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憶法
陳述梧走進樓道時，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只剩入口處還有一點從外面透進來的灰白色天光。
走了五六步之後，那點光就被拐角吞掉了，只剩下廊道深處滲出來的一種幽暗的、帶點紫色的餘暉，像是牆皮本身在發光。
陳述梧眨了兩次眼才適應那種光線，他看到程陌走在他前面大約三步遠的位置，步伐沒有因為光線變化而放慢，就像是已經走過很多次這種地方。
游世予在他左側，周玄錦在右側偏後，陣型和入潮時一樣，只是更緊了。
陳述梧踩在一塊鬆動的地磚上，鞋底壓下去時發出一下細碎的聲響，他低頭看了一眼：深色瓷磚，表面有裂紋，邊緣翹起，露出一層灰白色的水泥基底。
走廊盡頭是一個T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條通道，左邊的更窄，右邊的更寬，都通向更暗的地方。
程陌沒有停，他沒有看左邊也沒有看右邊，直接朝正前方走去：那裡不是路，是一面牆。
陳述梧正要開口，他看到程陌抬手按在那面牆上，手掌貼住牆面，停了幾秒。
陳述梧沒有說話，他看到程陌的指尖在牆面上輕輕壓了一下，像在試探什麼。
然後那面牆開始變化，那層覆蓋在表面的灰泥像被剝開的外殼一樣向內塌陷，露出後面一道狹窄的入口。
入口後面是一段向下的樓梯，比入口更窄，兩側的牆壁是粗糙的水泥面，沒有粉刷，表面殘留著幾道深色的水漬。
陳述梧踩在第一級台階上，腳底的觸感告訴他那上面鋪著一層很薄的灰塵，邊緣有被踩過的痕跡，不止一次。
他往下走了幾級，聽到前方的程陌停住了，陳述梧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看到程陌正站在台階盡頭的平台上，面前是一扇已經半開的鐵門，門縫裡面透出一層更深的暗紫色光。
陳述梧站在台階上，從那道半開的門縫裡，感覺到有東西正在向外滲：一種極細微的振動，從地面深處傳上來，穿過他的鞋底進入腳踝。
那陣振動持續不斷，很輕很穩，像是有某種巨大的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正以極慢的速度移動。
程陌推開了那扇門。門軸發出一聲金屬摩擦的短促聲響。
門後的空間比走廊寬敞得多，地面上鋪著一層暗紫色的薄膜狀物質，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浸潤過後留下的沉積物。
在房間的正中央，趴著一隻腐靈。
它比陳述梧之前見過的任何一隻都大，不是站立著，是趴著的，但它的輪廓占了整個房間的大半。
暗紫色的薄膜覆蓋在它表面，正隨著它的呼吸緩緩起伏。
陳述梧看到它的身體側面有一道深色的裂縫，邊緣還在向外滲出淡紫色的霧氣，像是傷口正在滲流血液，又像是在緩慢地癒合。
陳述梧站在門框邊緣，視野被程陌的肩膀和游世予的側影擋掉了一部分。
他低頭看到自己腳下幾厘米處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暗紫色細痕正在向他腳底蔓延，他後退半步，那道細痕停了下來，像是失去了目標。
一聲極短的嘶響忽然傳來：不是從那隻大腐靈的方向傳來的，是從房間側面的陰影里。
程陌在聽到那聲嘶響的同時往右側閃了半步，一根暗紫色的觸鬚擦著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掃過，撞在門框邊緣，把那道鐵門邊緣撞得向內凹陷了一小塊。
陳述梧這才看到，房間側面的陰影里還伏著另一隻腐靈。
比中央那隻小得多，但動作比那隻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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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體緊貼著地面，薄膜表面微微起伏，像是正在重新蓄力。
程陌已經調整了位置。陳述梧看到他沒有朝那隻大腐靈走，也沒有朝那隻小腐靈走，他朝兩者的中間位置走了兩步，然後停下。
他抬手，五指微張，向下一壓。
地面上的薄膜流動停滯了，連空氣也跟著變重了。
