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續舊
嘉興府，同福客棧，堂內人聲喧雜。檐下燈籠搖曳，樓下酒座坐滿往來客商、行腳武人。酒勺碰撞、小二吆喝，窗外便是運河碼頭，舟楫往來之聲隱隱傳進來。兩張方桌拼在一處，幾個行旅閒坐喝酒，話頭漸漸扯到江湖新近冒頭的高手。
一個跑綢緞生意的商人斟滿一碗黃酒，咂了口酒，把筷子往桌上輕輕一磕。
各位聽說了嗎？近來江湖上流傳的那位凌岳掌
旁邊一個挎著布囊、像是走江湖賣藥的漢子嗤笑一聲。
「怎會沒聽過。年紀不過雙十出頭，江湖上倒已經得了個凌岳的名號。近來他將附近的流寇山匪都清了一遍。
另一桌過來湊坐的鏢師，臉上帶著風塵，端起酒盞——開口說道
「可不是。前些日子太湖邊上那一場打鬥，諸位沒瞧見？那少俠三掌將江南三煞打死
綢緞商人眉頭一挑：「當真這般厲害？我還道是說書人添油加醋。
賣藥漢子搖了搖頭：前些日子我剛從太湖運藥材回來正好撞上，年紀輕輕身手當真不凡，那江南三煞做惡多端，此舉可謂是大快人心
鏢師放下酒碗，低聲道：「江湖上不少老輩高手，心裡都有些不服氣。說後生小子，何德何能擔得起凌岳掌三個字。上門挑戰的多數撐不過一掌。
「照這般說，倒是個難得的少年俠士。」綢緞商人嘆道，「江南近來多事，若多幾個這般人物，也是地方之福。」
凌岳掌，還算不錯，總比什麼莽金剛好聽得多。
陸沉舟端起青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此番迴轉嘉興，本是一心要來見見舊人，可如今身上有了這點江湖虛名，反倒不便直接上前與牛掌柜相認，平白給客棧惹來無妄風波。心裡暗自盤算，待會兒尋個機會悄悄繞去後廚，托張大師傅整治一桌酒菜，再私下和掌柜一干故人敘敘舊便好。
正思忖間，「嘭」的一聲巨響，一張木桌被人拍得重重震顫，碗碟叮噹作響。
一個虬髯大漢霍然拍桌而起，酒液濺得滿桌都是，聲如洪鐘，響徹整座客棧大堂：「什麼老子凌岳掌！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全是旁人吹捧出來的虛名！老子五虎斷門刀王彪，倒要好好試一試他究竟有幾分真手段！」
滿堂喧譁頓時一滯，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向那大漢。
陸沉舟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回頭望了過去。
沒等他開口，鄰座一名白衣少俠已然挺身站起，眉宇間帶著幾分少年意氣，朗聲反駁：「凌岳掌大俠這兩年輾轉江湖，剿滅多少山匪，鏟去多少作惡之徒，你又憑什麼這般輕辱於人？你怎配與他相比！」
白衣少年身側，一名面色沉穩的中年鏢師連忙伸手拉住自家少爺的衣袖，眉頭緊鎖，低聲勸道：「少爺，老爺出門之前特意交代，此番走鏢，切莫多生事端，少管江湖閒是非。」
那白衣少年林平年少氣盛，全然不聽身旁鏢師勸阻，直視著虬髯大漢王彪，寸步不讓：「江湖公道自在人心！陸少俠憑本事除暴安良，威名皆是實打實掙來的，豈容你在此口出狂言、肆意詆毀！」
王彪本就借著酒意在客棧尋釁，見狀頓時雙目圓瞪，粗聲喝道：「哪裡來的黃毛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閒事！既然你要做出頭鳥，老子便先教訓教訓你！」
話音未落，王彪腳步一踏，身形猛地躥出，掌風帶起一股勁風，直撲林平面門。他憑藉一手五虎斷門刀縱橫江湖多年，招式剛猛霸道，大開大合，滿是蠻橫戾氣。
一旁中年鏢師見對方驟然動手，不敢怠慢，立刻閃身擋在林平身前，硬接王彪一擊。
「砰！」
兩掌相撞，轟然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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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鏢師身子驟然一顫，手臂發麻，虎口劇痛，腳下連退三步，踏得地面青磚微微作響，胸口氣血翻湧，險些穩不住身形。已然落了下風。
