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獨自一人
陳述梧站在那片白色里，視線穿過自己微顫的指尖，落在那些還在湧入的畫面上。
他看到自己站在霧中，手裡握著一柄熟悉的橫刀，刀刃上沾著暗色的液體。
他看到自己揮刀，刀刃切入薄膜，阻力從刀身傳回掌心。
他看到自己重複這個動作，一次，兩次，三次……數不清多少次了。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些畫面里，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
他沒看見程陌，也看不到那個幻象里的游世予。沒有黑色外套的背影，沒有灰色拉鏈衫的側影，沒有那些被裁剪過的聲音。
只有他自己，握著那把程陌的刀，站在霧裡，面對著那些不斷從暗紫色中浮現出來的輪廓。
陳述梧眯起眼，那些畫面並沒有因為這個動作變得模糊，反而更清楚了一些。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從虛空中抽出那把刀的瞬間：不是從容帥氣地拔刀，而是像踉蹌著從地面撿起來一樣。
他的手指碰到刀柄時有些猶豫，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否真的可以被自己握住。
然後腐靈衝過來了，他沒有時間猶豫了，他舉起刀擋了一下，刀刃和腐靈的觸鬚碰撞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被震退了兩步。
陳述梧看到畫面中的自己穩住腳跟，然後握緊刀柄。第二刀是他主動揮出的，切入了那層薄膜，暗紫色的液體濺在他外套上，嘶嘶作響。
他看到自己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被濺到的位置，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受傷，然後繼續揮刀。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每一刀都比前一次更熟練一些，像是在慢慢摸索著刀刃的落點和發力方式。
他的動作算不上漂亮，只是為了生存，但確實在變快，像一塊正在被磨出形狀的石頭，雖然粗糙，但確實正在成為它應該成為的樣子。
畫面的邊緣，在那些腐靈被擊潰之後，在他獨自拄著刀喘息的間隙里，有時候視野的角落會出現一道模糊的人影
穿著黑色外套的背影，或者那個灰色外套的側影。它們站在那裡，沒有靠近，沒有開口，只是存在著。
陳述梧看到自己抬起頭看向那個方向，然後又低下頭，像是確認了什麼，或者像是沒有確認什麼。
然後他握著刀繼續往前走。
陳述梧看得真切，那些明晃晃的虛假，是他自己在疲憊和恐懼中一點一點捏造出來的。
從一道模糊的輪廓開始，到一個會說話、會走動的人影，再到一條完整的隊伍，一道他只需要跟在後面、不需要思考方向的前方。
他需要有人走在前面，否則他可能一步都邁不出去。
陳述梧的呼吸越發沉重。他感覺到自己正在這場觀察中消耗著什麼，像是那些畫面本身也在抽取他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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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繼續播放。
他看到自己揮刀的速度越來越慢，刀刃切入薄膜時的深度越來越淺，暗紫色的液體不再像最初那樣大量噴濺，像是那隻腐靈也在變弱……
不，不是腐靈在變弱，是他自己變慢了。
那股正在流失的支撐著他的能量在減少，每一次揮刀都在減少，他的手指在收緊，他的膝蓋在發顫。
畫面中的他彎下腰，刀尖撐在地上，大口喘氣，不知什麼時候，衣服破損，身上出現了不少傷口。
暗紫色的痕跡已經蔓延到手臂中段，像一株植物的根須正在試圖穿過整片田地的土壤。
陳述梧看著畫面中的自己，看到自己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道模糊的輪廓，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等我」或「慢點」。
然後，那個人影沒有任何回應，還是保持著原先的距離繼續前進。
陳述梧扶著額頭，閉上眼睛。
他感覺自己正在接近清醒的邊緣，像一條船正在靠近一條暗流的中心。
