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終南山，山腳下
陸沉舟從林中鑽出，太陽正往林梢後頭沉，後山這邊多是松木，風一刮，水潭上的倒影晃得人眼暈。
他解下道袍，連同火摺子裹進油布，只剩貼身衣物。
隨後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扎進水裡
約莫一頓飯的功夫，摸到出口，拿出火折吹了吹，眼前亮起光，這裡卻是一間棄室。
牆上刻著九陰真經。
陸沉舟將經文記下，本想原路返回。
卻又想到了古墓中那塊寒玉床。
心念一動便往上走去。
活死人墓內寂然無聲，瞧來三人都已外出。
陸沉舟緩步穿行在幽深甬道，一路行至那間石室。寒玉床靜臥室中，絲絲縷縷的寒氣四下漫開。他晃亮火折，將石壁上的燭台逐一點燃，昏黃火光緩緩鋪開。
他緩步走到寒玉床邊，側身坐了上去。刺骨寒涼順著衣料侵遍周身，他依法門默默運轉片刻內息，寒氣雖奇，卻對自身修為並無增益，不過是了結一樁久存的好奇。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石室陳設，不再多做停留，轉身便要離去。
他剛行至墓道深處，外頭便響起細碎腳步聲。
孫婆婆挎著藥籃歸來，一眼便看見敞開的石門，快步踏入，正撞見陸沉舟。她心底一凜，郝大通門下的這個小道士武功深不可測，腳步當即頓住，橫身攔在退往石室的路口，枯手悄悄攥緊了籃沿。
「小道士，你怎地私自闖入古墓？」孫婆婆聲音壓得很低，「姑娘帶著那孩子就在山門外練功，這墓門，你是如何打開的？」
陸沉舟聞言收了笑意，微微拱手，腳下並不向前再踏半步。
「讀祖師遺留典籍，知曉墓中寒玉床乃是世間奇物，傳言坐臥修行一年，抵得俗世十年苦功。一時心下好奇，便破了禁令進來一試。」他淡淡搖頭，「只是親身試過，此物於我修為並無裨益，正打算就此離去。」
孫婆婆眉頭擰起，枯瘦的手指扣緊藥籃邊緣。
「老婆子不信你的說辭。你衣上尚且滴水，究竟是順著哪條密道鑽進來的，還沒說清。」
話雖說得厲害，她卻沒有上前動手。心中還記著先前此人出手替她與楊過解圍的情分，眼前少年年歲，也和楊過相差無幾。她心裡清楚，小龍女不在墓中，憑自己萬萬攔不下這號人物。
她往旁邊撤開半步，讓出墓道出口，語氣依舊帶著戒備：「罷了，你走吧。姑娘就在山門外練功，切莫迎面撞上，你絕非姑娘對手。」
陸沉舟眼底掠過一絲淡淡遺憾。寒玉床已然親試，唯獨玉女心經、還有那幅被古墓派世代唾棄的重陽祖師畫像，無緣得見。
他對著孫婆婆微微拱手，語氣坦蕩從容：「多謝婆婆成全。我此番下山歷練，兩年之內不會折返終南山。今日前來，一來好奇墓中奇物，二來也是掛念我那楊小兄弟，想當面道別。
既然龍姑娘、楊兄弟都在門外，婆婆不妨帶我過去一見？」
孫婆婆眼神一凝，戒備未松分毫，沉聲反問：「老身如何信你？那孩子在重陽宮屢屢受欺，你身為全真道士，萬一藉機拿他問罪、強行帶走，誰能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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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輕笑一聲，語氣坦然無半分戾氣：「婆婆多慮。我若有心為難他，那日解圍之時，便不會放你們安然離去。我與楊兄弟早在嘉興便已相識，向來照拂，豈會加害於他。」
孫婆婆盯著他神色看了片刻，見他目光澄澈坦蕩，不似作假，心中疑慮稍稍散去。權衡片刻，終是側身抬手：「隨我來。」
說罷，她轉身引路，帶著陸沉舟往山門外小龍女練功的方向走去。
楊過正困在一具四四方方的網籠之中，伸手撲捉林間雀鳥，正是古墓的天羅地網。
孫婆婆快步上前：「姑娘，這小道士想見見過兒。老婆子拗不過他，便將他帶過來了。」
小龍女淡淡抬眼，目光掃過陸沉舟，神色不起波瀾，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陸沉舟立在一旁，並未搶先開口，靜靜看了籠中的楊過片刻，才緩緩出聲：「想來這便是古墓的天羅地網式。我不久便要離山遠行，多謝姑娘照拂這孩子。」
孫婆婆在一旁立刻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憤懣：「你們全真的道士，這孩子在重陽宮受盡欺凌，如今倒來充好人。」
陸沉舟聞言並未動氣，微微頷首。
「此事確是重陽宮的疏漏。我入山之後先做過一段雜役，方才蒙師父收為弟子。楊過上山那段時日，我一心閉關修煉，諸多事情沒能顧及。」
