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旨意
魏昭想到此，第一反應居然是，如果派都察院的人跟著，周懷謹可會不高興？
但娑梵此人，之前確實和周懷走的太近。
周懷謹也確實出挑，容易引得人動了不該動的念頭。
他不放心。
周懷謹不高興就不高興吧，總歸得有人盯著。
等回來了好好哄哄就是。
都察院御史作為副使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論是官職還是職務。
「朕知道了，容朕想想。」
「是。」
「臣告退。」
逢九早朝。
金鑾殿上，晨光穿過雕花窗欞，落在滿朝文武的朝服之上。
早朝諸事逐項奏畢，魏昭開口提起出使迦葉的差事：「關於遣使赴迦葉一事，朕原有打算，待到四五月，再派周卿前往。只是吏部年中公務繁雜，恐耽誤邊事。不如提前，過完年便啟程。」
殿內百官屏息靜聽。
心中覺得有些詫異。
過完年就走？
「迦葉鄰邦，世通和好，歲修盟誼。今邊境寧謐，邦交需固，特遣使團遠赴迦葉，宣慰鄰邦，規整邊貿，察訪山川民情。著吏部尚書周懷謹為正使，總理邦交大禮，都察院監察御史葉胥禮為副使。」
「周懷謹善通交涉，理邦交；葉胥禮隨行稽查使團、核查沿途用度，糾察風紀，互相協輔，共成使命。」
「使團一應儀仗、禁軍、糧秣、器物，由戶部、兵部、禮部協同備辦。新年禮畢，擇吉日啟程。沿途恪守臣規，以邦交為重，審慎行事，不得擅生事端、貽誤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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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朝堂之中微微一動。
副使落在葉胥禮的頭上周懷謹並不意外。
反倒是意料之中。
都察院左右御史，左御史是葉胥禮，右御史年歲已高，經不起奔波。
皇上的旨意中，這副使明面上是輔佐正使，實則葉胥禮身負監察之責，一路隨行，但凡沿途異動、財貨出入，皆可直接上奏。
周懷謹立於朝臣之列，垂手而立，面上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對此安排並無意外，只和葉胥禮一同躬身，應答：「臣，遵旨。」
站在班列首位的宋蘊目光淡淡掃過周懷謹，轉瞬收回，不露半分異樣。
倒是張鶴聲，視線不經意落了過來。
太突然了。
說什麼吏部四五月繁忙，所以提前派周懷謹去。
他是萬萬不信的。
以魏昭多疑的性子，就是遣使都不一定會用周懷謹，怎的突然就定了？
而且看宋蘊的樣子 似乎早已知曉。
那就只能是周懷謹自己要求的。
為什麼？
散朝之後，百官陸續退下。
魏昭留下了周懷謹，說是交代幾句出使迦葉的事。
周懷謹立於殿中。
待殿內閒雜人等悉數撤盡，偌大正殿只剩君臣二人。
魏昭自龍椅起身，緩步走下丹陛，行至他身前，目光溫和：「迦葉出使一事，朝堂已定，朕留你下來，叮囑幾句私話。此番遠赴塞外，路途遼遠，風霜艱苦，你萬事需謹慎周全，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可明白？」
可周懷謹抬眸，眼底無半分恭順逢迎，澄澈目光直直望向魏昭，坦然又直白，沒有絲毫迂迴遮掩。
他輕聲開口：「臣斗膽一問。皇上特意增設都察院葉胥禮為副使，與臣同行，可是皇上心中，依舊不放心臣？依舊不信臣？」
一句問話，乾脆利落。
魏昭微怔，看著眼前清雋沉靜的人。
自上次紅豆以來，周懷謹安分守禮，周旋朝堂滴水不漏，在他這兒溫順得近乎妥帖。
可骨子裡的疏離、清醒與戒備，看樣子從未消散半分。
他無奈輕嘆，抬手扶了周懷謹一把，語氣儘是安撫縱容。
「 你多想了。」
魏昭字字懇切：「朕何曾不信你？」
「葉胥禮為副使，非為監視你，而是為制衡使團、規整沿途諸事。此番出使路途混雜兇險，軍中、吏中、隨行雜役，人心駁雜。有都察院御史隨行，可監察沿途吏治、約束隨行人員、杜絕私貪舞弊，穩住使團紀律，是為了讓你此行少生是非、少擔非議。」