那些畫面還在繼續，他看到自己站在那裡，沒有跟上那道背影。
他看到自己低下頭，把刀握得更緊一些。
他看到自己往前走，步伐比之前更慢，但始終沒有停下。
然後他看到自己倒下。
陳述梧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某根弦猛然勒住，畫面中，一根暗紫色的尖刺從霧中刺出，貫穿了他的左側肋骨下方，從後背穿出。
那隻手和他第一次被掐住脖子的那隻很像，但不是同一隻，而且形狀更扭曲。
他倒下去之前，那把橫刀從他的手中滑落，刀刃觸地發出一聲沉而鈍的碰撞聲。
然後暗紫色的霧合攏了。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隨著那根尖刺的貫穿同時斷裂了，像是最後一根支撐著他的骨頭終於碎了。
然後他看到了一道裂縫。
那並不屬於他的，而更像是那片霧本身的，一道極細的光線從某個他看不見的方位撕開了暗紫色的背景，像有人從外面切了一道口子。
陳述梧知道自己應該繼續看下去，但他發現自己的視線正在變暗，像是這些畫面正在把他吸收進去。
陳述梧猛地睜開眼。
白色的空間還在，魔方還在旋轉，那些畫面已經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收攏回了他意識深處。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微微發抖，不只是因為冷，更是因為那些畫面里承載的重量，那些畫面到底意味著什麼，他真的理解了嗎？
陳述梧沉默地站在原地，他能感覺到身體深處那股流失感還在，比之前更弱了，但他還能感知到。
而那些畫面中看到的，那個被他虛構出來的背影，那些他一直在追逐卻從未回頭的人，終於是消失了。
或者說，是他放下了。
而他之所以能放下，卻也不是因為他明白了什麼事情，而是死亡逼迫他清醒了。
而走到這裡，則的的確確是他自己把自己帶到了這裡，一步都沒有停下，那每一次揮刀、每一次彎腰、每一次從地面爬起來繼續往前走，都是他自己做的。
但事實上他不得不承認，現在，不是因為他想清醒，而是因為死亡……
陳述梧站在原地，他死死握緊拳頭，強迫自己的身體慢慢停止發抖。他盯著那個魔方，它還在轉，沒有等他，也沒有催促他。
他走向魔方，準備迎接下一幅畫面。
他看到自己站在霧中，手裡握著一柄熟悉的橫刀，刀刃上沾著暗色的液體。
他看到自己揮刀，刀刃切入薄膜，阻力從刀身傳回掌心。
他看到自己重複這個動作，一次，兩次，三次……數不清多少次了。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些畫面里，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
他沒看見程陌，也看不到那個幻象里的游世予。沒有黑色外套的背影，沒有灰色拉鏈衫的側影，沒有那些被裁剪過的聲音。
只有他自己，握著那把程陌的刀，站在霧裡，面對著那些不斷從暗紫色中浮現出來的輪廓。
陳述梧眯起眼，那些畫面並沒有因為這個動作變得模糊，反而更清楚了一些。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從虛空中抽出那把刀的瞬間：不是從容帥氣地拔刀，而是像踉蹌著從地面撿起來一樣。
他的手指碰到刀柄時有些猶豫，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否真的可以被自己握住。
然後腐靈衝過來了，他沒有時間猶豫了，他舉起刀擋了一下，刀刃和腐靈的觸鬚碰撞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被震退了兩步。
陳述梧看到畫面中的自己穩住腳跟，然後握緊刀柄。第二刀是他主動揮出的，切入了那層薄膜，暗紫色的液體濺在他外套上，嘶嘶作響。
他看到自己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被濺到的位置，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受傷，然後繼續揮刀。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每一刀都比前一次更熟練一些，像是在慢慢摸索著刀刃的落點和發力方式。
他的動作算不上漂亮，只是為了生存，但確實在變快，像一塊正在被磨出形狀的石頭，雖然粗糙，但確實正在成為它應該成為的樣子。