他頓了頓，目光平和：「二位大可放心。全真之中雖有不堪之人，卻也並非全是惡人，往後不會再往古墓送人過來。」
楊過天資本就極高，入古墓時日尚短，卻已將天羅地網式練至小成。不多時，籠中飛雀便被他盡數捉盡。
他掀網走出，瞧見一旁立著的陸沉舟，眼中露出喜色：「陸大哥，你怎麼來古墓了？」
話音剛落，陸沉舟一言不發，驟然抬手，一掌徑直拍出。
掌風凌厲驟起，林間氣流驟然一亂。
小龍女神色微凝，指尖瞬間扣住銅球，正要出手阻攔。可她目光極銳，瞬息便看穿掌勢並無半分殺意，只是純粹逼招試功，當即斂了動作，靜靜旁觀。
凌厲掌風連綿不絕，直逼楊過身前。
楊過猝不及防，嚇得連連後退，連滾帶爬躲閃不停，慌得大喊：「婆婆！姑姑！快救我！他要殺我！」
待到最後一掌堪堪停在他眉心一寸之外，勁風掃得他額前髮絲翻飛，再無半分後續力道。
全場瞬間寂靜。
楊過僵在原地，驚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氣。
陸沉舟收掌垂手，神色平淡：「記住了多少？」
楊過這才猛然反應過來，方才那連環掌風根本不是襲殺，而是刻意指點試招。他一臉窘迫，撓了撓頭：「陸大哥，我半點沒記住。方才我嚇得魂都快飛了，只以為你要動手傷人，哪裡敢分心揣摩掌路。」
陸沉舟輕輕搖頭，語氣坦然：「我近日便要遠行歷練，兩年之內不會回山。這套掌法，你已然沒時間慢慢打磨修習了。」
他稍作停頓，繼而開口：「我這裡另有一門身法，名喚憑虛臨風，此刻便可傳你。你學不學皆可，無需勉強。古墓派輕功博大精深，你本就有家學可修，多一門身法觸類旁通，亦是一樁好事。」
言畢，他看向神色各異的小龍女與孫婆婆，微微拱手。
「諸位，兩年之後，我們再會。」
話音落罷，陸沉舟不再多言。
他當著小龍女、孫婆婆與楊過三人的面，身形微微一晃，腳下似踏清風，施展出憑虛臨風的雛形身法。
林間落葉未起，人影已然飄出數丈。
楊過怔怔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還沒從方才的驚嚇與指點中回過神來，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孫婆婆望著那道灑脫遠去的身影，輕嘆一聲，神色複雜。
小龍女立在原地，白衣靜立林間，清冷眸子目送那道全真道童身影徹底消失在山林盡頭。
終南山風過林梢，悄無聲息。
這一別，便是兩年光陰。
陸沉舟從林中鑽出，太陽正往林梢後頭沉，後山這邊多是松木，風一刮，水潭上的倒影晃得人眼暈。
他解下道袍，連同火摺子裹進油布，只剩貼身衣物。
隨後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扎進水裡
約莫一頓飯的功夫，摸到出口，拿出火折吹了吹，眼前亮起光，這裡卻是一間棄室。
牆上刻著九陰真經。
陸沉舟將經文記下，本想原路返回。
卻又想到了古墓中那塊寒玉床。
心念一動便往上走去。
活死人墓內寂然無聲，瞧來三人都已外出。
陸沉舟緩步穿行在幽深甬道，一路行至那間石室。寒玉床靜臥室中，絲絲縷縷的寒氣四下漫開。他晃亮火折，將石壁上的燭台逐一點燃，昏黃火光緩緩鋪開。
他緩步走到寒玉床邊，側身坐了上去。刺骨寒涼順著衣料侵遍周身，他依法門默默運轉片刻內息，寒氣雖奇，卻對自身修為並無增益，不過是了結一樁久存的好奇。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石室陳設，不再多做停留，轉身便要離去。
他剛行至墓道深處，外頭便響起細碎腳步聲。
孫婆婆挎著藥籃歸來，一眼便看見敞開的石門，快步踏入，正撞見陸沉舟。她心底一凜，郝大通門下的這個小道士武功深不可測，腳步當即頓住，橫身攔在退往石室的路口，枯手悄悄攥緊了籃沿。
「小道士，你怎地私自闖入古墓？」孫婆婆聲音壓得很低，「姑娘帶著那孩子就在山門外練功，這墓門，你是如何打開的？」
陸沉舟聞言收了笑意，微微拱手，腳下並不向前再踏半步。
「讀祖師遺留典籍，知曉墓中寒玉床乃是世間奇物，傳言坐臥修行一年，抵得俗世十年苦功。一時心下好奇，便破了禁令進來一試。」他淡淡搖頭，「只是親身試過，此物於我修為並無裨益，正打算就此離去。」
孫婆婆眉頭擰起，枯瘦的手指扣緊藥籃邊緣。
「老婆子不信你的說辭。你衣上尚且滴水，究竟是順著哪條密道鑽進來的，還沒說清。」
話雖說得厲害，她卻沒有上前動手。心中還記著先前此人出手替她與楊過解圍的情分，眼前少年年歲，也和楊過相差無幾。她心裡清楚，小龍女不在墓中，憑自己萬萬攔不下這號人物。
她往旁邊撤開半步，讓出墓道出口，語氣依舊帶著戒備：「罷了，你走吧。姑娘就在山門外練功，切莫迎面撞上，你絕非姑娘對手。」
