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裂縫
陳述梧走到魔方前面時，他終於不再顫抖了。
那種細微的、從皮膚下面湧上來的發抖已經平息了，但身體深處那股正在流失的能量還在繼續減弱，像一條正在緩慢乾涸的溪流。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片白色里站多久，他只是走到了魔方前面，像一開始的那樣。
他伸手觸碰它的表面，指尖觸到那塊微涼的光滑面時，下一輪畫面涌了上來，比之前更慢，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
陳述梧看到自己被貫穿的那一幕重新播放了一遍，不是快進，不是跳過，是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畫面：
暗紫色的尖刺從霧中刺出，貫穿他的側肋，從後背穿出，他在倒下前鬆開了刀柄。但這次他沒有閉上眼睛。
他硬撐著看著那些畫面繼續播放，然後他看到那道裂縫重新出現了：那道極細的、從暗紫色背景中撕裂而來的光線，像有人從外面用刀切開了那片霧。
光線越來越寬，從一道細線變成一道窄縫，陳述梧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向那道裂縫的方向拉扯，那是……像是一種像聲音一樣的東西。
他在隔著一層很厚的牆壁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聽不清那聲音的內容，但他能辨認出那個輪廓、那個音色、那個呼喊他名字時的節奏。
那不是幻象里明晃晃虛假的聲音，那是真實的。有人在外面喊他，聲音里有東西在斷，像一個人一邊跑一邊說話時的那種喘氣。
陳述梧聽到自己的名字在裂縫那邊被重複了幾次，慢慢變成了一句更短的話，他聽不清是什麼，但他感覺自己應該聽清。
陳述梧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魔方。
它還在轉，速度沒有變，像是在等待他做出選擇。
陳述梧再次伸出手，他把手掌貼在魔方的一個面上，感受到那股微涼從掌心傳入手腕、穿過前臂，沿著肩胛骨的邊緣蔓延到胸腔。
那股正在流失的能量並沒有因此變強，也沒有變弱，只是停住。
陳述梧握緊手指，他把魔方從空中拉了過來，像他把一件一直懸在空中的東西收進了自己的手裡。
魔方安靜地貼合在他的掌心，像它本來就應該在那裡。
陳述梧抬起頭，看向那道裂縫。
光線正在變亮，裂縫的邊緣正在向兩側擴展，像有人正在從外面把他所在的空間撕開。
他聽到自己的名字又響了一次，比剛才更清晰。這一次他聽清了後面那句短話：「睜開眼。」
他握緊那隻魔方，然後用力砸了出去，向著裂縫本身。
魔方脫手的瞬間，陳述梧感覺到自己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推了一把，身體前傾。
視線中的白色和魔方的藍色和裂縫的光線混在了一起，所有的顏色都攪成了一團，像一幅被潑了水的水彩畫正在失去輪廓。
他感覺到自己正在下落，或者正在上升……他分不清方向。
然後他的背碰到了什麼東西。硬的，冷的，表面不光滑，像是水泥地面或者碎石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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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後腦勺在落地的瞬間被輕微地磕了一下，有一點鈍痛，但不算重。他聽到一個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醒了？」
陳述梧睜開眼。他看到的是暗紫色的天。正在變薄的暗紫色，邊緣已經透出了灰白色的光，像一層正在被揭開的舊布。
他想偏過頭，但脖子很沉，像剛做完一個很重的夢之後的那種沉。
他動了一下手指，手指動了。他又動了一下膝蓋，膝蓋能屈伸。
他看到一張臉出現在他的視野邊緣，從上方俯視著他：
游世予的臉，額頭上有一道正在結痂的擦傷，從眉尾劃到太陽穴附近，左眼下方有一道細長的血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破了。
陳述梧聽到游世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鬆了口氣：「……真的醒了。」
陳述梧躺在那裡，看著暗紫色的天。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什麼東西緩緩地接納進來，像是那具軀體正在慢慢承認他回來了。
他試著開口說話，第一下沒發出聲音，第二下發出了一點氣聲，只是只有一個字在喉嚨里滾動了一下，卻沒有成形。
游世予蹲在旁邊，低頭看著他，沒有再催促。
陳述梧想確認些事，但他還沒有找到能發出聲音的方式。
他躺在原地，開始活動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確認它們是否還屬於自己。然後他聽到另一個聲音從稍遠一點的位置傳來：
