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本體
陳述梧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只知道睜開眼的時候，周圍是一片白色。
那是一種徹底的、沒有任何參照物的白，像被放進了一個還沒有開始繪製任何東西的空間裡。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是完整的，衣服是完整的，但他卻感覺不到那陪伴已久的疲憊了。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手指動了，他試著握了一下拳，拳頭握住了。但這片白色的空間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回音，沒有風，沒有方向感。
陳述梧大腿用了用力，發現自己竟然能站住，腳下明明什麼都沒有，但他就是能站著。
環顧四周，依舊什麼也沒有。
他喊了一聲：「有人嗎？」
聲音傳出去，像扔進深淵裡，沒有回聲，甚至沒有觸地的聲音，只是消失了。
陳述梧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他試著邁出一步，腳落下去的時候，地面並沒有出現，但他是穩的，像踩在一層看不見的平面上。
他走了幾步，白色的空間沒有任何變化，前後左右都一樣，像是整個世界就是一塊巨大的白布，而他站在布的正中央。
他只能一直走，走到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更長。
在這沒有時間感的地方，他逐漸放棄了數步子，只是往前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在白與白之間一次又一次地落下、抬起、再落下。
終於，不知是不是他的努力打動了上蒼，眼前終於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前面懸著一個魔方。
深藍色的，純色的，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或字母標記，正在緩慢旋轉，不急不躁，像是已經轉了很長時間，像是還會一直繼續轉下去。
陳述梧來到魔方前面大約三步遠的位置，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看著魔方轉了大約十幾圈，然後才邁出一步，走到近前。
他抬起手，指尖在魔方表面的邊緣停了一下，像在確認它是不是真的。然後他輕輕觸了一下。
觸感是普通的，光滑的，像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普通石頭，不冰手但也不是暖的，介於兩者之間，還帶著一種類似於陶瓷表面的細膩質感。
陳述梧沒有把手縮回去，相反，他把手掌慢慢貼了上去，感覺到自己的手心正貼合在魔方的一個面上，嚴絲合縫，像拼圖嵌入了對應的位置。
那個瞬間，他知道了。
不是被告知，也沒有突然出現的文字，是從那個接觸面上直接傳遞到他身體裡的，像一道電流順著掌心流進手臂再流進胸腔。
那是他的本體，他的本質，是他作為器靈存在的那個原初。那個魔方就是他，他就是那個魔方。
陳述梧沒有感覺到驚訝，更多的是某種安靜的確認，接受一個早就存在但剛剛才被發現的事實……
或者說更像是，從小住在一個房間裡，某天抬頭才發現天花板上有扇從未注意過的天窗。
他把手收回來，手指從魔方表面緩緩滑落，魔方繼續旋轉著，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改變速度。
陳述梧站在原地。而就在他的手離開後沒幾秒，忽然有什麼東西從魔方內部往外滲透，像一股極細的溫水正沿著看不見的管道朝他身體的其他部分蔓延。
他看到自己右手的手掌心透出一層極淡的藍色微光，從皮膚下面滲出來，沿著手腕向手臂方向緩慢推進。
他感覺到那股微光流過的地方，有一種微微發麻的觸感，不疼，不癢，只是很清晰，像有極細的電流正在皮下穿行。
當那股微光漫過他肩膀的時候，一段信息出現在他的意識里。不是文字，也不是聲音，是一種直接的「知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那是一段關於憶法，關於一個叫「萬相」的東西。
似乎是一種能力，能讓陳述梧複製見過的器靈或腐靈的本體，並獲得它們的憶法。
還有一段關於人云，關於一個叫「非我」的東西。
似乎是一種限制，讓陳述梧只能發揮出複製憶法80%的效果，而如果被複製者也擁有這種叫人云的限制，他也會同步獲得那個人云，並且效果會翻倍。
這段信息進入他意識的方式很奇特，像是一段他本來就知道、只是被暫時存放在無名角落的記憶，被重新翻了出來，翻開後放在那裡，讓他自己讀取。
陳述梧站在原地消化了一會兒，試圖把這些信息整理清楚，但這個地方似乎並不想讓他休息，還沒等他想完，又一個東西接踵而至。