陸沉舟眼底掠過一絲淡淡遺憾。寒玉床已然親試，唯獨玉女心經、還有那幅被古墓派世代唾棄的重陽祖師畫像，無緣得見。
他對著孫婆婆微微拱手，語氣坦蕩從容：「多謝婆婆成全。我此番下山歷練，兩年之內不會折返終南山。今日前來，一來好奇墓中奇物，二來也是掛念我那楊小兄弟，想當面道別。
既然龍姑娘、楊兄弟都在門外，婆婆不妨帶我過去一見？」
孫婆婆眼神一凝，戒備未松分毫，沉聲反問：「老身如何信你？那孩子在重陽宮屢屢受欺，你身為全真道士，萬一藉機拿他問罪、強行帶走，誰能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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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婆婆盯著他神色看了片刻，見他目光澄澈坦蕩，不似作假，心中疑慮稍稍散去。權衡片刻，終是側身抬手：「隨我來。」
說罷，她轉身引路，帶著陸沉舟往山門外小龍女練功的方向走去。
楊過正困在一具四四方方的網籠之中，伸手撲捉林間雀鳥，正是古墓的天羅地網。
孫婆婆快步上前：「姑娘，這小道士想見見過兒。老婆子拗不過他，便將他帶過來了。」
小龍女淡淡抬眼，目光掃過陸沉舟，神色不起波瀾，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陸沉舟立在一旁，並未搶先開口，靜靜看了籠中的楊過片刻，才緩緩出聲：「想來這便是古墓的天羅地網式。我不久便要離山遠行，多謝姑娘照拂這孩子。」
孫婆婆在一旁立刻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憤懣：「你們全真的道士，這孩子在重陽宮受盡欺凌，如今倒來充好人。」
陸沉舟聞言並未動氣，微微頷首。
「此事確是重陽宮的疏漏。我入山之後先做過一段雜役，方才蒙師父收為弟子。楊過上山那段時日，我一心閉關修煉，諸多事情沒能顧及。」
他頓了頓，目光平和：「二位大可放心。全真之中雖有不堪之人，卻也並非全是惡人，往後不會再往古墓送人過來。」
楊過天資本就極高，入古墓時日尚短，卻已將天羅地網式練至小成。不多時，籠中飛雀便被他盡數捉盡。
他掀網走出，瞧見一旁立著的陸沉舟，眼中露出喜色：「陸大哥，你怎麼來古墓了？」
話音剛落，陸沉舟一言不發，驟然抬手，一掌徑直拍出。
掌風凌厲驟起，林間氣流驟然一亂。
小龍女神色微凝，指尖瞬間扣住銅球，正要出手阻攔。可她目光極銳，瞬息便看穿掌勢並無半分殺意，只是純粹逼招試功，當即斂了動作，靜靜旁觀。
凌厲掌風連綿不絕，直逼楊過身前。
楊過猝不及防，嚇得連連後退，連滾帶爬躲閃不停，慌得大喊：「婆婆！姑姑！快救我！他要殺我！」
待到最後一掌堪堪停在他眉心一寸之外，勁風掃得他額前髮絲翻飛，再無半分後續力道。
全場瞬間寂靜。
楊過僵在原地，驚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氣。
陸沉舟收掌垂手，神色平淡：「記住了多少？」
楊過這才猛然反應過來，方才那連環掌風根本不是襲殺，而是刻意指點試招。他一臉窘迫，撓了撓頭：「陸大哥，我半點沒記住。方才我嚇得魂都快飛了，只以為你要動手傷人，哪裡敢分心揣摩掌路。」
陸沉舟輕輕搖頭，語氣坦然：「我近日便要遠行歷練，兩年之內不會回山。這套掌法，你已然沒時間慢慢打磨修習了。」
他稍作停頓，繼而開口：「我這裡另有一門身法，名喚憑虛臨風，此刻便可傳你。你學不學皆可，無需勉強。古墓派輕功博大精深，你本就有家學可修，多一門身法觸類旁通，亦是一樁好事。」
言畢，他看向神色各異的小龍女與孫婆婆，微微拱手。
「諸位，兩年之後，我們再會。」
話音落罷，陸沉舟不再多言。
他當著小龍女、孫婆婆與楊過三人的面，身形微微一晃，腳下似踏清風，施展出憑虛臨風的雛形身法。
林間落葉未起，人影已然飄出數丈。
楊過怔怔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還沒從方才的驚嚇與指點中回過神來，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孫婆婆望著那道灑脫遠去的身影，輕嘆一聲，神色複雜。
小龍女立在原地，白衣靜立林間，清冷眸子目送那道全真道童身影徹底消失在山林盡頭。
終南山風過林梢，悄無聲息。
這一別，便是兩年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