王彪得勢不饒人，獰笑一聲，踏步再進，刀掌凌厲，直取中路，招式狠辣，竟是要當場傷人性命！
林平見狀面色大變，正要上前相助，卻見一道清瘦身影自角落悠然起身。
陸沉舟指尖輕放茶杯，杯底落桌，悄無聲息，不見半分戾氣。他緩步踏出兩步，身形中正端方，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自帶浩然氣度。
不等王彪招式近身，陸沉舟隨意抬手一掌拍出。
後發先至，精準撞上王彪襲來的刀勢。
「嘭！」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勢大力沉的王彪如同撞上山嶽，整個人渾身巨震，手臂瞬間酸麻，一股磅礴渾厚的勁力順著手臂反噬周身。他根本抵擋不住，龐大的身軀踉蹌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後方木桌之上！
桌椅瞬間崩裂，碗碟酒菜散落一地，狼藉一片。
王彪跌坐在地，胸口氣血翻騰，滿臉驚駭，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身前少年。
滿堂賓客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方才爭執的綢緞商人、行腳武人、往來客商皆是瞳孔驟縮。
有人猛地站起身來，失聲驚呼：「這掌力！堂堂正正，雄渾無匹，是凌岳掌！絕對是凌岳掌！」
「他就是近日名震江南的「凌岳掌」！」
一語落地，全場譁然！
眾人這才看清，這位靜靜坐在角落、溫潤淡然的年輕公子，正是方才眾人閒談議論的少年高手。
林平又驚又喜，怔怔看著身前背影，眼底滿是敬佩。
那中年鏢師穩住氣血，望著陸沉舟的身影，心中只剩震撼與慶幸。
跌在地上的王彪臉色煞白，酒意瞬間全無，渾身冷汗淋漓。方才口出狂言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看著陸沉舟那從容淡然的模樣，終於明白，自己口中的「小屁孩」，是自己十輩子都惹不起的絕頂高手。
「滾吧。」
陸沉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王彪哪裡還敢半分逞強，渾身骨頭尚且被那股掌力震得隱隱作痛，慌忙從碎木殘碟之間爬起身，連滾帶爬，一邊狼狽後退一邊連聲叫喊：「多謝少俠饒命！多謝少俠饒命！」
他再不敢放半句狠話，抱頭竄出客棧大門，轉眼便消失在街衢人流之中。
滿堂客人望著他逃竄的背影，議論之聲轟然四起，一道道目光全都聚攏在陸沉舟身上。
陸沉舟微微擺手，神態從容淡然：「兄台客氣。方才兄台仗義為我說話，我又豈能袖手旁觀。」
林平直起身，臉上卻不見半分劫後餘生的喜悅，反倒泛起一層苦澀，輕輕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家父原本應允，只要我安安穩穩送完這趟鏢，便准許我前去襄陽，赴那不久之後召開的英雄大會。我好不容易央求叔伯，才得隨隊出來開開眼界，哪知方才一時血氣上涌，險些闖出大禍。」
說罷，他瞥了一眼身旁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中年鏢師，眉宇間滿是懊惱，只覺得自己這一番衝動，說不定便要就此錯失前往襄陽的機會。
那中年鏢師上前，對著陸沉舟拱手作揖，心下亦是後怕不已：「多謝陸少俠出手解圍，今日若非少俠在此，我與我家少爺，怕是免不了要受重傷。只是我家少爺年少，性子剛烈，還望少俠莫要見怪。」
中年鏢師臂膀受了內傷，肩頭還隱隱作痛，不敢再多在此處逗留。鏢局餘下幾人連忙收拾好行裝，中年鏢師領著林平，對著陸沉舟深深抱一抱拳，鄭重致歉，便結清帳目，一行人匆匆離開了客棧。
大堂里的看客也漸漸散去，狼藉的桌椅被夥計收拾乾淨。陸沉舟獨自坐回方才的角落座位，一杯杯淺酌閒坐，就這麼靜靜待到夕陽西垂，落日餘暉透過窗欞斜斜灑入堂內。
