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機場
車停在機場停車場三層。
位置靠邊，旁邊是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車身蒙著一層薄薄的灰，擋風玻璃內側掛著一張已經過期的通行證，日期是三個月前，紙邊已經被曬得發黃捲曲。
周玄錦把車停進車位時，底盤壓過一道減速帶，車身微微顛了一下。
她沒有急著熄火，讓引擎在原地空轉了幾秒，然後才擰下鑰匙。
發動機的震動消失後，停車場的安靜變得很明顯，不是那種空曠的安靜，是一種被混凝土結構環繞後形成的帶著低頻迴響的靜。
遠處有飛機起降的轟鳴聲從上方傳來，被天花板和立柱反覆折射，變成一種模糊的、無法定位方向的持續嗡鳴。
周玄錦沒有立刻下車。
她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擋風玻璃外那根混凝土立柱，側面有一道黑色的刮痕，像是被什麼車蹭過之後留下的一長條污跡，邊緣已經幹了，沒有清理過。
那道刮痕的形狀讓她想起遺忘之潮里那些暗紫色的痕跡，像是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又像是正在從外側向內收攏。
她移開視線，那只是一道普通的車漆刮痕，和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關係。
一個聲音從她的意識里傳過來：「怎麼還沒到？你咋這麼慢。」
周玄錦沒有回答。
那聲音又說：「航班信息你看了嗎？不是已經落地了？你還不動呢？」
周玄錦說：「安靜點吧周靈憐，最近你真的很煩……落地和走到出口不是一回事，還要等行李。」
周靈憐安靜了大約兩秒，然後說：「那把行李放在那邊讓她自己去拿不行嗎。」
周玄錦說：「你到出口去，等人出來的時候告訴她你願意等。」
過了一會兒，周玄錦才下了車，走向到達口。
她穿過停車場入口的通道，走進那扇自動門，在接機的人群中站定。
周圍的人流在緩慢移動，有人拖著行李箱快步走過，有人停在路邊低頭看手機，有人舉著接人的牌子站在護欄邊。
周玄錦沒有舉牌子，她站在那些人中間，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到達通道的出口方向。
通道里開始有人走出來。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兩個穿著制服的空乘，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年輕男人。
然後是張樂。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肩上挎著一個舊帆布袋，袋子表面有幾道被反覆摩擦後留下的淺痕，像是被磨了很久的光澤。
她另一隻手裡拖著一個黑色的旅行箱，箱子不大，輪子在瓷磚地面上滾動時發出一種低沉的、均勻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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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樂身邊還走著一個男人。是陸知成。
陸知成看起來大約二十五歲上下，比張樂高半個頭，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領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他的肩膀很寬，走路的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很穩，像是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之後仍然有餘力繼續走。
周靈憐在意識里說：「諾，老熟人都回來了。」
周玄錦沒有接話，她正在看著陸知成。
張樂看到了周玄錦，在人群中認出了她，然後她偏過頭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
陸知成目光順著張樂的視線落到周玄錦身上，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只是保持著剛才的節奏和周玄錦的距離之間的配合剛好在合適的範圍內。
兩人走到欄杆邊停下來。陸知成隔著欄杆說：「怎麼讓你一個人來了？」
周玄錦說：「其他人都有事情要做，所以我來了。」
這時候周靈憐忽然搶過嘴巴：「如果不是你一定要我們倆來接機的話，我們也去忙了。」
陸知成笑了笑：「這不是想看看你倆現在什麼情況嘛，畢竟你們這種特殊情況，在器靈歷史上獨一無二呢。」
一旁，張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拿出兩沓符籙，遞給了周玄錦：「這個是感應，這個是傳送，收好。」
周玄錦點了點頭，將東西接過。
周玄錦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在欄杆上輕微地停了一瞬。
周靈憐這時候又藏回了意識里：「看著氛圍不對啊，張樂怎麼看著心情好複雜。」