那隻大腐靈的身體在範圍內僵住了，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但那隻小腐靈似乎不在範圍的邊緣，它的動作只是慢了一瞬，然後它彈射起來，朝程陌的側腰衝過去。
同一瞬間，游世予從陳述梧身側沖了過去。他抬起右手，手掌朝前，五指微張。
隨後，他的身體表面開始出現一層極薄的光，像一層正在凝結的薄膜從空氣中析出，貼合在他的肩膀、胸口、手臂上。
那層光在半秒內凝固成了一層純白色的覆蓋物，像鎧甲一樣貼合在他的軀體表面。
游世予在那隻小腐靈彈射的同一瞬間從程陌的側面切了進去，鎧甲還沒有覆蓋完全，左肩的位置還裸露著，但他的右臂已經伸了出去，用手臂外側擋住那道沖勢。
那小腐靈的薄膜觸面撞在游世予的前臂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游世予被那股衝擊力推得往側面滑了半步，但他沒有失去平衡，他把那東西往前一推，然後後退半步。
程陌的刀在那隻小腐靈被迫後退的同時斬出，不是朝向大腐靈，是朝向那道被彈開的、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觸鬚末端。
刀刃切入薄膜末端，暗紫色的液體噴濺出來，落在地上滋滋作響。
那隻小腐靈的身體猛地收縮了一下，退回到陰影里，像是在重新調整姿態。
游世予的鎧甲在這段時間裡完全覆蓋上了。純白色的，貼合在他的肩膀、胸口、手臂上。
陳述梧看到鎧甲表面有幾道暗色的裂紋，其中一道從左肩的位置向下延伸，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過，正在緩慢地泛出暗光。
陳述梧還沒有來得及看清那道裂紋的走向，那隻大腐靈的觸鬚已經從側面掃了過來，速度比先前還快了一倍。
游世予往前邁了一步，他沒有閃避，直接用鎧甲覆蓋的肩膀迎上了那道橫掃。
觸鬚撞在肩膀的鎧甲表面，發出一聲悶響，陳述梧感覺到地面傳來一陣震動，他看到游世予的身體往一側傾斜了一下，像是被那一下掃得幾乎失去重心。
但他沒有倒，他把重心壓回後腳，在觸鬚回收的間隙里往前邁了一步，拳頭砸了下去。那一拳沒有落向小腐靈，而是落在那隻大腐靈的側面。
那薄膜隨著這一圈砸中向內凹陷，然後彈回。
游世予在那一拳打中後沒有立即收手，他的拳面還貼在薄膜表面，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收回手，後退一步。
陳述梧站在門框邊緣，看著程陌和游世予調整位置。
那隻大腐靈還在原地，它十分笨重，甚至連移動都做不到。它的身體在剛才那兩下攻擊後收縮了一些，薄膜表面的光澤也暗了一點，像是確實在消耗。
小腐靈從陰影里再次撲了出來，這一次它的速度比剛才又更快了。
陳述梧看到周玄錦朝那個方向伸了一下手。
他沒有看清周玄錦做了什麼，但那小腐靈隨後的動作在一瞬間發生了一個細微的偏轉，像是在空中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軌跡偏移了幾度。
那點偏轉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但足夠游世予在偏轉的方向上調整位置，然後用鎧甲的肩膀迎上去。
這一次沒有被撞退，他的重心更穩，下盤更低，他在接觸的瞬間借著那股衝擊力轉身，把那小腐靈甩了出去。
它在落地前碎裂了。灰白色的碎屑散落在薄膜表面，像碎瓷片。
陳述梧看著那些碎屑。大腐靈的觸鬚再次橫掃，這一次程陌沒有閃。
他迎著那道橫掃來的方向往前邁了一步，刀在空中畫了一條很細的弧線，然後那道觸鬚斷成了兩截，落在地上。
斷口處湧出暗紫色的液體，嘶嘶作響，像是正在被高溫蒸發。
大腐靈的身體劇烈收縮了一次，薄膜表面的光澤徹底暗了下去。程陌在觸鬚斷落之後沒有後退，他朝前又邁了一步。
「儀軌。」
隨著程陌落下這句話，那一步落地時刀刃已經重新舉起來了，他感覺到空氣再次變重。
陳述梧沒有看到程陌的動作是如何完成的，他只知道這一次大腐靈被壓制的時間比上一次更短，像是程陌的消耗比剛才更大。
那兩秒，刀刃切入大腐靈身體側面的裂縫，和游世予剛才打出的拳印重合。薄膜凹陷，裂開，邊緣向內翻卷。
大腐靈的身體從內部開始消散了。
陳述梧看到它從中心收縮，邊緣變灰白，變脆，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向四周飄散。
地面上只剩下那隻小腐靈的灰白色碎屑和一道暗紫色的殘留痕跡，正在緩慢蒸發。
隨著大腐靈的消散，房間的另一側，出現了一道嶄新的大門。