「他怎麼樣？」是周玄錦的聲音，比游世予的聲音更遠一些，像是她正站在幾步之外。游世予沒有回頭：「醒了。」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動，他用力說了一句很短的話，聲音乾澀而細碎：「……那個聲音。」
游世予看著他：「什麼聲音？」
「有人喊我。」陳述梧的喉嚨發緊，但他把那句話說了出來，「那個聲音……是真的嗎。」
游世予沉默了一下。陳述梧躺在地上，看著正在褪色的天，他看到游世予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要說的話，他說：「是我，是真的。」
陳述梧閉上眼。他沒有立刻睜開，但他的手開始慢慢攥緊，像是正在從某個很遠的地方把自己拉回來。
陳述梧躺了很久。他不確定那是幾分鐘還是更久，只是躺在那裡，感覺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恢復正常。
那股流失感還在，但比之前更弱了，像是用完了最大力氣之後終於進入了餘燼狀態。
他聽到周玄錦的腳步走近了，在他身側蹲下來，他沒有睜眼，但他感覺到她的手懸停在他胸口上方，像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她說：「算是幸運，正好我們來了，逆許擋住這一次，不知道下一次還有沒有這種運氣。」
陳述梧睜開眼，看著她。她的話很輕，但他猜到了些：他本來應該死了，但周玄錦用什麼能力替他攔住了那一擊。
陳述梧沒有說話，他試著坐起來。游世予伸手託了一下他的後背，力道不大，但剛好夠他借力。
陳述梧坐起來之後撐著地面等了幾秒鐘，確認自己不會立刻倒下，然後才抬起頭看向周圍：
霧氣已經薄了很多，他能看到十幾步外的地面，能看到一棟廢棄居民樓的輪廓，能看到自己坐在一片開裂的柏油路上。
離他不到兩米的地面上，躺著一柄橫刀。陳述梧看了它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沒有解釋那是什麼，他只是說：「走吧。」
游世予看著他，沒有追問，只是站起來，把陳述梧拉了起來。
陳述梧站起來之後站在原地，讓自己適應重新站著的重量分布。
一直站在遠處前方的程陌冷不丁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陳述梧分不清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只知道程陌沒有催他走，只是在確認他已經站穩了。
陳述梧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道暗紫色的痕跡還在，但正在變淡。他握了一下拳，感覺到那股微弱的暖流在掌心聚攏又散開。
霧氣還在繼續消散。陳述梧抬起頭，跟著這個隊伍，重新邁出了第一步。
那種細微的、從皮膚下面湧上來的發抖已經平息了，但身體深處那股正在流失的能量還在繼續減弱，像一條正在緩慢乾涸的溪流。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片白色里站多久，他只是走到了魔方前面，像一開始的那樣。
他伸手觸碰它的表面，指尖觸到那塊微涼的光滑面時，下一輪畫面涌了上來，比之前更慢，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
陳述梧看到自己被貫穿的那一幕重新播放了一遍，不是快進，不是跳過，是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畫面：
暗紫色的尖刺從霧中刺出，貫穿他的側肋，從後背穿出，他在倒下前鬆開了刀柄。但這次他沒有閉上眼睛。
他硬撐著看著那些畫面繼續播放，然後他看到那道裂縫重新出現了：那道極細的、從暗紫色背景中撕裂而來的光線，像有人從外面用刀切開了那片霧。
光線越來越寬，從一道細線變成一道窄縫，陳述梧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向那道裂縫的方向拉扯，那是……像是一種像聲音一樣的東西。
他在隔著一層很厚的牆壁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聽不清那聲音的內容，但他能辨認出那個輪廓、那個音色、那個呼喊他名字時的節奏。
那不是幻象里明晃晃虛假的聲音，那是真實的。有人在外面喊他，聲音里有東西在斷，像一個人一邊跑一邊說話時的那種喘氣。
陳述梧聽到自己的名字在裂縫那邊被重複了幾次，慢慢變成了一句更短的話，他聽不清是什麼，但他感覺自己應該聽清。
陳述梧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魔方。
它還在轉，速度沒有變，像是在等待他做出選擇。
陳述梧再次伸出手，他把手掌貼在魔方的一個面上，感受到那股微涼從掌心傳入手腕、穿過前臂，沿著肩胛骨的邊緣蔓延到胸腔。
那股正在流失的能量並沒有因此變強，也沒有變弱，只是停住。
陳述梧握緊手指，他把魔方從空中拉了過來，像他把一件一直懸在空中的東西收進了自己的手裡。
魔方安靜地貼合在他的掌心，像它本來就應該在那裡。
陳述梧抬起頭，看向那道裂縫。
光線正在變亮，裂縫的邊緣正在向兩側擴展，像有人正在從外面把他所在的空間撕開。
他聽到自己的名字又響了一次，比剛才更清晰。這一次他聽清了後面那句短話：「睜開眼。」
他握緊那隻魔方，然後用力砸了出去，向著裂縫本身。
