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密道
魏昭險些被氣笑，他是真拿周懷謹沒法子。
「不同朕生氣了，可好？」
「懷謹，你想要什麼？說給朕聽聽。」
周懷謹垂眸，目光落在腳邊的磚面上平靜開口：「臣什麼都不想要。」
「那些連日送到周府的賞賜，於臣而言，皆是身外之物。」
魏昭眉峰微蹙，心頭一沉。他原以為厚禮總能撫平之前的隔閡，此刻才發覺，周懷謹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東西。
「世間萬物，總有你想要的。」
周懷謹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一層淺淡的疏離：「皇上心裡存著猜忌那日起，有些東西，便不是賞賜能補回來的。」
廊間燭火跳了一跳，魏昭目光沉沉，語氣鄭重，一字一句落進周懷謹耳里。
「朕撤了東廠盯你的人，錦衣衛那邊也一併叫停。從今往後，朕再也不會疑心你半分。」
這話對魏昭而言，分量極重。
周懷謹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
周懷謹靜靜看著魏昭片刻，方才那層拒人千里的冷意緩緩褪去，沒有繼續僵持，唇角漫開一點淺淡笑意。
「既皇上這般說，那臣便原諒皇上了。」
好一個原諒。
這天下還有誰敢對皇上說原諒？
周懷謹敢。
可偏偏魏昭不生氣。
還心情愉悅。
魏昭笑著看向眼前的人，「好。」
「只是，朕今日就只能在這書房不成？」
稍頓，周懷謹說起了旁的：「臣瞧上城南一處老宅，院落寬敞，花木甚好，想求皇上賜下。」
魏昭聞言微怔，抬眼看向他，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解。
「城南離吏部衙門遠，上朝進宮也要多繞大半座城。為何要城南的宅子？」
「那宅子原是前朝葛尚書的舊居。亭台排布，書齋格局，清雅內斂，合臣的心意。」
這話一出，魏昭便知周懷謹說的是哪處宅子了。
周懷謹頓了頓，回頭看向魏昭，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臣不愛喧囂鬧市，路途遠些，反倒清淨。退朝歸府，少些登門應酬的人。」
「現在這處和那處，兩處宅子都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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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以為如何？」
「臣也是偶然得知，那宅子如今在皇上手裡。」
「不知皇上可捨得忍痛割愛？」
魏昭聽罷，略一思忖，便點了頭：「既然你喜歡，便歸你。明日朕就讓人給你送房契來。」
「多謝皇上。」
「屋裡已備好了薄酒，皇上若不嫌棄，不如去懷謹院裡？」
這便是相邀了。
魏昭輕笑一聲起身。
落後周懷謹一步，跟著去了。
燭火映著周懷謹從容含笑的眉眼，面上應答魏昭的話語溫和平淡，心底卻是另一番盤算。
城南這所前朝葛尚書的老宅，看著只是雅致清淨，實則暗藏玄機。
後院花園往深處走，便是一片密樹林子，林牆緊貼護城河，僻靜少人往來。
一旦風波驟起，這裡便是脫身的口子。
他隱隱預感，自己離敗露不遠，凡事必須早留退路。
周懷謹面上只依舊是那副溫雅，「多謝皇上成全。待宅子收拾妥當，臣請皇上過來小坐，品新收的雨前茶。」
魏昭聞言，只當他真心喜愛宅院景致，欣然應下。
「好，等收拾妥當了朕去瞧瞧。」
第二日蘇游的信就送來了，字句簡短利落，字字皆是定心之言：皇上已然撤去所有暗中監視周府的人手。東廠眼線盡退，錦衣衛暗探亦全數召回，再無半分盯梢窺探，大人可安心行事。
周懷謹望著信在燭火上燃盡。
心中儘是瞭然。
地契一入周府，周懷謹當日便遣了一隊可靠僕役前往那處府邸。
在外人眼裡，這群人不過是清掃庭院、修整花木，搬去新的桌椅書卷，打理荒廢多年的亭台，一派尋常收拾宅院的光景。
沒人知道前朝葛尚書的院子到了什麼人手裡，只知有主家住了進去，卻沒人見過主人家究竟是誰。
總歸是個有頭有臉的，這麼多僕從，是個家境富裕的。