他凝視著周懷謹清冷的眉眼，放緩了語調，「你素來擅長謀事，卻不屑於管束細碎雜務。朕派葉胥禮同往，是替你鎮住隨行眾人，替你擋下朝野非議，絕非猜忌制衡。」
「自孟氏一案了結，朕早已放下過往芥蒂。賜你城南宅邸，撤去暗中眼線，事事容你、信你。若朕真的不信你，怎會將出使迦葉、交涉邦交這般重任，交由你擔任正使、全權主事？」
殿內晨光溫柔，落在二人身上。
周懷謹垂眸，長睫輕顫，面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無波的模樣，看不出全然信服，卻也不再追問辯駁。
他微微躬身，語氣恭謹有度：「臣，知曉皇上苦心了。」
魏昭看著他這副疏離恭順、始終無法全然交心的模樣，心底微嘆，「除了出使，你需要繞道走一趟，這事，朕只信你。」
周懷謹不解地抬眸，「什麼事？」
魏昭順勢牽了周懷謹的手走至階上，把那地圖給了周懷謹。
「最近有個傳言……」
「好好籌備行裝，過完年便啟程。塞外苦寒，照顧好自己，不必事事逞強。朕，等著你平安歸來。」
「是，謝皇上。」
周懷謹恭謹行過辭禮，轉身便要踏出殿門。
「懷謹。」
周懷謹腳步驟停，背脊微挺，緩緩駐足回身。
四目相對，靜謐無聲。
魏昭望著他清冷俊秀的眉眼說道：「除夕之夜，宮中宴席冗雜無趣，皆是虛與應酬。朕去你府中，同你吃年夜飯。」
歲末除夕，本是闔家團圓之日。
帝王孤身九五，坐擁萬里江山，歲歲除夕皆是置身金碧宮宴，被百官宗室環繞，
熱鬧喧囂，卻無半分真心暖意。如今偏偏要捨棄宮廷盛典，屈身去往臣子私府，共度年夜。
周懷謹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
他垂眸躬身，語氣恭順得體，無半分逾矩：「皇上萬金之軀，除夕當坐鎮宮闈，受百官朝賀。臣府中簡陋，恐怠慢聖駕。」
「有你在，便不算簡陋。」
「此番你過完年便要遠赴迦葉，出使千里，前路風雪漫漫，歸期未定。」
他凝著周懷謹的眉眼，字字藏著不易察覺的不舍：「朕想與你單獨守歲，無人打擾。」
周懷謹垂眸道：「皇上既願屈尊，臣自當掃榻以待，備好歲宴，恭候聖駕。」
魏昭聞言，眉眼微松，落出一點淺淡的暖意。
「好。」
但娑梵此人，之前確實和周懷走的太近。
周懷謹也確實出挑，容易引得人動了不該動的念頭。
他不放心。
周懷謹不高興就不高興吧，總歸得有人盯著。
等回來了好好哄哄就是。
都察院御史作為副使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論是官職還是職務。
「朕知道了，容朕想想。」
「是。」
「臣告退。」
逢九早朝。
金鑾殿上，晨光穿過雕花窗欞，落在滿朝文武的朝服之上。
早朝諸事逐項奏畢，魏昭開口提起出使迦葉的差事：「關於遣使赴迦葉一事，朕原有打算，待到四五月，再派周卿前往。只是吏部年中公務繁雜，恐耽誤邊事。不如提前，過完年便啟程。」
殿內百官屏息靜聽。
心中覺得有些詫異。
過完年就走？
「迦葉鄰邦，世通和好，歲修盟誼。今邊境寧謐，邦交需固，特遣使團遠赴迦葉，宣慰鄰邦，規整邊貿，察訪山川民情。著吏部尚書周懷謹為正使，總理邦交大禮，都察院監察御史葉胥禮為副使。」
「周懷謹善通交涉，理邦交；葉胥禮隨行稽查使團、核查沿途用度，糾察風紀，互相協輔，共成使命。」
「使團一應儀仗、禁軍、糧秣、器物，由戶部、兵部、禮部協同備辦。新年禮畢，擇吉日啟程。沿途恪守臣規，以邦交為重，審慎行事，不得擅生事端、貽誤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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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朝堂之中微微一動。
副使落在葉胥禮的頭上周懷謹並不意外。
反倒是意料之中。
都察院左右御史，左御史是葉胥禮，右御史年歲已高，經不起奔波。
皇上的旨意中，這副使明面上是輔佐正使，實則葉胥禮身負監察之責，一路隨行，但凡沿途異動、財貨出入，皆可直接上奏。
