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志玄躬身行禮：「弟子志玄，拜見師父。」
「志玄，你如今一身武功，修為已然不弱於為師。」
志玄垂首：「全賴師父悉心教導。」
「坐下，與為師說說，這兩年下山，都經歷了什麼。」
「弟子下山行走，眼見世間民生疾苦。一路上治病救人，剿除各處匪盜，安置不少戰亂流離的百姓。輾轉兩年，行至嘉興，拜會舊日恩人，也探望過師父的幾位故交。」志玄語氣平穩，「弟子這才明白，枯坐參修得來的道，終究要落到能令自己心安的世事之中。」
郝大通聽完，心中大喜。
他六年枯坐不語，方才悟出一味枯坐算不上真正修行，沒想到自己的弟子，竟也走出了同一條路。
「好！好！我徒已然尋到屬於自己的道！」郝大通抬手，「志玄，快坐，你我師徒二人，好好論上一番道。」
郝大通取過案上兩隻粗陶茶盞，抬手斟入山中採集的野茶，沸水沖入，淡淡熱氣緩緩騰起。
李沉舟依言落座，腰背挺直，靜待師父開口。
「昔日我閉關六載，終日枯坐，不言不動，以為那般便是向道。」郝大通指尖摩挲茶盞邊緣，聲音平緩，「到最後才幡然醒悟，死死困在蒲團之上，避開機塵世事，求得的不過是一身清靜，算不得大道。」
李沉舟捧著溫熱茶盞，微微頷首：「弟子下山之前，也以為閉關打坐，勤練內功，便是修行全部。可行走江湖才看清，亂世之中，百姓流離，匪徒橫行。若是修為只留於自身，看見苦難卻袖手旁觀，那修來的道，便只是自私。」
「說得好。」郝大通點頭，「可世間紛擾萬千，行善救人，也極易被俗世得失牽絆。救得了一人，救不了一城，見太多生離死別，心中生出憤懣、不甘，又該如何自處？」
李沉舟沉默片刻，望向窗外道觀外連綿的山樹。
「盡力而為，而後心安。」
「盡力而為，而後心安。」郝大通低聲重複一遍這句話，眼中頗有讚許，「不為功德而刻意行善，不因無力改變世間全貌，便自我否定。有所作為，亦懂得接納自身局限，這便是你悟出來的道。」
「師父。」李沉舟抬眼，「那靜坐苦修，豈非就沒有用處？」
「並非無用。」郝大通搖了搖頭，「靜坐是打磨本心的根基，入世行事，才是檢驗本心的試煉。只枯坐不入世，道是虛浮泡影；只入世不靜心，本心容易被紅塵攪碎。二者缺一不可。」
山間風穿過窗欞，吹動案頭幾頁道經紙頁嘩嘩輕響。
郝大通端起茶盞，對著李沉舟微微一舉。
「今日這番論道，勝過閉門苦讀十卷道書。」
李沉舟回宿處途中，撞見甄志丙自後山匆匆走出來，神色慌亂。
他上前一步開口：「甄師兄，好久不見，這般匆忙，要去往何處？」
甄志丙腳步頓住，看清來人是李沉舟，目光下意識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志玄師弟。」他語氣略急，「我方才在後山練劍，心中忽然生出一點感悟，急於趕回屋中細細參悟。」
李沉舟聽著，不置可否，沒有再多追問，只靜靜立在原地，目送甄志丙的背影快步走遠，消失在山道拐角。
回到居所，李沉舟掃淨屋中積塵，盤膝在床榻之上打坐。
心神沉入內視，自身內天地已然大成。唯獨眉心祖竅尚有欠缺，還需細細打磨，一旦功成，便可踏出這一步，抵達此界外景無敵的境界。
他靜靜復盤這兩載江湖行走的種種經歷與心中感悟，一念起落，心中浮起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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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載修真悟本真，知行相契遠浮塵。
心除妄念方明道，行踐玄規始見神。
不向空談求妙理，唯於實守養元身。
靜觀世事知天理，內外同修作至人。
兩月時光轉瞬而逝。
明悟自身大道之後，李沉舟周身氣息愈發厚重沉凝，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派宗師氣度。這一日他正在後山水潭邊垂釣，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借著林木掩護，悄無聲息朝著活死人墓方向潛行而去。
他手中釣竿未動，神色不變，悄無聲息棄了釣線，遠遠尾隨在後。
來者正是歐陽鋒。
他瘋瘋癲癲，四處尋訪義子楊過，把重陽宮上下翻找一遍也不見人影，輾轉打探，終究尋到了活死人墓。
月光灑落，小龍女正睡在那根懸於半空的白繩之上，身形輕盈，宛若月下謫仙。