說不得是哪個皇親貴族，或者大官的新宅。
後院密林之下，暗地已經動工。
工匠借著修整假山、疏浚池塘的名目掩人耳目，日夜輪班，悄悄開挖地道，出口直通林邊靠近城牆的隱秘處。
工程浩大，泥土都趁夜色分批運走掩埋，半點不留痕跡。
霧山說道：「大人，我們不敢太大動作，至少要月余方能完工。」
周懷謹立在老宅的書齋窗前，指尖輕輕撫過窗欞，目光平靜望向遠處的城牆輪廓，聲音壓得很低：「慢慢來，不必急於一時。」
「皇上捨不得，便不會細查我。」
「無非是多條退路。」
「是。」
時序流轉，轉眼已是深冬。
而民間市井裡，一個名字，正悄然傳遍大殷南北——周錦。
這是周懷謹掩去身份所用的假名，也是他暗中執掌萬裕商行、布施天下的化名。
自羊州水患過後，他借商行之名，暗中持續賑濟流民、接濟寒門書生。
凡受災之地，米糧平價售出；凡苦讀無依的窮儒，皆可從萬裕商行申領筆墨銀兩、過冬棉衣。
百姓只知，一個叫「周錦」的善人，歲歲行善，不求回報。
時日一久，周錦仁厚的名聲，在民間越傳越響。
街頭巷尾，流民災民口中念他恩德，寒門書生私下敬他仁義。
百姓紛紛議論，猜測這位周錦究竟是何方人物。
有人言之鑿鑿，說他是萬裕商行的幕後掌柜，不求官名、不圖虛名，唯願救濟蒼生，是世間難得的大善人。
人心所向，便是財源所聚。
百姓們感念周錦恩德，人人信服萬裕商行的品性公道。
久而久之，天下商戶、大小鋪子，再無一家能與萬裕相爭。
百姓採買貨物、商賈往來合作、地方官府採辦物資，盡數首選萬裕商行。
別家商行門庭冷落、客源稀疏，唯獨萬裕商行遍地分號日日車馬盈門，生意火爆至極。
冬日本是商市淡季，今年卻唯獨萬裕逆勢鼎盛。
流水銀兩日夜不絕，源源不斷流入周懷謹的私庫。
當真稱得上——日進數斗金，財勢滔天，富可敵半朝。
外人只當萬裕商行是順勢興旺、民心所向。
沒人將民間仁善富商「周錦」，與朝堂吏部尚書周懷謹聯繫為一人。
一人兩面。
朝堂上，他是制衡朝野、奉公為國的周懷謹；市井下，他是布施萬民、蓄盡家財的周錦。
「不同朕生氣了，可好？」
「懷謹，你想要什麼？說給朕聽聽。」
周懷謹垂眸，目光落在腳邊的磚面上平靜開口：「臣什麼都不想要。」
「那些連日送到周府的賞賜，於臣而言，皆是身外之物。」
魏昭眉峰微蹙，心頭一沉。他原以為厚禮總能撫平之前的隔閡，此刻才發覺，周懷謹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東西。
「世間萬物，總有你想要的。」
周懷謹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一層淺淡的疏離：「皇上心裡存著猜忌那日起，有些東西，便不是賞賜能補回來的。」
廊間燭火跳了一跳，魏昭目光沉沉，語氣鄭重，一字一句落進周懷謹耳里。
「朕撤了東廠盯你的人，錦衣衛那邊也一併叫停。從今往後，朕再也不會疑心你半分。」
這話對魏昭而言，分量極重。
周懷謹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
周懷謹靜靜看著魏昭片刻，方才那層拒人千里的冷意緩緩褪去，沒有繼續僵持，唇角漫開一點淺淡笑意。
「既皇上這般說，那臣便原諒皇上了。」
好一個原諒。
這天下還有誰敢對皇上說原諒？
周懷謹敢。
可偏偏魏昭不生氣。
還心情愉悅。
魏昭笑著看向眼前的人，「好。」
「只是，朕今日就只能在這書房不成？」
稍頓，周懷謹說起了旁的：「臣瞧上城南一處老宅，院落寬敞，花木甚好，想求皇上賜下。」
魏昭聞言微怔，抬眼看向他，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解。
「城南離吏部衙門遠，上朝進宮也要多繞大半座城。為何要城南的宅子？」
「那宅子原是前朝葛尚書的舊居。亭台排布，書齋格局，清雅內斂，合臣的心意。」
這話一出，魏昭便知周懷謹說的是哪處宅子了。
周懷謹頓了頓，回頭看向魏昭，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臣不愛喧囂鬧市，路途遠些，反倒清淨。退朝歸府，少些登門應酬的人。」