走了五六步之後，那點光就被拐角吞掉了，只剩下廊道深處滲出來的一種幽暗的、帶點紫色的餘暉，像是牆皮本身在發光。
陳述梧眨了兩次眼才適應那種光線，他看到程陌走在他前面大約三步遠的位置，步伐沒有因為光線變化而放慢，就像是已經走過很多次這種地方。
游世予在他左側，周玄錦在右側偏後，陣型和入潮時一樣，只是更緊了。
陳述梧踩在一塊鬆動的地磚上，鞋底壓下去時發出一下細碎的聲響，他低頭看了一眼：深色瓷磚，表面有裂紋，邊緣翹起，露出一層灰白色的水泥基底。
走廊盡頭是一個T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條通道，左邊的更窄，右邊的更寬，都通向更暗的地方。
程陌沒有停，他沒有看左邊也沒有看右邊，直接朝正前方走去：那裡不是路，是一面牆。
陳述梧正要開口，他看到程陌抬手按在那面牆上，手掌貼住牆面，停了幾秒。
陳述梧沒有說話，他看到程陌的指尖在牆面上輕輕壓了一下，像在試探什麼。
然後那面牆開始變化，那層覆蓋在表面的灰泥像被剝開的外殼一樣向內塌陷，露出後面一道狹窄的入口。
入口後面是一段向下的樓梯，比入口更窄，兩側的牆壁是粗糙的水泥面，沒有粉刷，表面殘留著幾道深色的水漬。
陳述梧踩在第一級台階上，腳底的觸感告訴他那上面鋪著一層很薄的灰塵，邊緣有被踩過的痕跡，不止一次。
他往下走了幾級，聽到前方的程陌停住了，陳述梧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看到程陌正站在台階盡頭的平台上，面前是一扇已經半開的鐵門，門縫裡面透出一層更深的暗紫色光。
陳述梧站在台階上，從那道半開的門縫裡，感覺到有東西正在向外滲：一種極細微的振動，從地面深處傳上來，穿過他的鞋底進入腳踝。
那陣振動持續不斷，很輕很穩，像是有某種巨大的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正以極慢的速度移動。
程陌推開了那扇門。門軸發出一聲金屬摩擦的短促聲響。
門後的空間比走廊寬敞得多，地面上鋪著一層暗紫色的薄膜狀物質，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浸潤過後留下的沉積物。
在房間的正中央，趴著一隻腐靈。
它比陳述梧之前見過的任何一隻都大，不是站立著，是趴著的，但它的輪廓占了整個房間的大半。
暗紫色的薄膜覆蓋在它表面，正隨著它的呼吸緩緩起伏。
陳述梧看到它的身體側面有一道深色的裂縫，邊緣還在向外滲出淡紫色的霧氣，像是傷口正在滲流血液，又像是在緩慢地癒合。
陳述梧站在門框邊緣，視野被程陌的肩膀和游世予的側影擋掉了一部分。
他低頭看到自己腳下幾厘米處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暗紫色細痕正在向他腳底蔓延，他後退半步，那道細痕停了下來，像是失去了目標。
一聲極短的嘶響忽然傳來：不是從那隻大腐靈的方向傳來的，是從房間側面的陰影里。
程陌在聽到那聲嘶響的同時往右側閃了半步，一根暗紫色的觸鬚擦著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掃過，撞在門框邊緣，把那道鐵門邊緣撞得向內凹陷了一小塊。
陳述梧這才看到，房間側面的陰影里還伏著另一隻腐靈。
比中央那隻小得多，但動作比那隻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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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體緊貼著地面，薄膜表面微微起伏，像是正在重新蓄力。
程陌已經調整了位置。陳述梧看到他沒有朝那隻大腐靈走，也沒有朝那隻小腐靈走，他朝兩者的中間位置走了兩步，然後停下。
他抬手，五指微張，向下一壓。
地面上的薄膜流動停滯了，連空氣也跟著變重了。
那隻大腐靈的身體在範圍內僵住了，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但那隻小腐靈似乎不在範圍的邊緣，它的動作只是慢了一瞬，然後它彈射起來，朝程陌的側腰衝過去。
同一瞬間，游世予從陳述梧身側沖了過去。他抬起右手，手掌朝前，五指微張。
隨後，他的身體表面開始出現一層極薄的光，像一層正在凝結的薄膜從空氣中析出，貼合在他的肩膀、胸口、手臂上。