魔方脫手的瞬間，陳述梧感覺到自己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推了一把，身體前傾。
視線中的白色和魔方的藍色和裂縫的光線混在了一起，所有的顏色都攪成了一團，像一幅被潑了水的水彩畫正在失去輪廓。
他感覺到自己正在下落，或者正在上升……他分不清方向。
然後他的背碰到了什麼東西。硬的，冷的，表面不光滑，像是水泥地面或者碎石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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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後腦勺在落地的瞬間被輕微地磕了一下，有一點鈍痛，但不算重。他聽到一個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醒了？」
陳述梧睜開眼。他看到的是暗紫色的天。正在變薄的暗紫色，邊緣已經透出了灰白色的光，像一層正在被揭開的舊布。
他想偏過頭，但脖子很沉，像剛做完一個很重的夢之後的那種沉。
他動了一下手指，手指動了。他又動了一下膝蓋，膝蓋能屈伸。
他看到一張臉出現在他的視野邊緣，從上方俯視著他：
游世予的臉，額頭上有一道正在結痂的擦傷，從眉尾劃到太陽穴附近，左眼下方有一道細長的血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破了。
陳述梧聽到游世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鬆了口氣：「……真的醒了。」
陳述梧躺在那裡，看著暗紫色的天。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什麼東西緩緩地接納進來，像是那具軀體正在慢慢承認他回來了。
他試著開口說話，第一下沒發出聲音，第二下發出了一點氣聲，只是只有一個字在喉嚨里滾動了一下，卻沒有成形。
游世予蹲在旁邊，低頭看著他，沒有再催促。
陳述梧想確認些事，但他還沒有找到能發出聲音的方式。
他躺在原地，開始活動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確認它們是否還屬於自己。然後他聽到另一個聲音從稍遠一點的位置傳來：
「他怎麼樣？」是周玄錦的聲音，比游世予的聲音更遠一些，像是她正站在幾步之外。游世予沒有回頭：「醒了。」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動，他用力說了一句很短的話，聲音乾澀而細碎：「……那個聲音。」
游世予看著他：「什麼聲音？」
「有人喊我。」陳述梧的喉嚨發緊，但他把那句話說了出來，「那個聲音……是真的嗎。」
游世予沉默了一下。陳述梧躺在地上，看著正在褪色的天，他看到游世予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要說的話，他說：「是我，是真的。」
陳述梧閉上眼。他沒有立刻睜開，但他的手開始慢慢攥緊，像是正在從某個很遠的地方把自己拉回來。
陳述梧躺了很久。他不確定那是幾分鐘還是更久，只是躺在那裡，感覺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恢復正常。
那股流失感還在，但比之前更弱了，像是用完了最大力氣之後終於進入了餘燼狀態。
他聽到周玄錦的腳步走近了，在他身側蹲下來，他沒有睜眼，但他感覺到她的手懸停在他胸口上方，像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她說：「算是幸運，正好我們來了，逆許擋住這一次，不知道下一次還有沒有這種運氣。」
陳述梧睜開眼，看著她。她的話很輕，但他猜到了些：他本來應該死了，但周玄錦用什麼能力替他攔住了那一擊。
陳述梧沒有說話，他試著坐起來。游世予伸手託了一下他的後背，力道不大，但剛好夠他借力。
陳述梧坐起來之後撐著地面等了幾秒鐘，確認自己不會立刻倒下，然後才抬起頭看向周圍：
霧氣已經薄了很多，他能看到十幾步外的地面，能看到一棟廢棄居民樓的輪廓，能看到自己坐在一片開裂的柏油路上。
離他不到兩米的地面上，躺著一柄橫刀。陳述梧看了它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沒有解釋那是什麼，他只是說：「走吧。」
游世予看著他，沒有追問，只是站起來，把陳述梧拉了起來。
陳述梧站起來之後站在原地，讓自己適應重新站著的重量分布。
一直站在遠處前方的程陌冷不丁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陳述梧分不清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只知道程陌沒有催他走，只是在確認他已經站穩了。
陳述梧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道暗紫色的痕跡還在，但正在變淡。他握了一下拳，感覺到那股微弱的暖流在掌心聚攏又散開。
霧氣還在繼續消散。陳述梧抬起頭，跟著這個隊伍，重新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