歐陽鋒腳步踏碎林間寂靜，徑直上前。小龍女感知生人逼近，自繩上飄然落下，二人瞬間交手，掌風激盪，古墓周邊草木簌簌搖晃。
打鬥之聲傳入墓內，楊過聞聲急忙奔出，見小龍女正與一名老者纏鬥，當即衝上前相助。歐陽鋒衣袖一揮，雄渾勁力便將他直接震得退開數步。
交手間隙，歐陽鋒餘光掃向楊過，楊過也望著這名瘋癲老者，猛然認出這正是自己的義父。見歐陽鋒神智昏亂認不出自己，楊過當即運起蛤蟆功。
蛤蟆功特有的勁力一出，歐陽鋒渾身一震，終於認出了自己的義子。
這一幕父子相認，盡數落入暗處躲藏的甄志丙眼中。他伏在灌木叢後，屏住呼吸，將一切看得分明。
歐陽鋒滿心歡喜，一心要把一身絕學盡數傳給楊過，轉頭便出言示意小龍女迴避。不等小龍女應答，他身形疾閃，快如鬼魅，手指連點，幾下便封了小龍女周身大穴。
穴道被封，小龍女渾身力氣瞬間消散，身子軟軟倒落，躺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動彈不得，口舌尚且能夠發聲，身軀卻分毫無法挪動。
歐陽鋒一把拽住楊過，往山林深處走去，打算尋一處僻靜之地傳授武功。
四下再無旁人，只剩僵臥在地的小龍女。
藏在暗處的甄志丙色心陡起，胸中邪念再也壓制不住。他躡手躡腳從樹後走出來，上前取出青補布蒙住小龍女雙目，顫抖著手便要去解她衣衫。
就在這時！
李沉舟不再隱匿，自陰影之中跨步而出，一掌徑直轟出。
甄志丙本就心中有鬼，心神大亂，根本來不及全力招架。掌力重重落在他胸口，他口溢鮮血，受了不輕內傷，嚇得魂飛魄散，不敢再多逗留，連滾帶爬倉皇逃竄進夜色深處。
危機已除。
李沉舟轉頭看向躺臥青石之上的小龍女，抬手伸指，要替她解開被封的穴道。出手發力的一瞬，腰間懸掛、刻著「志玄」二字的全真玉佩，被掌風震脫，悄然墜落在地面草叢裡。
他心思全放在解穴之上，並未留意玉佩遺失。
指鋒輕點，數聲輕響，小龍女身上被封的穴道一一解開。
做完這一切，李沉舟不願現身與其照面，身形一晃，又隱入沉沉山林，悄然退走。
小龍女穴道解開，撐著地面坐起身，抬手扯掉蒙在眼上的布巾。她只覺方才有人出手將自己救下，可舉目四望，夜色茫茫，周遭早已不見半個人影。目光掃過腳邊草叢，一塊玉佩靜靜躺在月光之下，玉面刻著兩個字——志玄。
「志玄，你如今一身武功，修為已然不弱於為師。」
志玄垂首：「全賴師父悉心教導。」
「坐下，與為師說說，這兩年下山，都經歷了什麼。」
「弟子下山行走，眼見世間民生疾苦。一路上治病救人，剿除各處匪盜，安置不少戰亂流離的百姓。輾轉兩年，行至嘉興，拜會舊日恩人，也探望過師父的幾位故交。」志玄語氣平穩，「弟子這才明白，枯坐參修得來的道，終究要落到能令自己心安的世事之中。」
郝大通聽完，心中大喜。
他六年枯坐不語，方才悟出一味枯坐算不上真正修行，沒想到自己的弟子，竟也走出了同一條路。
「好！好！我徒已然尋到屬於自己的道！」郝大通抬手，「志玄，快坐，你我師徒二人，好好論上一番道。」
郝大通取過案上兩隻粗陶茶盞，抬手斟入山中採集的野茶，沸水沖入，淡淡熱氣緩緩騰起。
李沉舟依言落座，腰背挺直，靜待師父開口。
「昔日我閉關六載，終日枯坐，不言不動，以為那般便是向道。」郝大通指尖摩挲茶盞邊緣，聲音平緩，「到最後才幡然醒悟，死死困在蒲團之上，避開機塵世事，求得的不過是一身清靜，算不得大道。」
李沉舟捧著溫熱茶盞，微微頷首：「弟子下山之前，也以為閉關打坐，勤練內功，便是修行全部。可行走江湖才看清，亂世之中，百姓流離，匪徒橫行。若是修為只留於自身，看見苦難卻袖手旁觀，那修來的道，便只是自私。」
「說得好。」郝大通點頭，「可世間紛擾萬千，行善救人，也極易被俗世得失牽絆。救得了一人，救不了一城，見太多生離死別，心中生出憤懣、不甘，又該如何自處？」
李沉舟沉默片刻，望向窗外道觀外連綿的山樹。
「盡力而為，而後心安。」
「盡力而為，而後心安。」郝大通低聲重複一遍這句話，眼中頗有讚許，「不為功德而刻意行善，不因無力改變世間全貌，便自我否定。有所作為，亦懂得接納自身局限，這便是你悟出來的道。」
「師父。」李沉舟抬眼，「那靜坐苦修，豈非就沒有用處？」
「並非無用。」郝大通搖了搖頭，「靜坐是打磨本心的根基，入世行事，才是檢驗本心的試煉。只枯坐不入世，道是虛浮泡影；只入世不靜心，本心容易被紅塵攪碎。二者缺一不可。」
山間風穿過窗欞，吹動案頭幾頁道經紙頁嘩嘩輕響。
郝大通端起茶盞，對著李沉舟微微一舉。
「今日這番論道，勝過閉門苦讀十卷道書。」
