先給您針灸。有點酸脹，不疼。您放鬆就好。」
「好，媽媽聽你的。」
溫以寧手指一頓，沒抬頭。
針尖對準內關穴，落下去。
一針，兩針，三針……
容姝的身體比她想的還差，經絡堵得厲害。但底子還在。
還有救。
她一邊施針，一邊留意容姝的反應。容姝沒喊疼，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一直看著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疼不疼？」
「不疼。」容姝輕聲說，「你小時候打預防針，哭得可厲害了。媽媽抱著你，哄了好久才不哭。」
溫以寧指尖顫了一下。
「你小時候特別怕疼，還愛哭。媽媽給你吹吹，你就不哭了。」
容姝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久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記憶還是夢。
溫以寧穩住手，繼續施針。
「寧寧，你真的不記得了嗎？」容姝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媽媽記得你所有的樣子。你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來，第一次叫媽媽……媽媽都記得。」
溫以寧的針停在半空。
她看著容姝——眼眶通紅，嘴唇發抖，整個人都在顫。
她忽然覺得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阿姨，別說話了，留點力氣。」
容姝搖搖頭，眼淚又掉下來。
「媽媽等了好多年，終於等到你了。讓媽媽多說幾句。媽媽怕一停下來，你就不見了。」
這句話像根針，扎進溫以寧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啞：「您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我在這兒，不走。」
容姝看著她，像是不放心。
「真的不走？」
「真的不走。」
容姝慢慢閉上眼睛，手指卻還攥著溫以寧的手，沒鬆開。
最後一針落在百會穴。
容姝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緊鎖的眉頭一點一點舒展開了。
房間裡只剩綿長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沈硯西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泛紅。
他已經很久沒看見媽媽睡著時不皺眉了。
每次來看她，她要麼醒著到處找寧寧，要麼睡著了一直在哭。他有一次半夜來，聽見她在夢裡喊「寧寧別跑，等等媽媽」。
他退出去，輕輕帶上門，靠在門板上仰起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是啞的。
不知道在罵自己，還是在罵這破命。
房間裡，溫以寧坐在床邊，手指還被容姝攥著。她沒抽手，就那麼坐著，看窗外的光線一寸寸往西移，影子在地板上慢慢拉長。
一個小時後，溫以寧開始收針。
容姝在這時候睜開眼睛，目光比之前清明了很多。她沒有急著坐起來，而是側過頭，安靜地看著溫以寧收針的動作。
「寧寧。」容姝忽然開口。
溫以寧手一頓，沒抬頭。
「阿姨，我叫溫以寧。」
「我知道。」容姝聲音很輕，「但我還是想叫你寧寧，可以嗎？」
溫以寧抬起頭，對上容姝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那種狂熱的執拗。
她清醒了。
溫以寧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可以。」
容姝笑了。
她撐著床慢慢坐起來，動作很慢，胳膊直發抖，但她在努力。溫以寧下意識想去扶，容姝擺擺手：「不用，我自己來。」
她靠著床頭坐穩，喘了兩口氣，伸手拉住溫以寧的手。
「你剛才給我扎針的時候，我就清醒了。我知道你不是寧寧。」容姝慢慢地說，頓了頓，「但我還是想叫你寧寧。你會覺得我煩嗎？」
溫以寧看著她，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又翻上來了。
「不會。」
容姝笑得更深了，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好。你累不累？」
「還好。」
「騙人。」容姝的語氣帶著一種天然的親昵，「我以前學刺繡的時候，坐一個小時脖子都酸得不行，何況你還要一直彎著腰。」
溫以寧愣了一下：「您學過刺繡？」
「年輕的時候學過一陣子。」容姝眼睛微微眯起來，像在回憶很遠的事，「寧寧小時候穿的衣服，上面的花都是我繡的。後來……後來她不在了，我就再也沒碰過針線了。」
溫以寧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不擅長安慰人。
她只是反手握了握容姝的手，沒說話。
容姝抬頭看她一眼，眼睛裡有水光，但沒掉下來。
「寧寧，你能不能再陪我一會兒？要不今天留在這兒？」
溫以寧想了想，搖搖頭：「阿姨，我先不打擾了。」
她心想，既然自己不是她女兒，就別給她希望了。
容姝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溫以寧。
