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門後
程陌的手掌貼在那扇門表面，門縫處的暗光在他指節邊緣滲開，像水被緩慢推開。
陳述梧等人站在他身後，看到那扇門在程陌觸碰後開始變化：門的表面像被風吹皺的水面一樣泛起波紋，從程陌的掌心向四周擴散。
門後的空間比剛才那間大得多。
地面沒有暗紫色的薄膜，只有一層極厚的灰白色灰塵，厚度大約有一指，踩上去時腳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被完全吸收了。
陳述梧踩進房間時，那股振動感再次出現了，比之前更清晰，從腳底傳上來的，帶著一種極低頻的嗡鳴，像是整個房間的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呼吸。
陳述梧抬起頭，最先看到的不是房間的大小，而是房間中央那道人影。
那是一隻木質人偶，木質，站立著，高度大約和普通成年人差不多。
它表面的覆蓋物和之前那些腐靈不一樣，不是薄膜，更像一層半透明的結晶，像松脂凝固後形成的殼，把那層木質表面封在了裡面。
陳述梧能看到它內部的紋路，木質的紋理、關節處的接縫、肩膀和肘部之間連接處細密的刻痕。
它的面容是閉著眼睛的樣子，雙手垂在身側，像一件被擺放了很久很久、已經沒有人記得為什麼放在這裡的東西。
陳述梧站在門框邊緣，感覺到身體深處那股暖流正在緩慢上涌。
不是他自己控制的，那暖流像是被什麼東西引動了，從井底浮上來，沿著肋骨緩慢地攀升，像一根手指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上摸。
陳述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掌心裡透出一層極淡的藍光，比在白色空間裡看到的更薄，像是隔著一層紗布透過來的光。
陳述梧看著那道淡光，沒有動。
程陌已經跨入了房間。他的腳步落在灰塵層上，沒有聲響，刀刃再次從虛空中翻出，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徑直朝人偶的側面切去。
刀刃接觸那層結晶化表面的瞬間，地面傳來的振動變了。
那層結晶不是軟的，是硬的，像是樹脂經過長期放置後形成的韌性硬質。
刀刃切入了大約三分之一，然後停住了，沒能再深入分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抵擋住了。
刀刃和結晶之間接觸的位置正在緩慢地滲出一種極細的暗紫色液絲，像被壓在裂縫裡太久的東西正在因此被緩慢釋放出來。
人偶表面的結晶層正在發生變化。
從陳述梧站的那個位置，有一個角度能看到人偶面部正面的情況。
人偶的左眼下方，結晶層表面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像一滴水落在乾燥的泥土上，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外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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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然後他聽到游世予從側面衝過來的聲音，鎧甲已經覆蓋到他的肩膀位置，純白色的表面在暗光中反射出一道極短的光弧。
他一拳砸在人偶的肩膀位置，拳面和結晶層撞擊時發出了一聲極清脆的聲響，像瓷器碰撞。
拳頭沒有打穿，結晶層也沒有凹陷，但那道裂紋在撞擊發生的同時蔓延了一小段距離，像是外力正好順著那道裂開的縫隙推進了一點。
程陌後退了半步，他的刀刃上殘留著一層暗紫色的薄霧。
隨後程陌看向陳述梧，陳述梧分不清那個眼神是確認還是提醒，他感覺到身體深處那道暖流正在湧向他的手臂。
他還沒有來得及思考這意味著什麼，房間側面的陰影里湧出了東西。
一、二、三……不止一隻。
陳述梧數不清數量，他只能意識到那些輪廓正在從人偶身後的陰影處湧現，薄膜表面反射著從門縫滲入的光線，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陳述梧聽到程陌的刀再次切出，聽到游世予的拳頭落在薄膜表面的聲響，聽到周玄錦在側後方調整站位時布料摩擦的聲音。
然後他看到一隻像狗一樣的小型腐靈繞過了程陌的防線，眨眼間朝他這個方向衝來。
