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三線啟程
陳述梧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亮透。樟樹的樹冠在晨光中呈現出一層深綠色的輪廓，葉片邊緣還掛著夜的殘影。
陳述梧坐起來，感覺到身體裡的暖流還在，比昨天更穩定了一些，像一條已經開始適應新河道的河流，流速均勻，不再忽快忽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道暗紫色的痕跡已經徹底看不見了，掌心裡只有一層乾燥的皮膚，帶著昨晚睡著時被衣領壓出的淺痕。
陳述梧握了一下拳，感覺到那股暖流隨著握拳的動作輕輕涌動了一下，然後回到平靜。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走到走廊里。
走廊安靜極了。陳述梧路過程陌的房間時，看到門縫下那線光還在。
他悄悄聽了聽，沒人，這間房現在應該是空的，但是燈還亮著。
陳述梧在那扇門前站了幾秒，然後走過去了。他只是經過。
走到樓道口時，陳述梧看到陸豐銘正站在樓下，手裡拿著一個灰色的資料袋，封口處用一根細繩繞了幾圈。
陳述梧走下台階，陸豐銘抬頭看到他：「醒了？」
陳述梧說：「你怎麼起這麼早。」
陸豐銘說：「正常，作為器靈，很多事情都要早早準備。」
陳述梧走到他面前，陸豐銘把那袋資料在手裡轉了一下，陳述梧注意到資料袋的邊緣有些磨損，像是被人拿進拿出過很多次。
陸豐銘說：「你考慮好了嗎？如果想領補償的話，你可能要在這裡等幾天，我最近比較忙。」
陳述梧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陸豐銘在說什麼，隨後搖了搖頭：「算了吧，如果我什麼都不做的話，我會心慌的。」
「好。」陸豐銘順勢抽出手機抬起手將手機展示給陳述梧，上面是兩張飛機票。
「那就走吧，跟我一起忙一趟。」
陳述梧沒有多說，儘管他並不理解陸豐銘怎麼幫他訂了票。只是跟著陸豐銘穿過院子，走到基地門口。
晨光從圍牆的缺口處斜斜地切進來，把地面的磚縫照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陳述梧看到另一輛車正停在不遠處，發動機已經啟動，排氣管口有一層白霧正在散開。
程陌站在駕駛座門邊，陳述梧能看到他的肩膀的輪廓和外套袖口處那截露出來的襯衫邊緣。
游世予坐在副駕駛座上，陳述梧看到他的側臉，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陳述梧看不到他在看什麼，但能看到他的手指沒有在動，只是懸在屏幕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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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梧覺得他可能不是在「看」什麼東西，他只是想讓自己的眼睛有個著落。
陳述梧朝那輛車走了兩步，還沒走到跟前，游世予就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把手機屏幕按滅，看向他。
游世予說：「陳述梧。」
陳述梧停下。
「四川那邊東西多，如果水土不服可以和陸豐銘講，別看他是個孩子的樣貌，實際上他可厲害了。」
陳述梧說：「好。」
游世予沒再說什麼，他的目光在陳述梧臉上停了一拍，陳述梧感覺到那是他在確認某件事，然後游世予笑著揮了揮手，把車窗搖上去了。
陳述梧站在原地，看著程陌坐進駕駛座，關上門，那輛車駛出了基地大門，車尾燈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然後滅掉，拐過街角就不見了。
陸豐銘忽然打斷了陳述梧的發呆：「別看了，我打的車也到了。」
陳述梧沒有猶豫，轉身便跟著陸豐銘，坐進后座。
陸豐銘一坐進後排，就把資料袋放在膝蓋上，正在解開那根細繩。
陳述梧問：「游世予那邊查什麼？」
陸豐銘沒有抬頭：「一個異常信號點，位置和頻率都不太自然，程陌和游世予過去確認。」
陳述梧接著問：「我們是要去四川嗎，我們要去做什麼？」
陸豐銘從資料袋裡抽出一張紙，遞給陳述梧。
是一張複印件，上面的字跡是手寫的，墨水已經褪成了暗褐色，筆畫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幾個字：
「過為」、「銅錢」、「常鳶滅界」。陳述梧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他問：「過為……」
陸豐銘說：「一個在常鳶滅界事件里失蹤的器靈，本體是一枚銅錢，沒人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安徽基地的舊檔案里有一些零碎記錄，但不夠完整，四川那邊的資料室可能存著更早的手抄本。」
陳述梧把那張紙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幾個褪色的字，然後還給陸豐銘：「常鳶滅界是什麼？」
陸豐銘接過紙放回資料袋裡，系好細繩：「一件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是宋朝時候的事情了，涉及了很多器靈，時間久了留下來的記錄很少。」