畫面的邊緣，在那些腐靈被擊潰之後，在他獨自拄著刀喘息的間隙里，有時候視野的角落會出現一道模糊的人影
穿著黑色外套的背影，或者那個灰色外套的側影。它們站在那裡，沒有靠近，沒有開口，只是存在著。
陳述梧看到自己抬起頭看向那個方向，然後又低下頭，像是確認了什麼，或者像是沒有確認什麼。
然後他握著刀繼續往前走。
陳述梧看得真切，那些明晃晃的虛假，是他自己在疲憊和恐懼中一點一點捏造出來的。
從一道模糊的輪廓開始，到一個會說話、會走動的人影，再到一條完整的隊伍，一道他只需要跟在後面、不需要思考方向的前方。
他需要有人走在前面，否則他可能一步都邁不出去。
陳述梧的呼吸越發沉重。他感覺到自己正在這場觀察中消耗著什麼，像是那些畫面本身也在抽取他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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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繼續播放。
他看到自己揮刀的速度越來越慢，刀刃切入薄膜時的深度越來越淺，暗紫色的液體不再像最初那樣大量噴濺，像是那隻腐靈也在變弱……
不，不是腐靈在變弱，是他自己變慢了。
那股正在流失的支撐著他的能量在減少，每一次揮刀都在減少，他的手指在收緊，他的膝蓋在發顫。
畫面中的他彎下腰，刀尖撐在地上，大口喘氣，不知什麼時候，衣服破損，身上出現了不少傷口。
暗紫色的痕跡已經蔓延到手臂中段，像一株植物的根須正在試圖穿過整片田地的土壤。
陳述梧看著畫面中的自己，看到自己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道模糊的輪廓，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等我」或「慢點」。
然後，那個人影沒有任何回應，還是保持著原先的距離繼續前進。
陳述梧扶著額頭，閉上眼睛。
他感覺自己正在接近清醒的邊緣，像一條船正在靠近一條暗流的中心。
那些畫面還在繼續，他看到自己站在那裡，沒有跟上那道背影。
他看到自己低下頭，把刀握得更緊一些。
他看到自己往前走，步伐比之前更慢，但始終沒有停下。
然後他看到自己倒下。
陳述梧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某根弦猛然勒住，畫面中，一根暗紫色的尖刺從霧中刺出，貫穿了他的左側肋骨下方，從後背穿出。
那隻手和他第一次被掐住脖子的那隻很像，但不是同一隻，而且形狀更扭曲。
他倒下去之前，那把橫刀從他的手中滑落，刀刃觸地發出一聲沉而鈍的碰撞聲。
然後暗紫色的霧合攏了。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隨著那根尖刺的貫穿同時斷裂了，像是最後一根支撐著他的骨頭終於碎了。
然後他看到了一道裂縫。
那並不屬於他的，而更像是那片霧本身的，一道極細的光線從某個他看不見的方位撕開了暗紫色的背景，像有人從外面切了一道口子。
陳述梧知道自己應該繼續看下去，但他發現自己的視線正在變暗，像是這些畫面正在把他吸收進去。
陳述梧猛地睜開眼。
白色的空間還在，魔方還在旋轉，那些畫面已經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收攏回了他意識深處。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微微發抖，不只是因為冷，更是因為那些畫面里承載的重量，那些畫面到底意味著什麼，他真的理解了嗎？
陳述梧沉默地站在原地，他能感覺到身體深處那股流失感還在，比之前更弱了，但他還能感知到。
而那些畫面中看到的，那個被他虛構出來的背影，那些他一直在追逐卻從未回頭的人，終於是消失了。
或者說，是他放下了。
而他之所以能放下，卻也不是因為他明白了什麼事情，而是死亡逼迫他清醒了。
而走到這裡，則的的確確是他自己把自己帶到了這裡，一步都沒有停下，那每一次揮刀、每一次彎腰、每一次從地面爬起來繼續往前走，都是他自己做的。
但事實上他不得不承認，現在，不是因為他想清醒，而是因為死亡……
陳述梧站在原地，他死死握緊拳頭，強迫自己的身體慢慢停止發抖。他盯著那個魔方，它還在轉，沒有等他，也沒有催促他。
他走向魔方，準備迎接下一幅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