周玄錦沒有回應，她的目光落在張樂的臉上。她一直皺著眉，似乎有什麼事情一直在困擾她，五官沒有明顯的特徵。
周玄錦開口時聲音保持著一貫的溫和：「我以為是陸知成一個人回來。」
陸知成說：「臨時調整的，我回來是找那個叫陳述梧的孩子，張樂這邊是國外出了點事，要回來探查一下。」
他的聲音比周玄錦預想的更低沉一些，語速不快，每個字落得清楚但不用力。
張樂沒有讓兩人在這裡再聊下去，把帆布袋從肩膀上取下來，換到另一側。
「先回去。待會再說。」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周玄錦也沒有看陸知成，像是這句話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但周玄錦還是注意到她在開口前有一瞬間的猶豫。
不是對陸知成的猶豫，是對「路上再說」的內容本身。
周玄錦沒有追問。她轉身帶路，陸知成和張樂跟在她身後，間隔大約是半步。
周玄錦在前面走著，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兩雙腳，節奏不同，一個是利落的、稍微快一些的，一個是均勻的、每一步時間間隔相等的，像是正在用腳步計算距離。
走進停車場時，周玄錦按了一下車鑰匙，車燈閃了一下。張樂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把帆布袋放在膝蓋上，陸之成也一起坐進了後排。
周玄錦坐進駕駛座，看了一眼後視鏡：張樂靠在座椅靠背上，陸知成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拳寬的距離，他的目光落向車窗外，沒有說話。
周靈憐在意識里說：「喂喂，話說周玄錦，你就沒什麼想問的嗎？發揮點好奇心唄。」
周玄錦沒有回答，她把視線移回前方，發動了引擎。
車駛出停車場時，周玄錦從後視鏡里看到陸知成朝車窗外看了一眼，他的視線落在機場塔台的方向，然後收回，像只是確認了一下某個位置，然後就不再關注了。
周玄錦把車開上了機場高速，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從灰白色變成一種更深的灰。
車廂里沒有人說話，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持續的低響。
周靈憐在意識里安靜了一段時間，然後說：「我總覺得，有大事要來了。」
周玄錦還是沒有回答，但她知道周靈憐說得對，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周玄錦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重新調整好握姿。她沒有開口問，只是繼續開著車，沿著高速向基地方向駛去。
位置靠邊，旁邊是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車身蒙著一層薄薄的灰，擋風玻璃內側掛著一張已經過期的通行證，日期是三個月前，紙邊已經被曬得發黃捲曲。
周玄錦把車停進車位時，底盤壓過一道減速帶，車身微微顛了一下。
她沒有急著熄火，讓引擎在原地空轉了幾秒，然後才擰下鑰匙。
發動機的震動消失後，停車場的安靜變得很明顯，不是那種空曠的安靜，是一種被混凝土結構環繞後形成的帶著低頻迴響的靜。
遠處有飛機起降的轟鳴聲從上方傳來，被天花板和立柱反覆折射，變成一種模糊的、無法定位方向的持續嗡鳴。
周玄錦沒有立刻下車。
她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擋風玻璃外那根混凝土立柱，側面有一道黑色的刮痕，像是被什麼車蹭過之後留下的一長條污跡，邊緣已經幹了，沒有清理過。
那道刮痕的形狀讓她想起遺忘之潮里那些暗紫色的痕跡，像是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又像是正在從外側向內收攏。
她移開視線，那只是一道普通的車漆刮痕，和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關係。
一個聲音從她的意識里傳過來：「怎麼還沒到？你咋這麼慢。」
周玄錦沒有回答。
那聲音又說：「航班信息你看了嗎？不是已經落地了？你還不動呢？」
周玄錦說：「安靜點吧周靈憐，最近你真的很煩……落地和走到出口不是一回事，還要等行李。」
周靈憐安靜了大約兩秒，然後說：「那把行李放在那邊讓她自己去拿不行嗎。」
周玄錦說：「你到出口去，等人出來的時候告訴她你願意等。」
過了一會兒，周玄錦才下了車，走向到達口。
她穿過停車場入口的通道，走進那扇自動門，在接機的人群中站定。
周圍的人流在緩慢移動，有人拖著行李箱快步走過，有人停在路邊低頭看手機，有人舉著接人的牌子站在護欄邊。
周玄錦沒有舉牌子，她站在那些人中間，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到達通道的出口方向。
通道里開始有人走出來。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兩個穿著制服的空乘，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年輕男人。
