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重新集結
陳述梧邁出那一步之後，沒有立刻摔倒。他的膝蓋在那瞬間軟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前方的地面，像在確認腳下的東西確實是可以踩的。
似乎是因為脫離了戰鬥，他感覺到身體裡那股原先在流失的暖流，此刻正在緩慢恢復。
他握了一下拳，手指合攏，掌心有一道極淺的暗紫色痕跡正在變淡。他沒有說話，他只是在確認。
陳述梧站在那裡，站了大約十幾秒。他聽到游世予在他旁邊呼出一口氣，是那種從肩膀往下放的時候才會發出的聲音，帶著一種心懸了很久之後終於放下的鬆弛。
陳述梧偏過頭，看到游世予正蹲在幾步外，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像在等自己那顆過快的心跳慢慢降下來。
他的外套上比來時多了幾道新的痕跡，左肩的位置有一塊被什麼東西蹭破的布料，邊緣捲起，露出裡面的白色T恤領口。
額頭上那道擦傷已經結了一層薄痂，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暗色的乾涸血跡。
陳述梧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那裡，看了游世予幾秒，然後才開口：「……你看起來不太好。」
游世予愣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看了陳述梧一眼，停頓片刻才說：「謝謝。你的傷可不比我少，怎麼樣能緩過來嗎。」
陳述梧點了點頭，沒有回話。他感覺自己的嘴唇乾燥，滲出一股鐵腥味，舔了一下，嘗到一絲淡淡的咸苦。
周玄錦從陳述梧的視野左側走過來，陳述梧注意到她走路時重心稍微偏右，像是左腿在某個時刻受過衝擊，但已經緩過來了。
她的發繩鬆了，幾縷頭髮垂落在臉側，被汗水黏在顴骨上。
陳述梧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她身後，他看到程陌站在他前方大約五六步遠的位置，背對著他們，面朝那棟廢棄居民樓的方向。
他沒有回頭，陳述梧看著他的肩膀，那個站姿是安靜的、穩定的，像是已經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了。
周玄錦走到陳述梧面前停下，她看了一眼他的胸口，又看了一眼他的臉，視線落在他嘴唇上那道剛滲出來的裂口上。
陳述梧順著她的目光意識到自己在舔嘴，於是停住。
周玄錦沒有提這件事，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說：「那一處致命傷，我幫你擋住了，但我並沒有治癒方面的能力。」
陳述梧看著她：「意思是，其他傷還在，是嗎？」
周玄錦點了點頭：「是的，你現在這樣能動、能走，我甚至有點擔心是不是迴光返照。」
她說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事情結束後我們帶你去找陸豐明，他會治療你。在此之前，之後的戰鬥你儘量避著吧。」
她的語氣沒有故意放輕，陳述梧聽出那是一種已經做了該做的事之後才有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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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外套上的洞還在，邊緣帶著暗紫色的乾涸痕跡，身上的各種傷口忽然隱隱作痛，像是才出現的一樣。
他伸手碰了一下胸口位置，指尖隔著布料觸到下面的皮膚。
摸上去是平整的，沒有傷口，沒有血，沒有凹陷或凸起，只有一種深層的、像壓痕一樣的東西，像一根已經被從身體裡取走但還沒來得及消失的骨骼輪廓。
他放下手，沒有追問。他知道周玄錦說得夠清楚了，那些話就是周玄錦能給的全部信息，人家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要看他自己。
陳述梧抬起頭，看到游世予已經從蹲著的姿態站起來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又拽了拽外套下擺，然後朝陳述梧的方向走了幾步，停在他斜前方。
游世予沒有說「走吧」或者「你還能走嗎」，他只是站在那裡，陳述梧知道那是在等他決定下一步。
陳述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道暗紫色的痕跡已經淡了很多，但還能看到。他握了一下拳，感覺到那股微弱的暖流在掌心聚攏又散開。然後他說：「走吧。」