天色暗下，客棧客人已然寥寥無幾。店小二擦著桌子走上前來，躬身問道：「少俠，時候不早，小店快要打烊了，您還不離去麼？」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沉舟，你回來了啊。」
牛掌柜緩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一身布衫，神態依舊和藹，「白日裡我便認出是你，早吩咐後廚老張備好一席酒菜。小張，快去後院，把我珍藏的上好竹葉青取來，今日我二人好好敘敘舊。」
陸沉舟臉上露出一抹暖意，笑著拱手：「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此番回到嘉興，見掌柜依舊這般精神矍鑠，我心中便踏實不少。只是明日，我便要動身返回全真。」
酒過三巡，夜色漸深。
牛掌柜幾杯老酒下肚，眉眼愈發溫和，望著眼前褪去稚氣、氣度斐然的陸沉舟，滿是感慨：「一晃數年，當年那個在客棧跑腿的青澀少年，如今已是名震江南的凌岳掌大俠了。」
陸沉舟聞言淺淺一笑，抬手為牛掌柜斟滿酒水：「掌柜說笑了若無當年您收留接濟，未必有我今日。」
昔日落魄流離、得掌柜搭救的過往，寥寥數語，皆是赤誠真心。
牛掌柜輕輕點頭，嘆了口氣：「你如今本事高強、行事中正，不恃武欺人，不慕虛名浮華，便是最好。江湖風波險惡，盛名從來不是福氣，反而處處皆是牽絆。今日客棧眾人熱議你的名號，我便知你日後前路坦蕩，卻也暗藏兇險。」
陸沉舟指尖摩挲著酒盞，眸光沉靜：「晚輩知曉。此番歸來，本不欲張揚，奈何意外與人起了紛爭，暴露了身份。好在未曾給客棧、給掌柜惹來禍事。」
「不妨事，不妨事。」牛掌柜擺了擺手，笑意坦蕩，「我這同福客棧開在嘉興數十年，往來江湖客數不勝數，些許風波，還壓不住老夫。倒是你，明日便要歸山？不多留幾日休整歇息？」
陸沉舟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輕聲道：江湖亂象漸起，襄陽英雄大會在即，天下武人齊聚，恐多事端，我需儘早歸山。」
夜色愈濃，晚風穿窗而入，拂動燈影搖曳。一席老酒，幾句家常舊話，洗去了陸沉舟連日行走江湖的風塵疲累。身在江湖浮沉，唯有此間舊人舊地，最是安穩暖心。
一個跑綢緞生意的商人斟滿一碗黃酒，咂了口酒，把筷子往桌上輕輕一磕。
各位聽說了嗎？近來江湖上流傳的那位凌岳掌
旁邊一個挎著布囊、像是走江湖賣藥的漢子嗤笑一聲。
「怎會沒聽過。年紀不過雙十出頭，江湖上倒已經得了個凌岳的名號。近來他將附近的流寇山匪都清了一遍。
另一桌過來湊坐的鏢師，臉上帶著風塵，端起酒盞——開口說道
「可不是。前些日子太湖邊上那一場打鬥，諸位沒瞧見？那少俠三掌將江南三煞打死
綢緞商人眉頭一挑：「當真這般厲害？我還道是說書人添油加醋。
賣藥漢子搖了搖頭：前些日子我剛從太湖運藥材回來正好撞上，年紀輕輕身手當真不凡，那江南三煞做惡多端，此舉可謂是大快人心
鏢師放下酒碗，低聲道：「江湖上不少老輩高手，心裡都有些不服氣。說後生小子，何德何能擔得起凌岳掌三個字。上門挑戰的多數撐不過一掌。
「照這般說，倒是個難得的少年俠士。」綢緞商人嘆道，「江南近來多事，若多幾個這般人物，也是地方之福。」
凌岳掌，還算不錯，總比什麼莽金剛好聽得多。
陸沉舟端起青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此番迴轉嘉興，本是一心要來見見舊人，可如今身上有了這點江湖虛名，反倒不便直接上前與牛掌柜相認，平白給客棧惹來無妄風波。心裡暗自盤算，待會兒尋個機會悄悄繞去後廚，托張大師傅整治一桌酒菜，再私下和掌柜一干故人敘敘舊便好。
正思忖間，「嘭」的一聲巨響，一張木桌被人拍得重重震顫，碗碟叮噹作響。
一個虬髯大漢霍然拍桌而起，酒液濺得滿桌都是，聲如洪鐘，響徹整座客棧大堂：「什麼老子凌岳掌！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全是旁人吹捧出來的虛名！老子五虎斷門刀王彪，倒要好好試一試他究竟有幾分真手段！」
滿堂喧譁頓時一滯，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向那大漢。