陳述梧沒有思考的時間，完全出於本能，他伸出手，無意識地操控起那股暖流加速湧向他的手臂，從胸口到肩膀再到肘部，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
一柄橫刀從虛空中被抽了出來，刀刃覆蓋著一層極淡的藍色微光。
和程陌那柄刀的形狀幾乎一樣，但刀身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水汽狀光暈，邊緣看起來比程陌的刀更模糊一些，像是正在空氣中緩慢蒸發。
抽出刀的瞬間，陳述梧順勢揮砍。刀刃撞入那隻小型腐靈薄膜表面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清晰的阻力。
和以前那種「拳頭打在厚帆布上」的感覺不一樣，這柄刀讓他的切割更順了，像是刀刃本身比他的意識更懂得怎麼切開那種材質。
他沒有收住力道，刀刃切穿薄膜後繼續向前，擦過地面，濺起一層灰白色的灰塵，在暗光中浮起又落下。
而不止如此，在陳述梧抽出這把刀的瞬間，他的腦海里同時被一大堆信息沖刷著：什麼藏鋒、儀軌、洞觀……
陳述梧收刀的動作明顯比程陌慢了半拍。還不等他的腦袋清醒些，就聽到側後方有聲音傳來，很短，低沉而清晰：「陳述梧。」
是程陌的聲音。
陳述梧轉頭，看到程陌正在幾步外和幾隻小型腐靈周旋，刀刃在空中劃出一個極短的弧度後收住。
程陌沒有回頭，只是在攻擊的間隙補了一句：「換個位置。」
陳述梧的刀身還泛著那層藍色微光，他下意識遵從命令，正要移動位置時，感覺到自己的腳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化。
不知什麼時候，地面上那層灰塵的漂浮狀態變了，灰塵的飄動軌跡忽然停頓了，像被釘在空氣里了一樣。
陳述梧注意到程陌的刀刃和那附近的腐靈在那一瞬間遲滯了半拍，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干擾他正在做的動作，陳述梧意識到，那似乎是他做的。
他剛剛複製了什麼東西，他把那股力量釋放了出來，但它沒有落在他想讓它落的位置。他干擾到了程陌。
陳述梧收回刀刃，後退了半步，將那柄橫刀橫在身前。他把刀尖壓低了，刀刃上的藍色微光正在快速收斂。
程陌在緩過來後只是看了陳述梧一眼，然後什麼都沒做，只是再次說：「換個位置……」
陳述梧等人站在他身後，看到那扇門在程陌觸碰後開始變化：門的表面像被風吹皺的水面一樣泛起波紋，從程陌的掌心向四周擴散。
門後的空間比剛才那間大得多。
地面沒有暗紫色的薄膜，只有一層極厚的灰白色灰塵，厚度大約有一指，踩上去時腳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被完全吸收了。
陳述梧踩進房間時，那股振動感再次出現了，比之前更清晰，從腳底傳上來的，帶著一種極低頻的嗡鳴，像是整個房間的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呼吸。
陳述梧抬起頭，最先看到的不是房間的大小，而是房間中央那道人影。
那是一隻木質人偶，木質，站立著，高度大約和普通成年人差不多。
它表面的覆蓋物和之前那些腐靈不一樣，不是薄膜，更像一層半透明的結晶，像松脂凝固後形成的殼，把那層木質表面封在了裡面。
陳述梧能看到它內部的紋路，木質的紋理、關節處的接縫、肩膀和肘部之間連接處細密的刻痕。
它的面容是閉著眼睛的樣子，雙手垂在身側，像一件被擺放了很久很久、已經沒有人記得為什麼放在這裡的東西。
陳述梧站在門框邊緣，感覺到身體深處那股暖流正在緩慢上涌。
不是他自己控制的，那暖流像是被什麼東西引動了，從井底浮上來，沿著肋骨緩慢地攀升，像一根手指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上摸。
陳述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掌心裡透出一層極淡的藍光，比在白色空間裡看到的更薄，像是隔著一層紗布透過來的光。
陳述梧看著那道淡光，沒有動。
程陌已經跨入了房間。他的腳步落在灰塵層上，沒有聲響，刀刃再次從虛空中翻出，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徑直朝人偶的側面切去。
刀刃接觸那層結晶化表面的瞬間，地面傳來的振動變了。
那層結晶不是軟的，是硬的，像是樹脂經過長期放置後形成的韌性硬質。