他向前邁出了一步。膝蓋在落地時微微彎了一下，但沒有軟倒。他又邁了一步，腳步落在柏油路面上，比之前更穩了。
陳述梧感覺到那股暖流在行走中正在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恢復，像一口井正在從底部重新滲出水。
他走了幾步，游世予從旁邊慢慢跟了上來，走在他左側半步左右的位置，周玄錦在右側偏後的位置，陳述梧聽得到她的腳步聲，很輕，節奏均勻。
程陌在前方大約五六步遠的位置走著，陳述梧看到他的步伐沒有刻意放慢，也沒有刻意加快，保持著一種穩定的節奏，像一個知道還有多遠的人正在按自己的步幅走。
陳述梧走在隊伍的中間，和入潮時一樣的位置。
只不過這次他沒有再去確認前面的人是誰，也沒有回頭去確認後面的人是否還在。
他看到程陌的背影，肩膀晃動，步伐穩定，聽著周身偶爾踉蹌的真實的步伐，陳述梧的視線從前方的肩膀移開，落在那棟廢棄居民樓的方向上。
樓比他想像中更近，看上去要走過很多次路才到的地方，真實中似乎並沒有那麼遠。陳述梧想，也許是因為他才剛剛清醒。
他走在那些腳步的間隙里，不再需要自己開路，也不再需要確認方向，他只需要跟著走，知道有人會在他需要停下的時候停下來等他。
經過鐵門的時候，陳述梧偏過頭看了一眼門框邊緣的扭曲痕跡。
鐵門的鋼板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過，邊緣向內捲曲，留下幾道深色的刮痕，像是被反覆撞擊過很多次。
陳述梧站定，看著那扇門，低頭看向地面，門上留下的痕跡很舊，邊緣的金屬已經氧化發暗，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灰塵。
陳述梧試著去分辨那些痕跡的方向，看它們是從內部向外推擠造成的，還是從外部向內部拉扯造成的。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得出結論，那扇門看起來像是兩邊的力都曾經作用在上面。陳述梧收回目光，繼續跟著隊伍走進了樓內。
廊道里光線很暗，地面鋪著深色瓷磚，邊緣有幾塊已經碎裂。
陳述梧踩在一塊碎瓷磚上，鞋底壓過裂縫時發出的聲音比他想像中更輕，像什么正在下方很遠的地方偷偷回應著上面的動靜。
陳述梧沒有停。但他知道那聲音不只是他的。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前方的地面，像在確認腳下的東西確實是可以踩的。
似乎是因為脫離了戰鬥，他感覺到身體裡那股原先在流失的暖流，此刻正在緩慢恢復。
他握了一下拳，手指合攏，掌心有一道極淺的暗紫色痕跡正在變淡。他沒有說話，他只是在確認。
陳述梧站在那裡，站了大約十幾秒。他聽到游世予在他旁邊呼出一口氣，是那種從肩膀往下放的時候才會發出的聲音，帶著一種心懸了很久之後終於放下的鬆弛。
陳述梧偏過頭，看到游世予正蹲在幾步外，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像在等自己那顆過快的心跳慢慢降下來。
他的外套上比來時多了幾道新的痕跡，左肩的位置有一塊被什麼東西蹭破的布料，邊緣捲起，露出裡面的白色T恤領口。
額頭上那道擦傷已經結了一層薄痂，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暗色的乾涸血跡。
陳述梧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那裡，看了游世予幾秒，然後才開口：「……你看起來不太好。」
游世予愣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看了陳述梧一眼，停頓片刻才說：「謝謝。你的傷可不比我少，怎麼樣能緩過來嗎。」
陳述梧點了點頭，沒有回話。他感覺自己的嘴唇乾燥，滲出一股鐵腥味，舔了一下，嘗到一絲淡淡的咸苦。
周玄錦從陳述梧的視野左側走過來，陳述梧注意到她走路時重心稍微偏右，像是左腿在某個時刻受過衝擊，但已經緩過來了。
她的發繩鬆了，幾縷頭髮垂落在臉側，被汗水黏在顴骨上。
陳述梧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她身後，他看到程陌站在他前方大約五六步遠的位置，背對著他們，面朝那棟廢棄居民樓的方向。
他沒有回頭，陳述梧看著他的肩膀，那個站姿是安靜的、穩定的，像是已經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了。
周玄錦走到陳述梧面前停下，她看了一眼他的胸口，又看了一眼他的臉，視線落在他嘴唇上那道剛滲出來的裂口上。
