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假象的延續
陳述梧走在隊伍中間。前面是程陌，後面是游世予，他記得這個位置，入潮前程陌說過「陳述梧在中間」。
霧在他們身邊緩緩流動，沒有變濃也沒有變淡，保持著一種熟悉的、穩定的、半透明的暗紫色，像一層被洗褪了色的水彩覆蓋在這整個世界。
陳述梧的視線落在程陌的背影上。黑色的外套下擺在他走路時輕輕地擺動，和之前一樣的幅度、一樣的節奏。
陳述梧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目光，看向前方：霧的深處，依然什麼都沒有。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放大，不算是恐懼，更像是一種身體先於意識開始疲勞的信號。
他的小腿在發酸，膝蓋在每一次落地時有一種說不清的鬆軟感，像踩在不太平整的地面上。但他低頭看，路面是平的。
他從入潮到現在並沒有真正跑動過，大部分時間都在走。
失散時他獨自面對了那隻小型腐靈，打了它一拳，翻滾了一次，然後就是跟著游世予走了一段路，然後被找到，然後跟著隊伍走。
哪怕是被那隻手掐了一會兒，但這些動作加起來不應該讓他的腿發酸到這個程度。
陳述梧晃了晃腦袋，只是暫時把這種感覺歸結為緊張。隨後加快半步跟上程陌的步幅。
程陌的步伐依然很穩，左腳、右腳、左腳，間距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陳述梧不知為何，感覺周身，似乎缺乏一些真實感，像機器一樣。
「還有多遠？」
陳述梧開口問了。
程陌沒有回答，游世予沒有回答。陳述梧等了三秒，又開口：「程陌？游世予？」
還是沒有回答。
陳述梧感覺到某種說不清的異樣在他的身體裡收緊了一下，然後游世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比平時頓了些：「快了。」
陳述梧沒有回頭，那聲音的尾音是平的，像一段話被裁掉了最後那點起伏，陳述梧希望……大概是有點疲憊吧。
他們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霧中忽然出現了一道輪廓，大約一米出頭寬，是一截倒在地上的水泥柱，表面覆蓋著暗色的苔蘚狀物質，邊緣被霧氣侵蝕得發軟。
和陳述梧在失散初時，見到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陳述梧正要繞開它，走在前面的程陌已經直接邁了過去。
他沒有變慢，沒有繞行，只是抬了一下腿，跨過了那截水泥柱，像跨過一道不存在的門檻，絲毫沒有防備。
陳述梧愣了一下，他低頭看著那截水泥柱，表面覆蓋著暗色的苔蘚狀物質，邊緣被霧氣侵蝕得發軟。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跨了過去，腳落地時膝蓋比剛才更軟了一些。竟然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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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路。
陳述梧注意到游世予的腳步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他偏過頭去看，游世予還跟在後面，距離大約三四步，步伐正常，腳步聲……也正常。
陳述梧狠狠地晃了晃腦袋，收回目光繼續走著。
難道是自己真的太緊張了？
但他不覺得自己有那麼緊張。可是，剛才那幾秒鐘里，他沒有聽到游世予的腳步聲……
算了……算了？
還沒等陳述梧做更多思考，前方的霧中浮現出一個暗紫色的輪廓。腐靈，比之前那隻更大，形狀更不規則。
程陌的刀已經出去了，陳述梧沒有看清他抽刀的動作，他只知道刀已經切入了那隻腐靈的表面。
暗紫色的液體濺出來落在地面上，嘶嘶地冒著細小的白煙，和入潮前高速公路那場戰鬥一樣……完全一樣。
陳述梧站在原地看著，程陌的刀斬下第二擊，角度和第一擊一樣，收刀的位置也一樣。
腐靈的身體被切開了一道裂口，從邊緣向內收縮變灰白變鬆散，崩解的方式和程陌在高速公路上斬殺那隻腐靈一模一樣。
陳述梧看著它碎完了，然後游世予從他身側走過，抬起手掌，掌心裡一層極薄的光亮了一下，但沒有落在任何東西上。