刀刃切入了大約三分之一，然後停住了，沒能再深入分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抵擋住了。
刀刃和結晶之間接觸的位置正在緩慢地滲出一種極細的暗紫色液絲，像被壓在裂縫裡太久的東西正在因此被緩慢釋放出來。
人偶表面的結晶層正在發生變化。
從陳述梧站的那個位置，有一個角度能看到人偶面部正面的情況。
人偶的左眼下方，結晶層表面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像一滴水落在乾燥的泥土上，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外擴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陳述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然後他聽到游世予從側面衝過來的聲音，鎧甲已經覆蓋到他的肩膀位置，純白色的表面在暗光中反射出一道極短的光弧。
他一拳砸在人偶的肩膀位置，拳面和結晶層撞擊時發出了一聲極清脆的聲響，像瓷器碰撞。
拳頭沒有打穿，結晶層也沒有凹陷，但那道裂紋在撞擊發生的同時蔓延了一小段距離，像是外力正好順著那道裂開的縫隙推進了一點。
程陌後退了半步，他的刀刃上殘留著一層暗紫色的薄霧。
隨後程陌看向陳述梧，陳述梧分不清那個眼神是確認還是提醒，他感覺到身體深處那道暖流正在湧向他的手臂。
他還沒有來得及思考這意味著什麼，房間側面的陰影里湧出了東西。
一、二、三……不止一隻。
陳述梧數不清數量，他只能意識到那些輪廓正在從人偶身後的陰影處湧現，薄膜表面反射著從門縫滲入的光線，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陳述梧聽到程陌的刀再次切出，聽到游世予的拳頭落在薄膜表面的聲響，聽到周玄錦在側後方調整站位時布料摩擦的聲音。
然後他看到一隻像狗一樣的小型腐靈繞過了程陌的防線，眨眼間朝他這個方向衝來。
陳述梧沒有思考的時間，完全出於本能，他伸出手，無意識地操控起那股暖流加速湧向他的手臂，從胸口到肩膀再到肘部，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
一柄橫刀從虛空中被抽了出來，刀刃覆蓋著一層極淡的藍色微光。
和程陌那柄刀的形狀幾乎一樣，但刀身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水汽狀光暈，邊緣看起來比程陌的刀更模糊一些，像是正在空氣中緩慢蒸發。
抽出刀的瞬間，陳述梧順勢揮砍。刀刃撞入那隻小型腐靈薄膜表面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清晰的阻力。
和以前那種「拳頭打在厚帆布上」的感覺不一樣，這柄刀讓他的切割更順了，像是刀刃本身比他的意識更懂得怎麼切開那種材質。
他沒有收住力道，刀刃切穿薄膜後繼續向前，擦過地面，濺起一層灰白色的灰塵，在暗光中浮起又落下。
而不止如此，在陳述梧抽出這把刀的瞬間，他的腦海里同時被一大堆信息沖刷著：什麼藏鋒、儀軌、洞觀……
陳述梧收刀的動作明顯比程陌慢了半拍。還不等他的腦袋清醒些，就聽到側後方有聲音傳來，很短，低沉而清晰：「陳述梧。」
是程陌的聲音。
陳述梧轉頭，看到程陌正在幾步外和幾隻小型腐靈周旋，刀刃在空中劃出一個極短的弧度後收住。
程陌沒有回頭，只是在攻擊的間隙補了一句：「換個位置。」
陳述梧的刀身還泛著那層藍色微光，他下意識遵從命令，正要移動位置時，感覺到自己的腳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化。
不知什麼時候，地面上那層灰塵的漂浮狀態變了，灰塵的飄動軌跡忽然停頓了，像被釘在空氣里了一樣。
陳述梧注意到程陌的刀刃和那附近的腐靈在那一瞬間遲滯了半拍，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干擾他正在做的動作，陳述梧意識到，那似乎是他做的。
他剛剛複製了什麼東西，他把那股力量釋放了出來，但它沒有落在他想讓它落的位置。他干擾到了程陌。
陳述梧收回刀刃，後退了半步，將那柄橫刀橫在身前。他把刀尖壓低了，刀刃上的藍色微光正在快速收斂。
程陌在緩過來後只是看了陳述梧一眼，然後什麼都沒做，只是再次說：「換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