那是一種流失感。
從身體很深處傳來的、持續的、不可逆的流失感，像一口井的水位正在緩慢下降，還沒有乾涸，但他能感覺到水面離自己越來越遠。
陳述梧看著自己的雙手，他能看到那道藍色微光正在變淡，像火焰快要熄滅時的餘燼。
他不知道那股流失感意味著什麼，不知道自己在失去什麼，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變空。
他想起自己失散後那種越來越沉的疲憊感，那種走不動路、抬不起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身體裡被抽走的感覺……
就是這股流失感，現在他終於確認了它的存在，雖然他還是不知道它叫什麼。
陳述梧站在那片白色里，感覺到流失還在繼續，穩定而無聲。
然後他的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撬開了一道縫隙，縫隙里有什么正在往外滑，是畫面。
第一幅很模糊，像被水泡過的照片，只能辨認出一個人形的輪廓和一片暗紫色的背景。
然後第二幅清晰了一些，能看到那個人影手裡握著一柄長長的東西，看不清輪廓，但能看出它正朝某個方向揮出去。
接著第三幅、第四幅，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塌，一股腦涌了上來。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發脹，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往外頂。
他閉上眼，那些畫面在他閉合的視野里反而變得更清晰了。
他看到自己站在霧中，手裡握著一柄橫刀，刀刃上沾著什麼暗色的液體。
他看到自己揮刀，刀刃切入某種東西的薄膜，阻力和觸感從刀刃傳回掌心，清晰而真實。
他看到自己不斷重複著那個動作，一次又一次。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重，那些畫面還在湧上來，像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
他扶著自己的額頭，身體微微晃動，像是正在努力站穩。
他睜開眼，白色的空間還在，魔方還在旋轉，但他的掌心正在微微發顫。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白色中來回反彈，然後消散。
他只知道睜開眼的時候，周圍是一片白色。
那是一種徹底的、沒有任何參照物的白，像被放進了一個還沒有開始繪製任何東西的空間裡。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是完整的，衣服是完整的，但他卻感覺不到那陪伴已久的疲憊了。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手指動了，他試著握了一下拳，拳頭握住了。但這片白色的空間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回音，沒有風，沒有方向感。
陳述梧大腿用了用力，發現自己竟然能站住，腳下明明什麼都沒有，但他就是能站著。
環顧四周，依舊什麼也沒有。
他喊了一聲：「有人嗎？」
聲音傳出去，像扔進深淵裡，沒有回聲，甚至沒有觸地的聲音，只是消失了。
陳述梧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他試著邁出一步，腳落下去的時候，地面並沒有出現，但他是穩的，像踩在一層看不見的平面上。
他走了幾步，白色的空間沒有任何變化，前後左右都一樣，像是整個世界就是一塊巨大的白布，而他站在布的正中央。
他只能一直走，走到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更長。
在這沒有時間感的地方，他逐漸放棄了數步子，只是往前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在白與白之間一次又一次地落下、抬起、再落下。
終於，不知是不是他的努力打動了上蒼，眼前終於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前面懸著一個魔方。
深藍色的，純色的，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或字母標記，正在緩慢旋轉，不急不躁，像是已經轉了很長時間，像是還會一直繼續轉下去。
陳述梧來到魔方前面大約三步遠的位置，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看著魔方轉了大約十幾圈，然後才邁出一步，走到近前。
他抬起手，指尖在魔方表面的邊緣停了一下，像在確認它是不是真的。然後他輕輕觸了一下。
