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四川基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車從公路拐進一條窄路後,路面就從柏油變成了水泥,再變成碎石。

  陳述梧感覺到車身正在以更慢的速度向上攀爬,路面的碎石被輪胎碾過時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什麼東西正在被持續地壓碎。

  他坐直了一些,看到前方有一座紅磚樓正從山坡的林木間顯露出來,三層,外牆的磚縫裡嵌著深色的苔蘚,屋頂的瓦片有幾處凹陷。

  院子裡有一棵柏樹,樹冠的形狀不規則,像是被風吹過太多次之後長成了自己的弧度。


  車在樓前停下。

  陳述梧下了車,腳踩在院子的地面上,乾燥的泥土被曬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踩上去發出一種輕微的碎裂聲。

  坐了一路車一路飛機一路車,陳述梧不得不承認,他的屁股有點遭罪。

  陳述梧站在車旁沒有立刻動,他看著那棟樓,它的正面有三扇窗戶,玻璃表面蒙著一層灰,看不清裡面。

  陸豐銘從後排下來。

  陸豐銘說:「走吧。」

  陳述梧跟著他走向樓門。

  推開樓門時,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像是很久沒有被轉動過了。

  裡面的光線比外面暗很多,走廊的地面是水磨石的,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灰。

  陳述梧走進去的時候,聞到了一種混合著舊紙張、乾燥木材和灰塵的氣味,和那邊基地不太一樣,這裡的空氣更厚,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沉積在呼吸的路徑上。

  走廊左側是一扇半掩的門,右側是一道向上的樓梯。

  陸豐銘沒有停,他直接走向左側那扇門,推開了它。

  陳述梧跟進去,裡面是一間大約二十平方米的房間,沒有窗戶,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只亮了兩根,剩下的幾根邊緣有一圈發黑的污漬,像是燒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房間四周排列著鐵皮櫃,顏色是那種深灰色,表面有幾處掉漆的地方露出底層更淺的金屬色。

  中間是一張長桌,木質的,桌面上放著一台老式的桌上型電腦,屏幕是黑的。桌子上還有幾摞紙,擺得沒有很整齊。

  陳述梧站在長桌邊,日光燈管的嗡嗡聲持續地、低低地迴響著。

  陳述梧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椅子腿在磨石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刮擦聲,聲音在房間裡迴蕩了半秒然後被那些舊紙和金屬吸收。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下,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慢下來,像是這個房間本身就在催人慢下來。

  他看向陸豐銘,陸豐銘已經打開了一個鐵皮櫃,正在把裡面的檔案盒一個一個抽出來看。

  陳述梧說:「那些資料……都在這裡了嗎?」

  陸豐銘沒有回答,他把一個檔案盒放在桌上,翻開,陳述梧看到裡面是一疊紙,紙張邊緣已經發黃。

  陸豐銘說:「不一定,那種早期資料是陸知成和張樂整理的,我要找的不止那三個,還有好一批。這裡是資料存量最大的地方,外面找不到,我都會從這裡翻。」

  陳述梧站起來走到另一排鐵皮櫃前,拉開第二層抽屜,裡面也是一疊檔案盒,深淺不一的灰色。

  陳述梧拿起最上面一個打開,裡面是手寫的記錄,筆跡工整但紙張邊緣已經脆了。

  他翻了幾頁,發現上面記錄的是關於某個器靈的目擊報告,時間標註是二十多年前。

  陳述梧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行字:「未確認,記錄存檔。」

  他把檔案盒放回原位,又拿了另一個。

  陳述梧坐下來開始翻那一疊紙,紙張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他用手拂了一下,灰塵在日光燈管的光線下飄散開,像一層細密的懸浮顆粒正在緩慢地下落。

  陳述梧看著那些灰塵從光線中穿過,然後落回紙面上,像是正在緩慢地重新覆蓋它們剛才離開的位置。

  陳述梧的視線落回紙上,他翻了幾頁,手指停在其中一頁的邊緣。

  這頁紙上的筆跡比前面的更粗,像是用較寬的筆尖寫成的,內容是一段簡短的記錄:「過為。本體銅錢。於常鳶滅界事件中失蹤,推定死亡。其憶法或與許願有關。」

  底下沒有署名,但墨水的顏色比前面的內容更深,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陳述梧把那一頁抽出來放在桌面上,叫陸豐銘過來看。陸豐銘放下手裡的檔案盒,走過來彎下腰看了幾秒。

  他的手指沒有碰那張紙,像是怕弄壞它。陳述梧說:「推定死亡,但不確定。」

  陸豐銘說:「這應該是陸知成寫的。」

  陳述梧看著那張紙上「過為」兩個字,邊緣已經有些模糊。

  陳述梧忽然覺得這兩個字念起來不像是「某個人」,更像是在念一個已經很久沒人提過的名字。

  因為太久沒人提過,所以念出來的時候有一種試探的不確定,像在確認那兩個字是否還屬於這個世界。

  陳述梧問:「陸知成認識他?」陸豐銘說:「認識。那時候陸知成還在跟著常鳶笙學東西。」

  陳述梧又問:「常鳶笙是?」

  陸豐銘說:「常鳶笙是……」

  他停了一下,陳述梧注意到陸豐銘的目光落在紙張邊緣那道細微的摺痕上,陳述梧想那個停頓不是他在整理措辭,是他在決定要說到哪一步。

  「一個很厲害的器靈。歷史上被記錄為特殊級別的器靈之一。他在十一世紀做了一個選擇,那個選擇的結果之一就是常鳶滅界。」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節奏變化。

  他試著去想像十一世紀、強到可以滅界的器靈、一個被稱作常鳶滅界的事件,他想不出那些東西具體是什麼樣子,但他意識到它們存在。

  陳述梧說:「常鳶滅界是什麼?」

  陸豐銘說:「他認為器靈不應該存在,所以以一己之力幾乎屠殺了整個器靈界。」

  陳述梧坐在鐵皮櫃旁邊的矮凳上,感覺到自己的後背靠著鐵皮櫃的側面,金屬的涼意正在透過衣料傳遞到他的肩胛骨上。

  陳述梧說:「你覺得他做得對嗎?」

  陸豐銘說:「不知道,我只看到了,他做了之後發生了什麼。」

  陳述梧沒有再問。

  陳述梧站起來把那張紙放回檔案盒裡,然後把盒子推回鐵皮櫃原來的位置。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院子的圍牆把視線擋住了一部分,但還能看到更遠處山巒的輪廓正在變暗,像一層正在被壓低的天幕。

  陳述梧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繼續翻下一份檔案。

  陸豐銘也沒有再開口,陳述梧能聽到他的手指拂過紙張時發出的輕微摩擦聲,在日光燈管的嗡嗡聲中,那個聲音像是這個房間裡唯一還在持續運動的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