陳述梧看著陸豐銘的臉，不知為何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浮出：「和我有關嗎？」
陸豐銘沉默了一會兒：「可能吧。你身上有一道始源詛咒，我不認得那個氣息，只是有所猜測。陸知成快回來了，到時候他會見你。」
陳述梧又聽到了讓他陌生的詞彙：「始源詛咒？」
陸豐銘點了點頭：「器靈死後靈魂是有可能轉世的，始源詛咒，是器靈在死前於自己的靈魂上刻印下的詛咒，為的就是能在未來有一天奪舍下輩子的自己。」
陸豐銘看了陳述梧一眼，看著面無表情的陳述梧，猶豫了一下，最終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太擔心，始源詛咒的觸發很困難，現在被動觸發的概率幾乎為零。」
陸豐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了笑：「這你也不用擔心，就如我昨天所說的，他不會記住的。」
車開了大約一個小時。陳述梧靠在車窗上，窗外的景物從城市邊緣變成郊區，再變成更稀疏的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從梧桐變成楊樹，路面從柏油變成水泥。
陳述梧沒有說話，他感覺到那股暖流正在他的肋下緩慢流動，穩定而安靜。
陳述梧想起遺忘之潮里的很多東西，想起那扇麵館的玻璃門，想起巷口那個模糊的身影，想起走廊窗邊游世予說「它等了很多年」。
陳述梧看著窗外，一片正在收割後的田野從窗邊滑過，秸稈被碼成一捆一捆堆在地頭。
陳述梧忽然問：「四川基地是什麼樣子的？」
陸豐銘說：「嗯，那棟樓建在一座山上，資料室在地下，光線不太好。」
陳述梧說：「為什麼把資料放在四川？」
陸豐銘說：「因為器靈的信息存在網絡上會消失，只要被普通人看到就會被質抹掉，只能用紙質的方式保存。」
陳述梧從後視鏡里看著陸豐銘：「你一直在做的就是整理那些紙質資料嗎？」
陸豐銘說：「差不多，大部分時間，有時還要趕回去做治療，我的憶法和治療相關。」
陳述梧說：「你幾歲開始做這些的。」
陸豐銘停住，看著認真提問的陳述梧忽然笑了笑：「你不會一直以為我是一個小孩吧，游世予沒說器靈覺醒後外貌就會停滯生長嗎。我現在實際年齡已經超三十歲了。」
陳述梧愣了愣沒有再問，他看到陸豐銘把資料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陳述梧轉回頭看著前方，路還在延伸。
陳述梧閉上眼睛，車身的晃動正在均勻地傳遞到座椅上。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隨著那種節奏慢慢變慢，暖流還在安靜地流動。
陳述梧沒有睡著，但意識正在變得鬆散，像一條船正在沿著一條不湍急的河流向下游漂。
他聽到陸豐銘又翻了一頁紙，陳述梧沒有睜眼，感覺車還在往前開。
陳述梧坐起來，感覺到身體裡的暖流還在，比昨天更穩定了一些，像一條已經開始適應新河道的河流，流速均勻，不再忽快忽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道暗紫色的痕跡已經徹底看不見了，掌心裡只有一層乾燥的皮膚，帶著昨晚睡著時被衣領壓出的淺痕。
陳述梧握了一下拳，感覺到那股暖流隨著握拳的動作輕輕涌動了一下，然後回到平靜。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走到走廊里。
走廊安靜極了。陳述梧路過程陌的房間時，看到門縫下那線光還在。
他悄悄聽了聽，沒人，這間房現在應該是空的，但是燈還亮著。
陳述梧在那扇門前站了幾秒，然後走過去了。他只是經過。
走到樓道口時，陳述梧看到陸豐銘正站在樓下，手裡拿著一個灰色的資料袋，封口處用一根細繩繞了幾圈。
陳述梧走下台階，陸豐銘抬頭看到他：「醒了？」
陳述梧說：「你怎麼起這麼早。」
陸豐銘說：「正常，作為器靈，很多事情都要早早準備。」
陳述梧走到他面前，陸豐銘把那袋資料在手裡轉了一下，陳述梧注意到資料袋的邊緣有些磨損，像是被人拿進拿出過很多次。
陸豐銘說：「你考慮好了嗎？如果想領補償的話，你可能要在這裡等幾天，我最近比較忙。」
陳述梧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陸豐銘在說什麼，隨後搖了搖頭：「算了吧，如果我什麼都不做的話，我會心慌的。」
「好。」陸豐銘順勢抽出手機抬起手將手機展示給陳述梧，上面是兩張飛機票。
「那就走吧，跟我一起忙一趟。」
陳述梧沒有多說，儘管他並不理解陸豐銘怎麼幫他訂了票。只是跟著陸豐銘穿過院子，走到基地門口。
晨光從圍牆的缺口處斜斜地切進來，把地面的磚縫照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陳述梧看到另一輛車正停在不遠處，發動機已經啟動，排氣管口有一層白霧正在散開。
程陌站在駕駛座門邊，陳述梧能看到他的肩膀的輪廓和外套袖口處那截露出來的襯衫邊緣。
游世予坐在副駕駛座上，陳述梧看到他的側臉，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陳述梧看不到他在看什麼，但能看到他的手指沒有在動，只是懸在屏幕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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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梧覺得他可能不是在「看」什麼東西，他只是想讓自己的眼睛有個著落。