腐靈已經碎了，那層光像一台被按了播放鍵的機器一樣亮起又熄滅，完成了它的動作卻沒有找到目標。
陳述梧看著游世予的掌心，游世予把手放下來，轉過身看了陳述梧一眼，忽然地開口；「你還好嗎。」
這句實在突兀，陳述梧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只是覺得，游世予在這種時候不會說這句話。
但游世予和程陌沒有更多動作，只是繼續往前走去。
陳述梧只好繼續跟上，他覺得自己應該問點什麼，但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他把剛才看到的那個場景壓到意識深處繼續走。
他的腿越來越沉了。每走一步都像踩進一層鬆軟的東西里，地面明明還是硬的，但他的腳感在變差，像是腳掌和地面之間隔著一層不存在的緩衝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什麼都沒有，翻轉手掌，手心有一層很淺的暗紫色痕跡，像被什麼東西從皮膚里透出來的，不疼不癢。
陳述梧盯著它看了幾秒，想這是不是霧染上去的。
他用另一隻手的拇指擦了擦，擦不掉，又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指腹上什麼都沒有，那道痕跡還在皮膚底下，像一株植物的根須正在緩慢地向更深處延伸。
他放下手繼續走，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前面的人。
程陌姿勢沒有變過，他右肩的形狀，那件黑色外套的肩線始終保持著同一個角度，像被釘死在一個位置上。
陳述梧想，一個人走路的時候肩膀是會動的，不管多穩都會有一點輕微的起伏，但程陌的肩線像畫在紙上的直線，沒有波動的。
他走路的動作就像是循環播放的影像一樣。陳述梧應該發覺者這不正常的……但只是隨著晃了晃腦袋，那一點不正常又在他腦袋裡瞬間消失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腦袋一直在說：「還是先跟著吧，總好過一個人。」
他在走著，前方是霧，背後是霧，左右也是霧。隊伍還在，但陳述梧開始不確定自己是在跟著他們走，還是在跟著什麼走。
霧在他們身邊緩緩流動，沒有變濃也沒有變淡，保持著一種熟悉的、穩定的、半透明的暗紫色，像一層被洗褪了色的水彩覆蓋在這整個世界。
陳述梧的視線落在程陌的背影上。黑色的外套下擺在他走路時輕輕地擺動，和之前一樣的幅度、一樣的節奏。
陳述梧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目光，看向前方：霧的深處，依然什麼都沒有。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放大，不算是恐懼，更像是一種身體先於意識開始疲勞的信號。
他的小腿在發酸，膝蓋在每一次落地時有一種說不清的鬆軟感，像踩在不太平整的地面上。但他低頭看，路面是平的。
他從入潮到現在並沒有真正跑動過，大部分時間都在走。
失散時他獨自面對了那隻小型腐靈，打了它一拳，翻滾了一次，然後就是跟著游世予走了一段路，然後被找到，然後跟著隊伍走。
哪怕是被那隻手掐了一會兒，但這些動作加起來不應該讓他的腿發酸到這個程度。
陳述梧晃了晃腦袋，只是暫時把這種感覺歸結為緊張。隨後加快半步跟上程陌的步幅。
程陌的步伐依然很穩，左腳、右腳、左腳，間距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陳述梧不知為何，感覺周身，似乎缺乏一些真實感，像機器一樣。
「還有多遠？」
陳述梧開口問了。
程陌沒有回答，游世予沒有回答。陳述梧等了三秒，又開口：「程陌？游世予？」
還是沒有回答。
陳述梧感覺到某種說不清的異樣在他的身體裡收緊了一下，然後游世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比平時頓了些：「快了。」
陳述梧沒有回頭，那聲音的尾音是平的，像一段話被裁掉了最後那點起伏，陳述梧希望……大概是有點疲憊吧。
他們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霧中忽然出現了一道輪廓，大約一米出頭寬，是一截倒在地上的水泥柱，表面覆蓋著暗色的苔蘚狀物質，邊緣被霧氣侵蝕得發軟。