然後是張樂。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肩上挎著一個舊帆布袋，袋子表面有幾道被反覆摩擦後留下的淺痕，像是被磨了很久的光澤。
她另一隻手裡拖著一個黑色的旅行箱，箱子不大，輪子在瓷磚地面上滾動時發出一種低沉的、均勻的聲響。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張樂身邊還走著一個男人。是陸知成。
陸知成看起來大約二十五歲上下，比張樂高半個頭，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領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他的肩膀很寬，走路的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很穩，像是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之後仍然有餘力繼續走。
周靈憐在意識里說：「諾，老熟人都回來了。」
周玄錦沒有接話，她正在看著陸知成。
張樂看到了周玄錦，在人群中認出了她，然後她偏過頭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
陸知成目光順著張樂的視線落到周玄錦身上，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只是保持著剛才的節奏和周玄錦的距離之間的配合剛好在合適的範圍內。
兩人走到欄杆邊停下來。陸知成隔著欄杆說：「怎麼讓你一個人來了？」
周玄錦說：「其他人都有事情要做，所以我來了。」
這時候周靈憐忽然搶過嘴巴：「如果不是你一定要我們倆來接機的話，我們也去忙了。」
陸知成笑了笑：「這不是想看看你倆現在什麼情況嘛，畢竟你們這種特殊情況，在器靈歷史上獨一無二呢。」
一旁，張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拿出兩沓符籙，遞給了周玄錦：「這個是感應，這個是傳送，收好。」
周玄錦點了點頭，將東西接過。
周玄錦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在欄杆上輕微地停了一瞬。
周靈憐這時候又藏回了意識里：「看著氛圍不對啊，張樂怎麼看著心情好複雜。」
周玄錦沒有回應，她的目光落在張樂的臉上。她一直皺著眉，似乎有什麼事情一直在困擾她，五官沒有明顯的特徵。
周玄錦開口時聲音保持著一貫的溫和：「我以為是陸知成一個人回來。」
陸知成說：「臨時調整的，我回來是找那個叫陳述梧的孩子，張樂這邊是國外出了點事，要回來探查一下。」
他的聲音比周玄錦預想的更低沉一些，語速不快，每個字落得清楚但不用力。
張樂沒有讓兩人在這裡再聊下去，把帆布袋從肩膀上取下來，換到另一側。
「先回去。待會再說。」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周玄錦也沒有看陸知成，像是這句話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但周玄錦還是注意到她在開口前有一瞬間的猶豫。
不是對陸知成的猶豫，是對「路上再說」的內容本身。
周玄錦沒有追問。她轉身帶路，陸知成和張樂跟在她身後，間隔大約是半步。
周玄錦在前面走著，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兩雙腳，節奏不同，一個是利落的、稍微快一些的，一個是均勻的、每一步時間間隔相等的，像是正在用腳步計算距離。
走進停車場時，周玄錦按了一下車鑰匙，車燈閃了一下。張樂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把帆布袋放在膝蓋上，陸之成也一起坐進了後排。
周玄錦坐進駕駛座，看了一眼後視鏡：張樂靠在座椅靠背上，陸知成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拳寬的距離，他的目光落向車窗外，沒有說話。
周靈憐在意識里說：「喂喂，話說周玄錦，你就沒什麼想問的嗎？發揮點好奇心唄。」
周玄錦沒有回答，她把視線移回前方，發動了引擎。
車駛出停車場時，周玄錦從後視鏡里看到陸知成朝車窗外看了一眼，他的視線落在機場塔台的方向，然後收回，像只是確認了一下某個位置，然後就不再關注了。
周玄錦把車開上了機場高速，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從灰白色變成一種更深的灰。
車廂里沒有人說話，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持續的低響。
周靈憐在意識里安靜了一段時間，然後說：「我總覺得，有大事要來了。」
周玄錦還是沒有回答，但她知道周靈憐說得對，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周玄錦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重新調整好握姿。她沒有開口問，只是繼續開著車，沿著高速向基地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