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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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片刻,劉嵩起身引著妻子上前。

  婦人端著酒盞,屈膝行禮拜敬周懷謹,禮數周全,待酒飲盡,便欲退到後堂,不打擾男客閒談。

  「留步。」周懷謹出聲喚住她,語氣溫和,「不必拘這些虛禮,一同坐下用飯便是。」

  劉嵩一怔,連忙要推辭,周懷謹淡淡掃他一眼:「你我皆是寒門出身,哪裡來這麼多繁文縟節。同席無妨。」

  「是。」

  劉嵩心中一暖,只得示意妻子謝過落座。

  劉嵩看著周懷謹從容閒談的模樣,心底愈發感念這份知遇之恩。

  眨眼又到了早朝的日子。

  事奏至半熟,魏昭的聲音清晰落於殿中:「羊州一案塵埃落定。大理寺少卿劉嵩遠赴地方,查證取證,辦事利落。」

  他目光越過眾臣,落向周懷謹,語氣帶著幾分有意的讚許:「劉嵩是周懷謹舉薦,可見周懷謹識人眼光獨到。」

  滿朝文武的視線一時都悄悄聚在周懷謹身上。

  周懷謹垂手躬身,神色平淡無波,聽了誇讚,不見半分喜色,只沉聲回:「為大殷辦事,皆是臣本分,理所應當。」

  語調平直,疏離冷淡,沒有半分熱絡。

  魏昭望著他冷硬的側臉,心頭微沉。

  那日周懷謹負氣離宮,這股氣,竟還沒有散。

  他這才真切察覺,這人是真動了火氣,不是往日裡裝模作樣引他注意的樣子。

  殿內靜了片刻,魏昭壓下心底的情緒,抬手示意:「其餘的事,各部繼續奏報。」

  各部便又繼續回稟,仿佛只是個很小的插曲。

  張鶴聲的視線若有若無掃過御座。

  自皇上起疑,到現在一直沒什麼動靜。

  看這樣子,似乎周懷謹已經解決了。

  皇上好像是在放低身態去主動同周懷謹。

  張鶴聲心裡笑著,好一招先發制人。

  周懷謹入朝為官才多久,就把皇上的心理摸了個透。

  魏昭面若冰霜:「高義。」

  高義連忙躬身:「奴才在。」

  魏昭微微蹙眉,聲音壓得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窘迫:「可有什麼哄人的法子?」

  高義猛地一怔,垂著頭不敢抬眼,心裡飛快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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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安靜,他斟酌字句,小心翼翼回話:「這……要看是哪一類人。若是尋常臣子,賞賜金銀珍寶、田地宅邸,大多便能寬慰。」

  「若是哄後宮的娘娘們,金銀首飾,香粉緞子就是。」

  高義刻意避開了正確答案。

  魏昭皺眉看他,「好好說。」

  「你知道朕問的是誰。」

  高義得了魏昭的話。

  這才說道:「可周大人不一樣,尋常物件,怕是入不了眼。」

  魏昭頷首,眼底帶著思量:「金銀那些俗物,他物慾低,平日也不缺。他那日一氣之下離宮,到如今仍是冷淡。」

  高義頓了頓說道:「周大人重心意,不重財物。」

  「不過這金銀似乎也不能少。」

  「上次皇上讓周大人去私庫,周大人抬走了一箱金銀。」

  「想來也是用得上的。」

  「當然,皇上的心意更是重要。」

  「周大人受了這等冤枉,心裡想來是憋屈的很。」

  魏昭想了想,喚來了冷泉。

  冷泉奉了口諭,帶著內侍抬著箱籠去往周府。

  兩張地契攤開,一張是城外依山的山莊,泉石清幽;另一張是城西臨街的鋪子,年年都有穩當進項。


  冷泉恭恭敬敬將物件遞上說道:「周大人,皇上念大人操勞國事,這點東西,聊作慰勞。」

  好一個操勞國事。

  周懷謹心裡冷笑一聲。

  到是冠冕堂皇。

  他這次非逼的魏昭退步。

  而不是這般打馬虎眼糊弄過去。

  周懷謹也不謝恩,只說到:「有勞公公走一趟。」

  周懷謹垂眸掃過地契和箱子,卻沒推辭,只吩咐霧山收下。

  他可不會和銀子過不去。

  這些東西還算合心意。

  金銀好出手,不像那些個古董字畫。

  皇上御賜,賞下來若轉手賣人,那便是大不敬。

  冷泉回宮回話,魏昭皺眉問:「什麼都沒說?」

  「是。」

  「想來周大人政務繁忙。」

  魏昭不語。

  東西收下了就是。

  自這一日起,內宮的賞賜便不曾斷過。

  有時是新貢的名茶,有時是上好的筆墨古卷,幾盆珍奇花木,皆是悄悄送入周府。

  但每次來都會有一箱金銀。

  所以周懷謹全都收了。

  魏昭沒有再宣他入宮,只借著一件件賞賜,一點點遞出緩和的心意。

  只是周懷謹自始至終,收下便是收下,沒有入宮面聖謝恩,也不曾遞去一封謝折。

  宮中御書房,高義侍立在旁,低聲回稟:「皇上,送去周府的東西,周大人盡數收下了,這眼下怕是缺個契機。」

  魏昭捏著手裡的筆,淡淡應了一聲,眼底看不出喜怒。

  「什麼契機?」

  「周大人這定是在等皇上去尋他。」

  「去安頓。」

  高義喜笑顏開,「是。」

  冷泉先一步到周府遞了口信,說皇上片刻便至。

  周懷謹聞言,沒有多言,換了一身常服,立在門前等候。

  不多時,御駕緩緩行至巷口,儀仗簡省,並未驚動旁人。

  魏昭掀簾下車,一件藏藍色常袍,倒像尋常訪客。

  「臣,恭迎陛下。」周懷謹躬身行禮,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魏昭聲音放得輕緩:「不必多禮。朕今日過來,只是順路,不必鋪排。」

  周懷謹直起身,側身抬手:「奉茶。」

  一路穿過庭院,入了書房落座。

  魏昭看一眼來的書房,也沒說話。

  周懷謹聽著動靜,當真能忍。

  霧山奉上茶,便躬身退出去守在門外,屋中只剩他們二人。

  魏昭端起茶盞,目光落在周懷謹臉上,輕聲開口:「這些日子送去府中的物件,你都收下了。只是一直不肯入宮見朕。」

  周懷謹指尖摩挲杯沿,淡淡回話:「皇上厚賜,臣不敢推辭。只是朝堂公務繁忙,抽不出空閒進宮謝恩。」

  「周懷謹,你明知朕……」

  周懷謹抬頭打斷,「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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