「現在這處和那處，兩處宅子都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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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以為如何？」
「臣也是偶然得知，那宅子如今在皇上手裡。」
「不知皇上可捨得忍痛割愛？」
魏昭聽罷，略一思忖，便點了頭：「既然你喜歡，便歸你。明日朕就讓人給你送房契來。」
「多謝皇上。」
「屋裡已備好了薄酒，皇上若不嫌棄，不如去懷謹院裡？」
這便是相邀了。
魏昭輕笑一聲起身。
落後周懷謹一步，跟著去了。
燭火映著周懷謹從容含笑的眉眼，面上應答魏昭的話語溫和平淡，心底卻是另一番盤算。
城南這所前朝葛尚書的老宅，看著只是雅致清淨，實則暗藏玄機。
後院花園往深處走，便是一片密樹林子，林牆緊貼護城河，僻靜少人往來。
一旦風波驟起，這裡便是脫身的口子。
他隱隱預感，自己離敗露不遠，凡事必須早留退路。
周懷謹面上只依舊是那副溫雅，「多謝皇上成全。待宅子收拾妥當，臣請皇上過來小坐，品新收的雨前茶。」
魏昭聞言，只當他真心喜愛宅院景致，欣然應下。
「好，等收拾妥當了朕去瞧瞧。」
第二日蘇游的信就送來了，字句簡短利落，字字皆是定心之言：皇上已然撤去所有暗中監視周府的人手。東廠眼線盡退，錦衣衛暗探亦全數召回，再無半分盯梢窺探，大人可安心行事。
周懷謹望著信在燭火上燃盡。
心中儘是瞭然。
地契一入周府，周懷謹當日便遣了一隊可靠僕役前往那處府邸。
在外人眼裡，這群人不過是清掃庭院、修整花木，搬去新的桌椅書卷，打理荒廢多年的亭台，一派尋常收拾宅院的光景。
沒人知道前朝葛尚書的院子到了什麼人手裡，只知有主家住了進去，卻沒人見過主人家究竟是誰。
總歸是個有頭有臉的，這麼多僕從，是個家境富裕的。
說不得是哪個皇親貴族，或者大官的新宅。
後院密林之下，暗地已經動工。
工匠借著修整假山、疏浚池塘的名目掩人耳目，日夜輪班，悄悄開挖地道，出口直通林邊靠近城牆的隱秘處。
工程浩大，泥土都趁夜色分批運走掩埋，半點不留痕跡。
霧山說道：「大人，我們不敢太大動作，至少要月余方能完工。」
周懷謹立在老宅的書齋窗前，指尖輕輕撫過窗欞，目光平靜望向遠處的城牆輪廓，聲音壓得很低：「慢慢來，不必急於一時。」
「皇上捨不得，便不會細查我。」
「無非是多條退路。」
「是。」
時序流轉，轉眼已是深冬。
而民間市井裡，一個名字，正悄然傳遍大殷南北——周錦。
這是周懷謹掩去身份所用的假名，也是他暗中執掌萬裕商行、布施天下的化名。
自羊州水患過後，他借商行之名，暗中持續賑濟流民、接濟寒門書生。
凡受災之地，米糧平價售出；凡苦讀無依的窮儒，皆可從萬裕商行申領筆墨銀兩、過冬棉衣。
百姓只知，一個叫「周錦」的善人，歲歲行善，不求回報。
時日一久，周錦仁厚的名聲，在民間越傳越響。
街頭巷尾，流民災民口中念他恩德，寒門書生私下敬他仁義。
百姓紛紛議論，猜測這位周錦究竟是何方人物。
有人言之鑿鑿，說他是萬裕商行的幕後掌柜，不求官名、不圖虛名，唯願救濟蒼生，是世間難得的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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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感念周錦恩德，人人信服萬裕商行的品性公道。
久而久之，天下商戶、大小鋪子，再無一家能與萬裕相爭。
百姓採買貨物、商賈往來合作、地方官府採辦物資，盡數首選萬裕商行。
別家商行門庭冷落、客源稀疏，唯獨萬裕商行遍地分號日日車馬盈門，生意火爆至極。
冬日本是商市淡季，今年卻唯獨萬裕逆勢鼎盛。
流水銀兩日夜不絕，源源不斷流入周懷謹的私庫。
當真稱得上——日進數斗金，財勢滔天，富可敵半朝。
外人只當萬裕商行是順勢興旺、民心所向。
沒人將民間仁善富商「周錦」，與朝堂吏部尚書周懷謹聯繫為一人。
一人兩面。
朝堂上，他是制衡朝野、奉公為國的周懷謹；市井下，他是布施萬民、蓄盡家財的周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