陳述梧朝那輛車走了兩步，還沒走到跟前，游世予就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把手機屏幕按滅，看向他。
游世予說：「陳述梧。」
陳述梧停下。
「四川那邊東西多，如果水土不服可以和陸豐銘講，別看他是個孩子的樣貌，實際上他可厲害了。」
陳述梧說：「好。」
游世予沒再說什麼，他的目光在陳述梧臉上停了一拍，陳述梧感覺到那是他在確認某件事，然後游世予笑著揮了揮手，把車窗搖上去了。
陳述梧站在原地，看著程陌坐進駕駛座，關上門，那輛車駛出了基地大門，車尾燈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然後滅掉，拐過街角就不見了。
陸豐銘忽然打斷了陳述梧的發呆：「別看了，我打的車也到了。」
陳述梧沒有猶豫，轉身便跟著陸豐銘，坐進后座。
陸豐銘一坐進後排，就把資料袋放在膝蓋上，正在解開那根細繩。
陳述梧問：「游世予那邊查什麼？」
陸豐銘沒有抬頭：「一個異常信號點，位置和頻率都不太自然，程陌和游世予過去確認。」
陳述梧接著問：「我們是要去四川嗎，我們要去做什麼？」
陸豐銘從資料袋裡抽出一張紙，遞給陳述梧。
是一張複印件，上面的字跡是手寫的，墨水已經褪成了暗褐色，筆畫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幾個字：
「過為」、「銅錢」、「常鳶滅界」。陳述梧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他問：「過為……」
陸豐銘說：「一個在常鳶滅界事件里失蹤的器靈，本體是一枚銅錢，沒人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安徽基地的舊檔案里有一些零碎記錄，但不夠完整，四川那邊的資料室可能存著更早的手抄本。」
陳述梧把那張紙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幾個褪色的字，然後還給陸豐銘：「常鳶滅界是什麼？」
陸豐銘接過紙放回資料袋裡，系好細繩：「一件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是宋朝時候的事情了，涉及了很多器靈，時間久了留下來的記錄很少。」
陳述梧看著陸豐銘的臉，不知為何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浮出：「和我有關嗎？」
陸豐銘沉默了一會兒：「可能吧。你身上有一道始源詛咒，我不認得那個氣息，只是有所猜測。陸知成快回來了，到時候他會見你。」
陳述梧又聽到了讓他陌生的詞彙：「始源詛咒？」
陸豐銘點了點頭：「器靈死後靈魂是有可能轉世的，始源詛咒，是器靈在死前於自己的靈魂上刻印下的詛咒，為的就是能在未來有一天奪舍下輩子的自己。」
陸豐銘看了陳述梧一眼，看著面無表情的陳述梧，猶豫了一下，最終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太擔心，始源詛咒的觸發很困難，現在被動觸發的概率幾乎為零。」
陸豐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了笑：「這你也不用擔心，就如我昨天所說的，他不會記住的。」
車開了大約一個小時。陳述梧靠在車窗上，窗外的景物從城市邊緣變成郊區，再變成更稀疏的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從梧桐變成楊樹，路面從柏油變成水泥。
陳述梧沒有說話，他感覺到那股暖流正在他的肋下緩慢流動，穩定而安靜。
陳述梧想起遺忘之潮里的很多東西，想起那扇麵館的玻璃門，想起巷口那個模糊的身影，想起走廊窗邊游世予說「它等了很多年」。
陳述梧看著窗外，一片正在收割後的田野從窗邊滑過，秸稈被碼成一捆一捆堆在地頭。
陳述梧忽然問：「四川基地是什麼樣子的？」
陸豐銘說：「嗯，那棟樓建在一座山上，資料室在地下，光線不太好。」
陳述梧說：「為什麼把資料放在四川？」
陸豐銘說：「因為器靈的信息存在網絡上會消失，只要被普通人看到就會被質抹掉，只能用紙質的方式保存。」
陳述梧從後視鏡里看著陸豐銘：「你一直在做的就是整理那些紙質資料嗎？」
陸豐銘說：「差不多，大部分時間，有時還要趕回去做治療，我的憶法和治療相關。」
陳述梧說：「你幾歲開始做這些的。」
陸豐銘停住，看著認真提問的陳述梧忽然笑了笑：「你不會一直以為我是一個小孩吧，游世予沒說器靈覺醒後外貌就會停滯生長嗎。我現在實際年齡已經超三十歲了。」
陳述梧愣了愣沒有再問，他看到陸豐銘把資料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陳述梧轉回頭看著前方，路還在延伸。
陳述梧閉上眼睛，車身的晃動正在均勻地傳遞到座椅上。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隨著那種節奏慢慢變慢，暖流還在安靜地流動。
陳述梧沒有睡著，但意識正在變得鬆散，像一條船正在沿著一條不湍急的河流向下游漂。
他聽到陸豐銘又翻了一頁紙，陳述梧沒有睜眼，感覺車還在往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