陸沉舟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回頭望了過去。
沒等他開口，鄰座一名白衣少俠已然挺身站起，眉宇間帶著幾分少年意氣，朗聲反駁：「凌岳掌大俠這兩年輾轉江湖，剿滅多少山匪，鏟去多少作惡之徒，你又憑什麼這般輕辱於人？你怎配與他相比！」
白衣少年身側，一名面色沉穩的中年鏢師連忙伸手拉住自家少爺的衣袖，眉頭緊鎖，低聲勸道：「少爺，老爺出門之前特意交代，此番走鏢，切莫多生事端，少管江湖閒是非。」
那白衣少年林平年少氣盛，全然不聽身旁鏢師勸阻，直視著虬髯大漢王彪，寸步不讓：「江湖公道自在人心！陸少俠憑本事除暴安良，威名皆是實打實掙來的，豈容你在此口出狂言、肆意詆毀！」
王彪本就借著酒意在客棧尋釁，見狀頓時雙目圓瞪，粗聲喝道：「哪裡來的黃毛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閒事！既然你要做出頭鳥，老子便先教訓教訓你！」
話音未落，王彪腳步一踏，身形猛地躥出，掌風帶起一股勁風，直撲林平面門。他憑藉一手五虎斷門刀縱橫江湖多年，招式剛猛霸道，大開大合，滿是蠻橫戾氣。
一旁中年鏢師見對方驟然動手，不敢怠慢，立刻閃身擋在林平身前，硬接王彪一擊。
「砰！」
兩掌相撞，轟然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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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鏢師身子驟然一顫，手臂發麻，虎口劇痛，腳下連退三步，踏得地面青磚微微作響，胸口氣血翻湧，險些穩不住身形。已然落了下風。
王彪得勢不饒人，獰笑一聲，踏步再進，刀掌凌厲，直取中路，招式狠辣，竟是要當場傷人性命！
林平見狀面色大變，正要上前相助，卻見一道清瘦身影自角落悠然起身。
陸沉舟指尖輕放茶杯，杯底落桌，悄無聲息，不見半分戾氣。他緩步踏出兩步，身形中正端方，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自帶浩然氣度。
不等王彪招式近身，陸沉舟隨意抬手一掌拍出。
後發先至，精準撞上王彪襲來的刀勢。
「嘭！」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勢大力沉的王彪如同撞上山嶽，整個人渾身巨震，手臂瞬間酸麻，一股磅礴渾厚的勁力順著手臂反噬周身。他根本抵擋不住，龐大的身軀踉蹌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後方木桌之上！
桌椅瞬間崩裂，碗碟酒菜散落一地，狼藉一片。
王彪跌坐在地，胸口氣血翻騰，滿臉驚駭，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身前少年。
滿堂賓客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方才爭執的綢緞商人、行腳武人、往來客商皆是瞳孔驟縮。
有人猛地站起身來，失聲驚呼：「這掌力！堂堂正正，雄渾無匹，是凌岳掌！絕對是凌岳掌！」
「他就是近日名震江南的「凌岳掌」！」
一語落地，全場譁然！
眾人這才看清，這位靜靜坐在角落、溫潤淡然的年輕公子，正是方才眾人閒談議論的少年高手。
林平又驚又喜，怔怔看著身前背影，眼底滿是敬佩。
那中年鏢師穩住氣血，望著陸沉舟的身影，心中只剩震撼與慶幸。
跌在地上的王彪臉色煞白，酒意瞬間全無，渾身冷汗淋漓。方才口出狂言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看著陸沉舟那從容淡然的模樣，終於明白，自己口中的「小屁孩」，是自己十輩子都惹不起的絕頂高手。
「滾吧。」
