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桂花糖
深秋的桂花是第二茬，香得有點蠻橫。陸沉舟還沒進巷口，那香氣就劈頭蓋臉撲過來，混著灶房裡飄出的一縷糖煙，
他推開院門，程英正坐在灶前的小杌子上，拿竹片撥火。爐上那口小銅鍋咕嘟咕嘟滾著，糖漿在鍋沿翻起細密的氣泡，一個接一個炸開。她聽見門響，沒抬頭，先把竹片往鍋沿一磕，抖掉粘著的糖絲，才開口：「灶上燒著水，先喝口。衣裳換了，灰大。「
他抖了抖道袍下擺，把包袱放到條凳上。包袱皮一松，露出半截青布路上給孩子們扯的料子，還有一包油紙，壓得方方正正。
「又買糖？「她終於抬頭，鼻尖上沾了一點糖沫，自己沒察覺。
「鎮上趙婆子說，今秋桂花收得少，糖要漲。多買了兩斤，你留著做。「
程英沒接話，轉頭去看鍋。糖漿正到火候，她端起銅鍋，手腕一斜，金黃的漿液拉成一線，澆進早擺好的木格子裡。熱氣撲了她一臉，她眯了眯眼，又拿竹片刮鍋底，刮下的最後一層糖絲在指尖繞了兩圈，然後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微微動了一下。
陸沉舟看見她耳尖先紅，才想起自己看了太久。
「看火。「她把竹片遞過來，語氣是平的，「糖涼了要起砂，得趁溫切塊。「
他接過竹片坐下。糖在格子裡漸漸凝住，琥珀色，透光。她用刀背輕輕一磕，一板糖齊齊裂成小塊，碼進棉紙里，包好，紙角掖得整整齊齊和她寫字一樣，一筆是一筆。
「這糖，比嘉興那回的好。「他忽然說。
程英的手頓了一下。嘉興那回，他隔著客棧門檻塞給她一包桂花糖，話沒多說，人先走了。那年她十一歲，還沒上桃花島，還不知道什麼叫「既見君子「。
她低頭把紙包紮緊：「路上吃，別放懷裡，化了黏衣裳。「
「嗯。「
院裡那棵桂花樹正落花，風一過，細碎的金點子灑下來，有幾片落她發頂。她沒拂。他伸手，伸到一半改了方向，去接那根差點落進糖盒的糖絲，丟進嘴裡。
「甜。「
她終於笑了一下，收木格子的時候聲音低下去半截：「下次別放三勺糖。「
「那不行。「
「怎麼不行？「
「你做的，就正好。「
她沒再理他，抱著木格子進了灶房。風又過一回，桂花落了他一肩。
院門外傳來孩子的喊聲，是鎮上撿來的兩個小丫頭，一路跑一路喊「程姑姑「，到了門口卻一齊剎住腳，規規矩矩叫了聲「道長好「，眼睛卻滴溜溜往他懷裡的油紙包上瞟。
他蹲下身，拆開油紙：「一人一塊，先洗手。「
兩個丫頭歡呼著往井台跑。程英站在灶房門口，圍裙上沾著糖漬，看他被兩個孩子圍住，道袍被風吹得鼓起來，衣角還沾著趕路的灰。
她轉身進屋，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方疊得齊整的帕子，搭在他肩上：「明早動身？「
「明早。「
「糖帶著，帕子也帶著。「
他低頭，帕子角上繡著一枝小小的桂花，針腳細密，是新繡的，線頭還留著。
他沒說謝，把帕子收進懷裡。兩個丫頭洗完手跑回來，一人舉著一塊糖，吃得滿手黏。
「程姑姑，道長明兒還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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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蹲下身，拿帕角給丫頭擦手。
「來。「
他推開院門，程英正坐在灶前的小杌子上，拿竹片撥火。爐上那口小銅鍋咕嘟咕嘟滾著，糖漿在鍋沿翻起細密的氣泡，一個接一個炸開。她聽見門響，沒抬頭，先把竹片往鍋沿一磕，抖掉粘著的糖絲，才開口：「灶上燒著水，先喝口。衣裳換了，灰大。「
他抖了抖道袍下擺，把包袱放到條凳上。包袱皮一松，露出半截青布路上給孩子們扯的料子，還有一包油紙，壓得方方正正。
「又買糖？「她終於抬頭，鼻尖上沾了一點糖沫，自己沒察覺。
「鎮上趙婆子說，今秋桂花收得少，糖要漲。多買了兩斤，你留著做。「
程英沒接話，轉頭去看鍋。糖漿正到火候，她端起銅鍋，手腕一斜，金黃的漿液拉成一線，澆進早擺好的木格子裡。熱氣撲了她一臉，她眯了眯眼，又拿竹片刮鍋底，刮下的最後一層糖絲在指尖繞了兩圈，然後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微微動了一下。
陸沉舟看見她耳尖先紅，才想起自己看了太久。
「看火。「她把竹片遞過來，語氣是平的，「糖涼了要起砂，得趁溫切塊。「
他接過竹片坐下。糖在格子裡漸漸凝住，琥珀色，透光。她用刀背輕輕一磕，一板糖齊齊裂成小塊，碼進棉紙里，包好，紙角掖得整整齊齊和她寫字一樣，一筆是一筆。
「這糖，比嘉興那回的好。「他忽然說。
程英的手頓了一下。嘉興那回，他隔著客棧門檻塞給她一包桂花糖，話沒多說，人先走了。那年她十一歲，還沒上桃花島，還不知道什麼叫「既見君子「。
她低頭把紙包紮緊：「路上吃，別放懷裡，化了黏衣裳。「
「嗯。「
院裡那棵桂花樹正落花，風一過，細碎的金點子灑下來，有幾片落她發頂。她沒拂。他伸手，伸到一半改了方向，去接那根差點落進糖盒的糖絲，丟進嘴裡。
「甜。「
她終於笑了一下，收木格子的時候聲音低下去半截：「下次別放三勺糖。「
「那不行。「
「怎麼不行？「
「你做的，就正好。「
她沒再理他，抱著木格子進了灶房。風又過一回，桂花落了他一肩。
院門外傳來孩子的喊聲，是鎮上撿來的兩個小丫頭，一路跑一路喊「程姑姑「，到了門口卻一齊剎住腳，規規矩矩叫了聲「道長好「，眼睛卻滴溜溜往他懷裡的油紙包上瞟。
他蹲下身，拆開油紙：「一人一塊，先洗手。「
兩個丫頭歡呼著往井台跑。程英站在灶房門口，圍裙上沾著糖漬，看他被兩個孩子圍住，道袍被風吹得鼓起來，衣角還沾著趕路的灰。
她轉身進屋，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方疊得齊整的帕子，搭在他肩上：「明早動身？「
「明早。「
「糖帶著，帕子也帶著。「
他低頭，帕子角上繡著一枝小小的桂花，針腳細密，是新繡的，線頭還留著。
他沒說謝，把帕子收進懷裡。兩個丫頭洗完手跑回來，一人舉著一塊糖，吃得滿手黏。
「程姑姑，道長明兒還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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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蹲下身，拿帕角給丫頭擦手。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