那眼神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裡發酸。
溫以寧又補了一句：「那我吃完飯再走。」
容姝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溫以寧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沈硯西一直站在門外，見她出來，立刻上前。
「怎麼樣？」
「你家有醫療設備吧？帶阿姨去做個檢查，看看各項指標的變化。」溫以寧回頭看了容姝一眼，「效果應該不錯。」
沈硯西點頭，快步走進房間：「媽，我帶您去做個檢查。」
容姝擺手：「我好多了，不用檢查。」
沈硯西看向溫以寧。溫以寧走回來，在床邊蹲下，平視著容姝。
「阿姨，去做個檢查吧。我想看看數據，好調整明天的方案。」
容姝果然點了頭，乖得不像個長輩。
「好，媽媽聽你的。」
這句話說完，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容姝最先反應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溫以寧：「抱歉，我……」
溫以寧笑著搖搖頭，沒說什麼。
「她就是寧寧。」她的聲音越來越急，帶著哭腔，「媽媽知道，她就是。寧寧，你不認識媽媽了嗎？你小時候最喜歡媽媽抱你，你都忘了嗎？」
溫以寧站在幾步外，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女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咬了咬牙，走上前，在容姝面前站定。
容姝仰起臉，淚水糊了視線。她使勁眨了眨眼，顫顫巍巍伸出雙手：
「寧寧，你長高了，媽媽都快認不出你了。但媽媽知道你回來了……」
她在等一個擁抱。
溫以寧低下頭，看著那雙伸向她的手——枯瘦如柴，青筋一根根凸起來，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
她蹲下來，跟容姝平視。
「沈夫人，我不是您女兒。我叫溫以寧，是醫生。您兒子請我來給您看病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得這麼清楚。讓她多高興一會兒不行嗎？
但她還是說了。因為她不是。
容姝愣住了。
「你不是……寧寧？」
「不是。」溫以寧聲音很輕，「您認錯人了。」
這四個字一出來，容姝眼底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容姝猛地攥住她的手，那雙枯瘦的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攥得很緊，「你就是寧寧，你騙不了媽媽。」眼淚砸在溫以寧手背上，「你小時候白白胖胖的，媽媽抱著都覺得沉。現在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溫以寧沒動。
手被攥著，手背上的眼淚一滴比一滴燙。
「阿姨，您先別激動。」她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您身體不好，我先給您治病。等您好了，再慢慢找您女兒，好不好？」
容姝看著她，眼神里的光暗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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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溫以寧以為她清醒了。
但那光馬上又亮起來，比剛才還亮。
「你就是我女兒，不用找。」
溫以寧沒接話，低頭把銀針拿出來。
「我先給您針灸。有點酸脹，不疼。您放鬆就好。」
「好，媽媽聽你的。」
溫以寧手指一頓，沒抬頭。
針尖對準內關穴，落下去。
一針，兩針，三針……
容姝的身體比她想的還差，經絡堵得厲害。但底子還在。
還有救。
她一邊施針，一邊留意容姝的反應。容姝沒喊疼，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一直看著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疼不疼？」
「不疼。」容姝輕聲說，「你小時候打預防針，哭得可厲害了。媽媽抱著你，哄了好久才不哭。」
溫以寧指尖顫了一下。
「你小時候特別怕疼，還愛哭。媽媽給你吹吹，你就不哭了。」
容姝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久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記憶還是夢。
溫以寧穩住手，繼續施針。
「寧寧，你真的不記得了嗎？」容姝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媽媽記得你所有的樣子。你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來，第一次叫媽媽……媽媽都記得。」
溫以寧的針停在半空。
