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母女初見面
螺旋槳捲起的風把整片草坪掀成翻湧的綠浪。
溫以寧站在門廊下，遠遠望著舷梯落下。沈硯西第一個出現在艙門口。
距離太遠，看不清眉目。只看見他站在那兒沒動。
她深吸一口氣，拎起腳邊的行李箱走下台階。
沈硯西注意到她，這才緩步迎上來。
「溫小姐。」
「沈教授。」
兩個人同時開口。
他伸手：「我幫你。」
「我自己來就行……」她下意識往後讓了讓，他卻沒鬆手，拎起箱子轉身上了舷梯。
機艙里暖意融融，跟外面簡直兩個季節。
沈硯西把行李箱放好，側身讓出靠窗的位置：「坐這兒吧，視野好一點。」
溫以寧沒推辭，坐下系好安全帶。他在她旁邊坐下來。
空乘很快端來托盤，上面放著兩杯茶和一份早餐。他擺擺手讓空乘退下，把勺子遞給她：
「還沒吃早飯吧？」
溫以寧愣了一下。
「不用，我吃過了。」夜臨淵一早就讓人備好了。
「那喝杯茶。」他把茶盞推過來。
「謝謝。」
抿了一口，茶湯溫潤入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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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放下茶杯，他才開口：「我母親的情況，我發的資料你看了嗎？」
「看了。」溫以寧點頭，「你母親的病我研究過了，問題不大。」
沈硯西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母親的病，他研究了五年。
翻遍了國內外所有文獻，諮詢了各領域專家，動用了容、沈兩家的人脈，請了八個國家的頂尖醫療團隊會診。
最後得到一個結論：身體機能在不可逆地衰退，只能延緩，沒辦法逆轉。
說白了就是拖一天算一天，好不了了。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現在溫以寧說「問題不大」？
「你剛才說……問題不大？」他重複了一遍，「你是認真的？」
溫以寧點點頭。
她能理解他的反應。
一個被宣判「無望」的人，突然聽見「問題不大」，第一反應不可能是驚喜，只會是懷疑。
「她的指標雖然在往下走，但都在可控範圍內。這些年你用藥很謹慎，沒有造成二次傷害。這一點很重要。」溫以寧說，「很多長期病人的身體不是被病拖垮的，是被藥拖垮的。但你母親不是，她的臟器功能保存得很好。」
沈硯西沒說話，但神情變了。
她說得沒錯。
他在用藥上，確實非常謹慎。
很多醫生建議激進方案，都被他否決了。
五年來他頂住容家和沈家兩邊的壓力，選了最保守也最安全的路。
因為他賭不起。那是他媽媽。
「我的判斷是，」溫以寧繼續說，「通過針灸疏通經絡，再輔以心理疏導，有很大希望康復。」
「你還懂針灸？」
溫以寧沒回答，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容好像在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沈硯西看著那個笑容，忽然想起恩師說過溫以寧是個超級天才。
他當時覺得恩師言過其實，現在卻不再這麼想了。
恩師可能還說保守了。
他沒再說話。
機艙里安靜下來。
溫以寧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均勻。
沈硯西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臉色不太好，嘴唇顏色很淺，眼圈下面浮著一層青灰色的倦意。
他想起她剛才走路的姿勢，步子邁得很小，好像在刻意避著什麼。
是腰傷了？還是尾椎？
他沒多想，拿起旁邊的毯子展開，蓋在她身上。她肩膀動了一下，沒醒。
六個多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
溫以寧被降落時的顛簸震醒。她睜開眼，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毯子，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沈硯西。
他正低頭看平板，屏幕上開著幾份文檔，眉頭微皺，神情專注。
她沒出聲打擾，把毯子疊好放回座椅上，轉向舷窗外。
飛機正低空掠過一片海岸線。
然後，她看見了一棟恢宏的別墅。
整座建築坐落在半山腰，背靠著青山，面朝著大海。
主樓是法式風格，乳白色牆面，深灰色屋頂，草坪從主樓一直延伸到懸崖邊。
懸崖下面，海水藍得透亮。
「到了。」沈硯西放下平板，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那就是我家。」
溫以寧點了點頭。
果然是頂級財閥，跟夜家不相上下。
沈硯西先下舷梯，在下面等著。
她踩上草坪時，腳底微微發軟，那個位置又隱隱作痛。她咬咬牙忍住了。
沈硯西走在前面領路，步子放得很慢。
穿過門廳，走進一條長長的走廊。
兩側掛著油畫，都是風景和靜物，沒有人物肖像。
每隔幾步就有一道拱形窗，窗外花園裡種滿了白色山茶和百合，花圃修得整整齊齊。
「這邊。」沈硯西指向走廊盡頭一扇深色木門，「這是我母親的房間。」
「她現在的狀態不太好，有時候意識模糊，會認錯人，會說一些……你可能不太理解的話。別往心裡去。」
溫以寧點頭：「我知道。」
沈硯西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房間很大，窗簾半拉著，光線很柔和。
空氣里有淡淡的花香，床頭柜上放著一束白色百合，花瓣上的水珠晶瑩剔透，應該是剛換上的。
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她瘦極了，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皮膚薄得幾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但她的五官依然好看——眉眼溫婉，鼻樑挺秀，下頜線條優美。