陸沉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王彪哪裡還敢半分逞強，渾身骨頭尚且被那股掌力震得隱隱作痛，慌忙從碎木殘碟之間爬起身，連滾帶爬，一邊狼狽後退一邊連聲叫喊：「多謝少俠饒命！多謝少俠饒命！」
他再不敢放半句狠話，抱頭竄出客棧大門，轉眼便消失在街衢人流之中。
滿堂客人望著他逃竄的背影，議論之聲轟然四起，一道道目光全都聚攏在陸沉舟身上。
陸沉舟微微擺手，神態從容淡然：「兄台客氣。方才兄台仗義為我說話，我又豈能袖手旁觀。」
林平直起身，臉上卻不見半分劫後餘生的喜悅，反倒泛起一層苦澀，輕輕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家父原本應允，只要我安安穩穩送完這趟鏢，便准許我前去襄陽，赴那不久之後召開的英雄大會。我好不容易央求叔伯，才得隨隊出來開開眼界，哪知方才一時血氣上涌，險些闖出大禍。」
說罷，他瞥了一眼身旁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中年鏢師，眉宇間滿是懊惱，只覺得自己這一番衝動，說不定便要就此錯失前往襄陽的機會。
那中年鏢師上前，對著陸沉舟拱手作揖，心下亦是後怕不已：「多謝陸少俠出手解圍，今日若非少俠在此，我與我家少爺，怕是免不了要受重傷。只是我家少爺年少，性子剛烈，還望少俠莫要見怪。」
中年鏢師臂膀受了內傷，肩頭還隱隱作痛，不敢再多在此處逗留。鏢局餘下幾人連忙收拾好行裝，中年鏢師領著林平，對著陸沉舟深深抱一抱拳，鄭重致歉，便結清帳目，一行人匆匆離開了客棧。
大堂里的看客也漸漸散去，狼藉的桌椅被夥計收拾乾淨。陸沉舟獨自坐回方才的角落座位，一杯杯淺酌閒坐，就這麼靜靜待到夕陽西垂，落日餘暉透過窗欞斜斜灑入堂內。
天色暗下，客棧客人已然寥寥無幾。店小二擦著桌子走上前來，躬身問道：「少俠，時候不早，小店快要打烊了，您還不離去麼？」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沉舟，你回來了啊。」
牛掌柜緩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一身布衫，神態依舊和藹，「白日裡我便認出是你，早吩咐後廚老張備好一席酒菜。小張，快去後院，把我珍藏的上好竹葉青取來，今日我二人好好敘敘舊。」
陸沉舟臉上露出一抹暖意，笑著拱手：「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此番回到嘉興，見掌柜依舊這般精神矍鑠，我心中便踏實不少。只是明日，我便要動身返回全真。」
酒過三巡，夜色漸深。
牛掌柜幾杯老酒下肚，眉眼愈發溫和，望著眼前褪去稚氣、氣度斐然的陸沉舟，滿是感慨：「一晃數年，當年那個在客棧跑腿的青澀少年，如今已是名震江南的凌岳掌大俠了。」
陸沉舟聞言淺淺一笑，抬手為牛掌柜斟滿酒水：「掌柜說笑了若無當年您收留接濟，未必有我今日。」
昔日落魄流離、得掌柜搭救的過往，寥寥數語，皆是赤誠真心。
牛掌柜輕輕點頭，嘆了口氣：「你如今本事高強、行事中正，不恃武欺人，不慕虛名浮華，便是最好。江湖風波險惡，盛名從來不是福氣，反而處處皆是牽絆。今日客棧眾人熱議你的名號，我便知你日後前路坦蕩，卻也暗藏兇險。」
陸沉舟指尖摩挲著酒盞，眸光沉靜：「晚輩知曉。此番歸來，本不欲張揚，奈何意外與人起了紛爭，暴露了身份。好在未曾給客棧、給掌柜惹來禍事。」
「不妨事，不妨事。」牛掌柜擺了擺手，笑意坦蕩，「我這同福客棧開在嘉興數十年，往來江湖客數不勝數，些許風波，還壓不住老夫。倒是你，明日便要歸山？不多留幾日休整歇息？」
陸沉舟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輕聲道：江湖亂象漸起，襄陽英雄大會在即，天下武人齊聚，恐多事端，我需儘早歸山。」
夜色愈濃，晚風穿窗而入，拂動燈影搖曳。一席老酒，幾句家常舊話，洗去了陸沉舟連日行走江湖的風塵疲累。身在江湖浮沉，唯有此間舊人舊地，最是安穩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