她看著容姝——眼眶通紅，嘴唇發抖，整個人都在顫。
她忽然覺得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阿姨，別說話了，留點力氣。」
容姝搖搖頭，眼淚又掉下來。
「媽媽等了好多年，終於等到你了。讓媽媽多說幾句。媽媽怕一停下來，你就不見了。」
這句話像根針，扎進溫以寧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啞：「您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我在這兒，不走。」
容姝看著她，像是不放心。
「真的不走？」
「真的不走。」
容姝慢慢閉上眼睛，手指卻還攥著溫以寧的手，沒鬆開。
最後一針落在百會穴。
容姝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緊鎖的眉頭一點一點舒展開了。
房間裡只剩綿長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沈硯西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泛紅。
他已經很久沒看見媽媽睡著時不皺眉了。
每次來看她，她要麼醒著到處找寧寧，要麼睡著了一直在哭。他有一次半夜來，聽見她在夢裡喊「寧寧別跑，等等媽媽」。
他退出去，輕輕帶上門，靠在門板上仰起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是啞的。
不知道在罵自己，還是在罵這破命。
房間裡，溫以寧坐在床邊，手指還被容姝攥著。她沒抽手，就那麼坐著，看窗外的光線一寸寸往西移，影子在地板上慢慢拉長。
一個小時後，溫以寧開始收針。
容姝在這時候睜開眼睛，目光比之前清明了很多。她沒有急著坐起來，而是側過頭，安靜地看著溫以寧收針的動作。
「寧寧。」容姝忽然開口。
溫以寧手一頓，沒抬頭。
「阿姨，我叫溫以寧。」
「我知道。」容姝聲音很輕，「但我還是想叫你寧寧，可以嗎？」
溫以寧抬起頭，對上容姝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那種狂熱的執拗。
她清醒了。
溫以寧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可以。」
容姝笑了。
她撐著床慢慢坐起來，動作很慢，胳膊直發抖，但她在努力。溫以寧下意識想去扶，容姝擺擺手：「不用，我自己來。」
她靠著床頭坐穩，喘了兩口氣，伸手拉住溫以寧的手。
「你剛才給我扎針的時候，我就清醒了。我知道你不是寧寧。」容姝慢慢地說，頓了頓，「但我還是想叫你寧寧。你會覺得我煩嗎？」
溫以寧看著她，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又翻上來了。
「不會。」
容姝笑得更深了，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好。你累不累？」
「還好。」
「騙人。」容姝的語氣帶著一種天然的親昵，「我以前學刺繡的時候，坐一個小時脖子都酸得不行，何況你還要一直彎著腰。」
溫以寧愣了一下：「您學過刺繡？」
「年輕的時候學過一陣子。」容姝眼睛微微眯起來，像在回憶很遠的事，「寧寧小時候穿的衣服，上面的花都是我繡的。後來……後來她不在了，我就再也沒碰過針線了。」
溫以寧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不擅長安慰人。
她只是反手握了握容姝的手，沒說話。
容姝抬頭看她一眼，眼睛裡有水光，但沒掉下來。
「寧寧，你能不能再陪我一會兒？要不今天留在這兒？」
溫以寧想了想，搖搖頭：「阿姨，我先不打擾了。」
她心想，既然自己不是她女兒，就別給她希望了。
容姝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溫以寧。
那眼神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裡發酸。
溫以寧又補了一句：「那我吃完飯再走。」
容姝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溫以寧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沈硯西一直站在門外，見她出來，立刻上前。
「怎麼樣？」
「你家有醫療設備吧？帶阿姨去做個檢查，看看各項指標的變化。」溫以寧回頭看了容姝一眼，「效果應該不錯。」
沈硯西點頭，快步走進房間：「媽，我帶您去做個檢查。」
容姝擺手：「我好多了，不用檢查。」
沈硯西看向溫以寧。溫以寧走回來，在床邊蹲下，平視著容姝。
「阿姨，去做個檢查吧。我想看看數據，好調整明天的方案。」
容姝果然點了頭，乖得不像個長輩。
「好，媽媽聽你的。」
這句話說完，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容姝最先反應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溫以寧：「抱歉，我……」
溫以寧笑著搖搖頭，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