那層光在半秒內凝固成了一層純白色的覆蓋物，像鎧甲一樣貼合在他的軀體表面。
游世予在那隻小腐靈彈射的同一瞬間從程陌的側面切了進去，鎧甲還沒有覆蓋完全，左肩的位置還裸露著，但他的右臂已經伸了出去，用手臂外側擋住那道沖勢。
那小腐靈的薄膜觸面撞在游世予的前臂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游世予被那股衝擊力推得往側面滑了半步，但他沒有失去平衡，他把那東西往前一推，然後後退半步。
程陌的刀在那隻小腐靈被迫後退的同時斬出，不是朝向大腐靈，是朝向那道被彈開的、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觸鬚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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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小腐靈的身體猛地收縮了一下，退回到陰影里，像是在重新調整姿態。
游世予的鎧甲在這段時間裡完全覆蓋上了。純白色的，貼合在他的肩膀、胸口、手臂上。
陳述梧看到鎧甲表面有幾道暗色的裂紋，其中一道從左肩的位置向下延伸，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過，正在緩慢地泛出暗光。
陳述梧還沒有來得及看清那道裂紋的走向，那隻大腐靈的觸鬚已經從側面掃了過來，速度比先前還快了一倍。
游世予往前邁了一步，他沒有閃避，直接用鎧甲覆蓋的肩膀迎上了那道橫掃。
觸鬚撞在肩膀的鎧甲表面，發出一聲悶響，陳述梧感覺到地面傳來一陣震動，他看到游世予的身體往一側傾斜了一下，像是被那一下掃得幾乎失去重心。
但他沒有倒，他把重心壓回後腳，在觸鬚回收的間隙里往前邁了一步，拳頭砸了下去。那一拳沒有落向小腐靈，而是落在那隻大腐靈的側面。
那薄膜隨著這一圈砸中向內凹陷，然後彈回。
游世予在那一拳打中後沒有立即收手，他的拳面還貼在薄膜表面，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收回手，後退一步。
陳述梧站在門框邊緣，看著程陌和游世予調整位置。
那隻大腐靈還在原地，它十分笨重，甚至連移動都做不到。它的身體在剛才那兩下攻擊後收縮了一些，薄膜表面的光澤也暗了一點，像是確實在消耗。
小腐靈從陰影里再次撲了出來，這一次它的速度比剛才又更快了。
陳述梧看到周玄錦朝那個方向伸了一下手。
他沒有看清周玄錦做了什麼，但那小腐靈隨後的動作在一瞬間發生了一個細微的偏轉，像是在空中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軌跡偏移了幾度。
那點偏轉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但足夠游世予在偏轉的方向上調整位置，然後用鎧甲的肩膀迎上去。
這一次沒有被撞退，他的重心更穩，下盤更低，他在接觸的瞬間借著那股衝擊力轉身，把那小腐靈甩了出去。
它在落地前碎裂了。灰白色的碎屑散落在薄膜表面，像碎瓷片。
陳述梧看著那些碎屑。大腐靈的觸鬚再次橫掃，這一次程陌沒有閃。
他迎著那道橫掃來的方向往前邁了一步，刀在空中畫了一條很細的弧線，然後那道觸鬚斷成了兩截，落在地上。
斷口處湧出暗紫色的液體，嘶嘶作響，像是正在被高溫蒸發。
大腐靈的身體劇烈收縮了一次，薄膜表面的光澤徹底暗了下去。程陌在觸鬚斷落之後沒有後退，他朝前又邁了一步。
「儀軌。」
隨著程陌落下這句話，那一步落地時刀刃已經重新舉起來了，他感覺到空氣再次變重。
陳述梧沒有看到程陌的動作是如何完成的，他只知道這一次大腐靈被壓制的時間比上一次更短，像是程陌的消耗比剛才更大。
那兩秒，刀刃切入大腐靈身體側面的裂縫，和游世予剛才打出的拳印重合。薄膜凹陷，裂開，邊緣向內翻卷。
大腐靈的身體從內部開始消散了。
陳述梧看到它從中心收縮，邊緣變灰白，變脆，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向四周飄散。
地面上只剩下那隻小腐靈的灰白色碎屑和一道暗紫色的殘留痕跡，正在緩慢蒸發。
隨著大腐靈的消散，房間的另一側，出現了一道嶄新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