李沉舟回宿處途中，撞見甄志丙自後山匆匆走出來，神色慌亂。
他上前一步開口：「甄師兄，好久不見，這般匆忙，要去往何處？」
甄志丙腳步頓住，看清來人是李沉舟，目光下意識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志玄師弟。」他語氣略急，「我方才在後山練劍，心中忽然生出一點感悟，急於趕回屋中細細參悟。」
李沉舟聽著，不置可否，沒有再多追問，只靜靜立在原地，目送甄志丙的背影快步走遠，消失在山道拐角。
回到居所，李沉舟掃淨屋中積塵，盤膝在床榻之上打坐。
心神沉入內視，自身內天地已然大成。唯獨眉心祖竅尚有欠缺，還需細細打磨，一旦功成，便可踏出這一步，抵達此界外景無敵的境界。
他靜靜復盤這兩載江湖行走的種種經歷與心中感悟，一念起落，心中浮起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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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除妄念方明道，行踐玄規始見神。
不向空談求妙理，唯於實守養元身。
靜觀世事知天理，內外同修作至人。
兩月時光轉瞬而逝。
明悟自身大道之後，李沉舟周身氣息愈發厚重沉凝，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派宗師氣度。這一日他正在後山水潭邊垂釣，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借著林木掩護，悄無聲息朝著活死人墓方向潛行而去。
他手中釣竿未動，神色不變，悄無聲息棄了釣線，遠遠尾隨在後。
來者正是歐陽鋒。
他瘋瘋癲癲，四處尋訪義子楊過，把重陽宮上下翻找一遍也不見人影，輾轉打探，終究尋到了活死人墓。
月光灑落，小龍女正睡在那根懸於半空的白繩之上，身形輕盈，宛若月下謫仙。
歐陽鋒腳步踏碎林間寂靜，徑直上前。小龍女感知生人逼近，自繩上飄然落下，二人瞬間交手，掌風激盪，古墓周邊草木簌簌搖晃。
打鬥之聲傳入墓內，楊過聞聲急忙奔出，見小龍女正與一名老者纏鬥，當即衝上前相助。歐陽鋒衣袖一揮，雄渾勁力便將他直接震得退開數步。
交手間隙，歐陽鋒餘光掃向楊過，楊過也望著這名瘋癲老者，猛然認出這正是自己的義父。見歐陽鋒神智昏亂認不出自己，楊過當即運起蛤蟆功。
蛤蟆功特有的勁力一出，歐陽鋒渾身一震，終於認出了自己的義子。
這一幕父子相認，盡數落入暗處躲藏的甄志丙眼中。他伏在灌木叢後，屏住呼吸，將一切看得分明。
歐陽鋒滿心歡喜，一心要把一身絕學盡數傳給楊過，轉頭便出言示意小龍女迴避。不等小龍女應答，他身形疾閃，快如鬼魅，手指連點，幾下便封了小龍女周身大穴。
穴道被封，小龍女渾身力氣瞬間消散，身子軟軟倒落，躺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動彈不得，口舌尚且能夠發聲，身軀卻分毫無法挪動。
歐陽鋒一把拽住楊過，往山林深處走去，打算尋一處僻靜之地傳授武功。
四下再無旁人，只剩僵臥在地的小龍女。
藏在暗處的甄志丙色心陡起，胸中邪念再也壓制不住。他躡手躡腳從樹後走出來，上前取出青補布蒙住小龍女雙目，顫抖著手便要去解她衣衫。
就在這時！
李沉舟不再隱匿，自陰影之中跨步而出，一掌徑直轟出。
甄志丙本就心中有鬼，心神大亂，根本來不及全力招架。掌力重重落在他胸口，他口溢鮮血，受了不輕內傷，嚇得魂飛魄散，不敢再多逗留，連滾帶爬倉皇逃竄進夜色深處。
危機已除。
李沉舟轉頭看向躺臥青石之上的小龍女，抬手伸指，要替她解開被封的穴道。出手發力的一瞬，腰間懸掛、刻著「志玄」二字的全真玉佩，被掌風震脫，悄然墜落在地面草叢裡。
他心思全放在解穴之上，並未留意玉佩遺失。
指鋒輕點，數聲輕響，小龍女身上被封的穴道一一解開。
做完這一切，李沉舟不願現身與其照面，身形一晃，又隱入沉沉山林，悄然退走。
小龍女穴道解開，撐著地面坐起身，抬手扯掉蒙在眼上的布巾。她只覺方才有人出手將自己救下，可舉目四望，夜色茫茫，周遭早已不見半個人影。目光掃過腳邊草叢，一塊玉佩靜靜躺在月光之下，玉面刻著兩個字——志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