溫以寧站在門口，整個人定住了。
她看過容姝的照片。
但照片拍得出五官輪廓，拍不出那種骨子裡的神韻。
眼前這個女人雖然瘦得脫了相，但那種溫婉的氣質還在。
而她與她，確實像。
不是五官像。
溫以寧的五官更凌厲，容姝的五官是柔和的。
但神韻像。
溫以寧的呼吸停了一瞬。
「媽，」沈硯西走到床邊彎腰湊近，「有客人來看您了。」
容姝的睫毛顫了顫，眼睛緩緩睜開。
目光渙散地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然後落在門口的溫以寧身上。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變了。
「寧寧？」
溫以寧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容姝伸出手來。
那隻手瘦得像枯枝，骨節突出，青筋浮起，指尖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她夠不到門口，床離門至少有四五米遠。但她還是伸著，手臂直直地朝向溫以寧的方向。
「寧寧，你來看媽媽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媽媽就知道……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溫以寧張了張嘴，聲音莫名發澀：「沈夫人，您認錯人了，我不是——」
「你是。」
容姝打斷了她。
聲音雖然虛弱，語氣卻不容置疑。
眼淚從容姝的眼角滑下來，沿著凹陷的臉頰蜿蜒而下。
「你是媽媽的寧寧。媽媽不會認錯的。你就是。」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徒勞地在床褥間掙動了幾下，終究沒能起來。
「寧寧，你過來，讓媽媽看看你。」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媽媽好想你，想了你好多年……」
溫以寧站在門口，雙腿像灌了鉛。
她的理智在說：走過去，說清楚，你是溫以寧，不是寧寧。
但她的腳動不了。
她望著容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太過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個母親看孩子的眼神。
那是這世上最沒法偽裝的目光。
沈硯西眼眶紅了，一把握住母親的手：「媽，她不是妹妹。她叫溫以寧，是我請來給您治病的醫生。妹妹她——」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
「妹妹她……已經走了很久了。」
溫以寧站在門廊下，遠遠望著舷梯落下。沈硯西第一個出現在艙門口。
距離太遠，看不清眉目。只看見他站在那兒沒動。
她深吸一口氣，拎起腳邊的行李箱走下台階。
沈硯西注意到她，這才緩步迎上來。
「溫小姐。」
「沈教授。」
兩個人同時開口。
他伸手：「我幫你。」
「我自己來就行……」她下意識往後讓了讓，他卻沒鬆手，拎起箱子轉身上了舷梯。
機艙里暖意融融，跟外面簡直兩個季節。
沈硯西把行李箱放好，側身讓出靠窗的位置：「坐這兒吧，視野好一點。」
溫以寧沒推辭，坐下系好安全帶。他在她旁邊坐下來。
空乘很快端來托盤，上面放著兩杯茶和一份早餐。他擺擺手讓空乘退下，把勺子遞給她：
「還沒吃早飯吧？」
溫以寧愣了一下。
「不用，我吃過了。」夜臨淵一早就讓人備好了。
「那喝杯茶。」他把茶盞推過來。
「謝謝。」
抿了一口，茶湯溫潤入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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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放下茶杯，他才開口：「我母親的情況，我發的資料你看了嗎？」
「看了。」溫以寧點頭，「你母親的病我研究過了，問題不大。」
沈硯西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母親的病，他研究了五年。
翻遍了國內外所有文獻，諮詢了各領域專家，動用了容、沈兩家的人脈，請了八個國家的頂尖醫療團隊會診。
最後得到一個結論：身體機能在不可逆地衰退，只能延緩，沒辦法逆轉。
說白了就是拖一天算一天，好不了了。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現在溫以寧說「問題不大」？
「你剛才說……問題不大？」他重複了一遍，「你是認真的？」
溫以寧點點頭。
她能理解他的反應。
一個被宣判「無望」的人，突然聽見「問題不大」，第一反應不可能是驚喜，只會是懷疑。
「她的指標雖然在往下走，但都在可控範圍內。這些年你用藥很謹慎，沒有造成二次傷害。這一點很重要。」溫以寧說，「很多長期病人的身體不是被病拖垮的，是被藥拖垮的。但你母親不是，她的臟器功能保存得很好。」
沈硯西沒說話，但神情變了。
她說得沒錯。
他在用藥上，確實非常謹慎。
很多醫生建議激進方案，都被他否決了。
五年來他頂住容家和沈家兩邊的壓力，選了最保守也最安全的路。
因為他賭不起。那是他媽媽。
「我的判斷是，」溫以寧繼續說，「通過針灸疏通經絡，再輔以心理疏導，有很大希望康復。」
「你還懂針灸？」
溫以寧沒回答，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容好像在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沈硯西看著那個笑容，忽然想起恩師說過溫以寧是個超級天才。