和陳述梧在失散初時，見到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陳述梧正要繞開它，走在前面的程陌已經直接邁了過去。
他沒有變慢，沒有繞行，只是抬了一下腿，跨過了那截水泥柱，像跨過一道不存在的門檻，絲毫沒有防備。
陳述梧愣了一下，他低頭看著那截水泥柱，表面覆蓋著暗色的苔蘚狀物質，邊緣被霧氣侵蝕得發軟。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跨了過去，腳落地時膝蓋比剛才更軟了一些。竟然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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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路。
陳述梧注意到游世予的腳步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他偏過頭去看，游世予還跟在後面，距離大約三四步，步伐正常，腳步聲……也正常。
陳述梧狠狠地晃了晃腦袋，收回目光繼續走著。
難道是自己真的太緊張了？
但他不覺得自己有那麼緊張。可是，剛才那幾秒鐘里，他沒有聽到游世予的腳步聲……
算了……算了？
還沒等陳述梧做更多思考，前方的霧中浮現出一個暗紫色的輪廓。腐靈，比之前那隻更大，形狀更不規則。
程陌的刀已經出去了，陳述梧沒有看清他抽刀的動作，他只知道刀已經切入了那隻腐靈的表面。
暗紫色的液體濺出來落在地面上，嘶嘶地冒著細小的白煙，和入潮前高速公路那場戰鬥一樣……完全一樣。
陳述梧站在原地看著，程陌的刀斬下第二擊，角度和第一擊一樣，收刀的位置也一樣。
腐靈的身體被切開了一道裂口，從邊緣向內收縮變灰白變鬆散，崩解的方式和程陌在高速公路上斬殺那隻腐靈一模一樣。
陳述梧看著它碎完了，然後游世予從他身側走過，抬起手掌，掌心裡一層極薄的光亮了一下，但沒有落在任何東西上。
腐靈已經碎了，那層光像一台被按了播放鍵的機器一樣亮起又熄滅，完成了它的動作卻沒有找到目標。
陳述梧看著游世予的掌心，游世予把手放下來，轉過身看了陳述梧一眼，忽然地開口；「你還好嗎。」
這句實在突兀，陳述梧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只是覺得，游世予在這種時候不會說這句話。
但游世予和程陌沒有更多動作，只是繼續往前走去。
陳述梧只好繼續跟上，他覺得自己應該問點什麼，但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他把剛才看到的那個場景壓到意識深處繼續走。
他的腿越來越沉了。每走一步都像踩進一層鬆軟的東西里，地面明明還是硬的，但他的腳感在變差，像是腳掌和地面之間隔著一層不存在的緩衝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什麼都沒有，翻轉手掌，手心有一層很淺的暗紫色痕跡，像被什麼東西從皮膚里透出來的，不疼不癢。
陳述梧盯著它看了幾秒，想這是不是霧染上去的。
他用另一隻手的拇指擦了擦，擦不掉，又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指腹上什麼都沒有，那道痕跡還在皮膚底下，像一株植物的根須正在緩慢地向更深處延伸。
他放下手繼續走，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前面的人。
程陌姿勢沒有變過，他右肩的形狀，那件黑色外套的肩線始終保持著同一個角度，像被釘死在一個位置上。
陳述梧想，一個人走路的時候肩膀是會動的，不管多穩都會有一點輕微的起伏，但程陌的肩線像畫在紙上的直線，沒有波動的。
他走路的動作就像是循環播放的影像一樣。陳述梧應該發覺者這不正常的……但只是隨著晃了晃腦袋，那一點不正常又在他腦袋裡瞬間消失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腦袋一直在說：「還是先跟著吧，總好過一個人。」
他在走著，前方是霧，背後是霧，左右也是霧。隊伍還在，但陳述梧開始不確定自己是在跟著他們走，還是在跟著什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