觸感是普通的，光滑的，像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普通石頭，不冰手但也不是暖的，介於兩者之間，還帶著一種類似於陶瓷表面的細膩質感。
陳述梧沒有把手縮回去，相反，他把手掌慢慢貼了上去，感覺到自己的手心正貼合在魔方的一個面上，嚴絲合縫，像拼圖嵌入了對應的位置。
那個瞬間，他知道了。
不是被告知，也沒有突然出現的文字，是從那個接觸面上直接傳遞到他身體裡的，像一道電流順著掌心流進手臂再流進胸腔。
那是他的本體，他的本質，是他作為器靈存在的那個原初。那個魔方就是他，他就是那個魔方。
陳述梧沒有感覺到驚訝，更多的是某種安靜的確認，接受一個早就存在但剛剛才被發現的事實……
或者說更像是，從小住在一個房間裡，某天抬頭才發現天花板上有扇從未注意過的天窗。
他把手收回來，手指從魔方表面緩緩滑落，魔方繼續旋轉著，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改變速度。
陳述梧站在原地。而就在他的手離開後沒幾秒，忽然有什麼東西從魔方內部往外滲透，像一股極細的溫水正沿著看不見的管道朝他身體的其他部分蔓延。
他看到自己右手的手掌心透出一層極淡的藍色微光，從皮膚下面滲出來，沿著手腕向手臂方向緩慢推進。
他感覺到那股微光流過的地方，有一種微微發麻的觸感，不疼，不癢，只是很清晰，像有極細的電流正在皮下穿行。
當那股微光漫過他肩膀的時候，一段信息出現在他的意識里。不是文字，也不是聲音，是一種直接的「知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那是一段關於憶法，關於一個叫「萬相」的東西。
似乎是一種能力，能讓陳述梧複製見過的器靈或腐靈的本體，並獲得它們的憶法。
還有一段關於人云，關於一個叫「非我」的東西。
似乎是一種限制，讓陳述梧只能發揮出複製憶法80%的效果，而如果被複製者也擁有這種叫人云的限制，他也會同步獲得那個人云，並且效果會翻倍。
這段信息進入他意識的方式很奇特，像是一段他本來就知道、只是被暫時存放在無名角落的記憶，被重新翻了出來，翻開後放在那裡，讓他自己讀取。
陳述梧站在原地消化了一會兒，試圖把這些信息整理清楚，但這個地方似乎並不想讓他休息，還沒等他想完，又一個東西接踵而至。
那是一種流失感。
從身體很深處傳來的、持續的、不可逆的流失感，像一口井的水位正在緩慢下降，還沒有乾涸，但他能感覺到水面離自己越來越遠。
陳述梧看著自己的雙手，他能看到那道藍色微光正在變淡，像火焰快要熄滅時的餘燼。
他不知道那股流失感意味著什麼，不知道自己在失去什麼，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變空。
他想起自己失散後那種越來越沉的疲憊感，那種走不動路、抬不起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身體裡被抽走的感覺……
就是這股流失感，現在他終於確認了它的存在，雖然他還是不知道它叫什麼。
陳述梧站在那片白色里，感覺到流失還在繼續，穩定而無聲。
然後他的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撬開了一道縫隙，縫隙里有什么正在往外滑，是畫面。
第一幅很模糊，像被水泡過的照片，只能辨認出一個人形的輪廓和一片暗紫色的背景。
然後第二幅清晰了一些，能看到那個人影手裡握著一柄長長的東西，看不清輪廓，但能看出它正朝某個方向揮出去。
接著第三幅、第四幅，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塌，一股腦涌了上來。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發脹，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往外頂。
他閉上眼，那些畫面在他閉合的視野里反而變得更清晰了。
他看到自己站在霧中，手裡握著一柄橫刀，刀刃上沾著什麼暗色的液體。
他看到自己揮刀，刀刃切入某種東西的薄膜，阻力和觸感從刀刃傳回掌心，清晰而真實。
他看到自己不斷重複著那個動作，一次又一次。
陳述梧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重，那些畫面還在湧上來，像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
他扶著自己的額頭，身體微微晃動，像是正在努力站穩。
他睜開眼，白色的空間還在，魔方還在旋轉，但他的掌心正在微微發顫。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白色中來回反彈，然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