周懷謹立於朝臣之列，垂手而立，面上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對此安排並無意外，只和葉胥禮一同躬身，應答：「臣，遵旨。」
站在班列首位的宋蘊目光淡淡掃過周懷謹，轉瞬收回，不露半分異樣。
倒是張鶴聲，視線不經意落了過來。
太突然了。
說什麼吏部四五月繁忙，所以提前派周懷謹去。
他是萬萬不信的。
以魏昭多疑的性子，就是遣使都不一定會用周懷謹，怎的突然就定了？
而且看宋蘊的樣子 似乎早已知曉。
那就只能是周懷謹自己要求的。
為什麼？
散朝之後，百官陸續退下。
魏昭留下了周懷謹，說是交代幾句出使迦葉的事。
周懷謹立於殿中。
待殿內閒雜人等悉數撤盡，偌大正殿只剩君臣二人。
魏昭自龍椅起身，緩步走下丹陛，行至他身前，目光溫和：「迦葉出使一事，朝堂已定，朕留你下來，叮囑幾句私話。此番遠赴塞外，路途遼遠，風霜艱苦，你萬事需謹慎周全，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可明白？」
可周懷謹抬眸，眼底無半分恭順逢迎，澄澈目光直直望向魏昭，坦然又直白，沒有絲毫迂迴遮掩。
他輕聲開口：「臣斗膽一問。皇上特意增設都察院葉胥禮為副使，與臣同行，可是皇上心中，依舊不放心臣？依舊不信臣？」
一句問話，乾脆利落。
魏昭微怔，看著眼前清雋沉靜的人。
自上次紅豆以來，周懷謹安分守禮，周旋朝堂滴水不漏，在他這兒溫順得近乎妥帖。
可骨子裡的疏離、清醒與戒備，看樣子從未消散半分。
他無奈輕嘆，抬手扶了周懷謹一把，語氣儘是安撫縱容。
「 你多想了。」
魏昭字字懇切：「朕何曾不信你？」
「葉胥禮為副使，非為監視你，而是為制衡使團、規整沿途諸事。此番出使路途混雜兇險，軍中、吏中、隨行雜役，人心駁雜。有都察院御史隨行，可監察沿途吏治、約束隨行人員、杜絕私貪舞弊，穩住使團紀律，是為了讓你此行少生是非、少擔非議。」
他凝視著周懷謹清冷的眉眼，放緩了語調，「你素來擅長謀事，卻不屑於管束細碎雜務。朕派葉胥禮同往，是替你鎮住隨行眾人，替你擋下朝野非議，絕非猜忌制衡。」
「自孟氏一案了結，朕早已放下過往芥蒂。賜你城南宅邸，撤去暗中眼線，事事容你、信你。若朕真的不信你，怎會將出使迦葉、交涉邦交這般重任，交由你擔任正使、全權主事？」
殿內晨光溫柔，落在二人身上。
周懷謹垂眸，長睫輕顫，面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無波的模樣，看不出全然信服，卻也不再追問辯駁。
他微微躬身，語氣恭謹有度：「臣，知曉皇上苦心了。」
魏昭看著他這副疏離恭順、始終無法全然交心的模樣，心底微嘆，「除了出使，你需要繞道走一趟，這事，朕只信你。」
周懷謹不解地抬眸，「什麼事？」
魏昭順勢牽了周懷謹的手走至階上，把那地圖給了周懷謹。
「最近有個傳言……」
「好好籌備行裝，過完年便啟程。塞外苦寒，照顧好自己，不必事事逞強。朕，等著你平安歸來。」
「是，謝皇上。」
周懷謹恭謹行過辭禮，轉身便要踏出殿門。
「懷謹。」
周懷謹腳步驟停，背脊微挺，緩緩駐足回身。
四目相對，靜謐無聲。
魏昭望著他清冷俊秀的眉眼說道：「除夕之夜，宮中宴席冗雜無趣，皆是虛與應酬。朕去你府中，同你吃年夜飯。」
歲末除夕，本是闔家團圓之日。
帝王孤身九五，坐擁萬里江山，歲歲除夕皆是置身金碧宮宴，被百官宗室環繞，
熱鬧喧囂，卻無半分真心暖意。如今偏偏要捨棄宮廷盛典，屈身去往臣子私府，共度年夜。
周懷謹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
他垂眸躬身，語氣恭順得體，無半分逾矩：「皇上萬金之軀，除夕當坐鎮宮闈，受百官朝賀。臣府中簡陋，恐怠慢聖駕。」
「有你在，便不算簡陋。」
「此番你過完年便要遠赴迦葉，出使千里，前路風雪漫漫，歸期未定。」
他凝著周懷謹的眉眼，字字藏著不易察覺的不舍：「朕想與你單獨守歲，無人打擾。」
周懷謹垂眸道：「皇上既願屈尊，臣自當掃榻以待，備好歲宴，恭候聖駕。」
魏昭聞言，眉眼微松，落出一點淺淡的暖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