陳述梧順著她的目光意識到自己在舔嘴，於是停住。
周玄錦沒有提這件事，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說：「那一處致命傷，我幫你擋住了，但我並沒有治癒方面的能力。」
陳述梧看著她：「意思是，其他傷還在，是嗎？」
周玄錦點了點頭：「是的，你現在這樣能動、能走，我甚至有點擔心是不是迴光返照。」
她說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事情結束後我們帶你去找陸豐明，他會治療你。在此之前，之後的戰鬥你儘量避著吧。」
她的語氣沒有故意放輕，陳述梧聽出那是一種已經做了該做的事之後才有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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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外套上的洞還在，邊緣帶著暗紫色的乾涸痕跡，身上的各種傷口忽然隱隱作痛，像是才出現的一樣。
他伸手碰了一下胸口位置，指尖隔著布料觸到下面的皮膚。
摸上去是平整的，沒有傷口，沒有血，沒有凹陷或凸起，只有一種深層的、像壓痕一樣的東西，像一根已經被從身體裡取走但還沒來得及消失的骨骼輪廓。
他放下手，沒有追問。他知道周玄錦說得夠清楚了，那些話就是周玄錦能給的全部信息，人家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要看他自己。
陳述梧抬起頭，看到游世予已經從蹲著的姿態站起來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又拽了拽外套下擺，然後朝陳述梧的方向走了幾步，停在他斜前方。
游世予沒有說「走吧」或者「你還能走嗎」，他只是站在那裡，陳述梧知道那是在等他決定下一步。
陳述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道暗紫色的痕跡已經淡了很多，但還能看到。他握了一下拳，感覺到那股微弱的暖流在掌心聚攏又散開。然後他說：「走吧。」
他向前邁出了一步。膝蓋在落地時微微彎了一下，但沒有軟倒。他又邁了一步，腳步落在柏油路面上，比之前更穩了。
陳述梧感覺到那股暖流在行走中正在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恢復，像一口井正在從底部重新滲出水。
他走了幾步，游世予從旁邊慢慢跟了上來，走在他左側半步左右的位置，周玄錦在右側偏後的位置，陳述梧聽得到她的腳步聲，很輕，節奏均勻。
程陌在前方大約五六步遠的位置走著，陳述梧看到他的步伐沒有刻意放慢，也沒有刻意加快，保持著一種穩定的節奏，像一個知道還有多遠的人正在按自己的步幅走。
陳述梧走在隊伍的中間，和入潮時一樣的位置。
只不過這次他沒有再去確認前面的人是誰，也沒有回頭去確認後面的人是否還在。
他看到程陌的背影，肩膀晃動，步伐穩定，聽著周身偶爾踉蹌的真實的步伐，陳述梧的視線從前方的肩膀移開，落在那棟廢棄居民樓的方向上。
樓比他想像中更近，看上去要走過很多次路才到的地方，真實中似乎並沒有那麼遠。陳述梧想，也許是因為他才剛剛清醒。
他走在那些腳步的間隙里，不再需要自己開路，也不再需要確認方向，他只需要跟著走，知道有人會在他需要停下的時候停下來等他。
經過鐵門的時候，陳述梧偏過頭看了一眼門框邊緣的扭曲痕跡。
鐵門的鋼板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過，邊緣向內捲曲，留下幾道深色的刮痕，像是被反覆撞擊過很多次。
陳述梧站定，看著那扇門，低頭看向地面，門上留下的痕跡很舊，邊緣的金屬已經氧化發暗，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灰塵。
陳述梧試著去分辨那些痕跡的方向，看它們是從內部向外推擠造成的，還是從外部向內部拉扯造成的。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得出結論，那扇門看起來像是兩邊的力都曾經作用在上面。陳述梧收回目光，繼續跟著隊伍走進了樓內。
廊道里光線很暗，地面鋪著深色瓷磚，邊緣有幾塊已經碎裂。
陳述梧踩在一塊碎瓷磚上，鞋底壓過裂縫時發出的聲音比他想像中更輕，像什么正在下方很遠的地方偷偷回應著上面的動靜。
陳述梧沒有停。但他知道那聲音不只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