他當時覺得恩師言過其實，現在卻不再這麼想了。
恩師可能還說保守了。
他沒再說話。
機艙里安靜下來。
溫以寧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均勻。
沈硯西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臉色不太好，嘴唇顏色很淺，眼圈下面浮著一層青灰色的倦意。
他想起她剛才走路的姿勢，步子邁得很小，好像在刻意避著什麼。
是腰傷了？還是尾椎？
他沒多想，拿起旁邊的毯子展開，蓋在她身上。她肩膀動了一下，沒醒。
六個多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
溫以寧被降落時的顛簸震醒。她睜開眼，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毯子，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沈硯西。
他正低頭看平板，屏幕上開著幾份文檔，眉頭微皺，神情專注。
她沒出聲打擾，把毯子疊好放回座椅上，轉向舷窗外。
飛機正低空掠過一片海岸線。
然後，她看見了一棟恢宏的別墅。
整座建築坐落在半山腰，背靠著青山，面朝著大海。
主樓是法式風格，乳白色牆面，深灰色屋頂，草坪從主樓一直延伸到懸崖邊。
懸崖下面，海水藍得透亮。
「到了。」沈硯西放下平板，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那就是我家。」
溫以寧點了點頭。
果然是頂級財閥，跟夜家不相上下。
沈硯西先下舷梯，在下面等著。
她踩上草坪時，腳底微微發軟，那個位置又隱隱作痛。她咬咬牙忍住了。
沈硯西走在前面領路，步子放得很慢。
穿過門廳，走進一條長長的走廊。
兩側掛著油畫，都是風景和靜物，沒有人物肖像。
每隔幾步就有一道拱形窗，窗外花園裡種滿了白色山茶和百合，花圃修得整整齊齊。
「這邊。」沈硯西指向走廊盡頭一扇深色木門，「這是我母親的房間。」
「她現在的狀態不太好，有時候意識模糊，會認錯人，會說一些……你可能不太理解的話。別往心裡去。」
溫以寧點頭：「我知道。」
沈硯西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房間很大，窗簾半拉著，光線很柔和。
空氣里有淡淡的花香，床頭柜上放著一束白色百合，花瓣上的水珠晶瑩剔透，應該是剛換上的。
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她瘦極了，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皮膚薄得幾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但她的五官依然好看——眉眼溫婉，鼻樑挺秀，下頜線條優美。
溫以寧站在門口，整個人定住了。
她看過容姝的照片。
但照片拍得出五官輪廓，拍不出那種骨子裡的神韻。
眼前這個女人雖然瘦得脫了相，但那種溫婉的氣質還在。
而她與她，確實像。
不是五官像。
溫以寧的五官更凌厲，容姝的五官是柔和的。
但神韻像。
溫以寧的呼吸停了一瞬。
「媽，」沈硯西走到床邊彎腰湊近，「有客人來看您了。」
容姝的睫毛顫了顫，眼睛緩緩睜開。
目光渙散地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然後落在門口的溫以寧身上。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變了。
「寧寧？」
溫以寧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容姝伸出手來。
那隻手瘦得像枯枝，骨節突出，青筋浮起，指尖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她夠不到門口，床離門至少有四五米遠。但她還是伸著，手臂直直地朝向溫以寧的方向。
「寧寧，你來看媽媽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媽媽就知道……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溫以寧張了張嘴，聲音莫名發澀：「沈夫人，您認錯人了，我不是——」
「你是。」
容姝打斷了她。
聲音雖然虛弱，語氣卻不容置疑。
眼淚從容姝的眼角滑下來，沿著凹陷的臉頰蜿蜒而下。
「你是媽媽的寧寧。媽媽不會認錯的。你就是。」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徒勞地在床褥間掙動了幾下，終究沒能起來。
「寧寧，你過來，讓媽媽看看你。」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媽媽好想你，想了你好多年……」
溫以寧站在門口，雙腿像灌了鉛。
她的理智在說：走過去，說清楚，你是溫以寧，不是寧寧。
但她的腳動不了。
她望著容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太過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個母親看孩子的眼神。
那是這世上最沒法偽裝的目光。
沈硯西眼眶紅了，一把握住母親的手：「媽，她不是妹妹。她叫溫以寧，是我請來給您治病的醫生。妹妹她——」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
「妹妹她……已經走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