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提攜
遠赴羊州查賑數月的大理寺劉寺正，星夜返京。
他一身風塵僕僕，行囊中裝著一疊疊鐵證——羊州地方官員勾結孟衍修、剋扣賑災糧款、虛報災情、侵吞朝廷撥銀的帳冊、人證供詞、銀錢流轉憑據，樁樁件件詳實確鑿，徹底補全了孟衍修叛國蠹民的全部罪證，將此前所有存疑的細枝末節盡數釘死。
此前朝野尚有少許迂腐老臣，念及孟衍修兩朝舊功，暗地私語刑罰過重、君主寡恩，試圖為其博取一絲寬宥餘地。
可劉寺正帶回的罪證公之於朝堂，字字誅心，鐵證如山，再無人敢為孟家辯駁半句。
羊州水患萬千流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的慘狀，皆因孟衍修私通外敵、貪墨災銀而起，一己私慾禍亂一方黎民、動搖大殷根基。滿朝文武見狀，盡數緘默，徹底平息朝堂所有非議。
劉寺正臨危受命，遠赴災區，不懼地方勢力包庇阻撓，深耕數月徹查冤案，肅清賑災弊案，揪出朝堂巨蠹，勞苦功高、秉公持正，更盡顯大理寺查案風骨。
魏昭龍顏大悅，當庭下旨，破格擢升大理寺劉寺正為大理寺少卿，位列九卿僚屬，掌刑獄覆核、大案督查之權，嘉獎其剛正不阿、盡職奉公。
孟衍修通敵叛國一案塵埃落定。
魏昭念他早年確有功績，又是兩朝老臣，然叛國重罪難饒，最終判誅三族，抄沒家產。
詔旨一下，錦衣衛即刻圍了孟府。府中男女老幼盡數拘拿，庫房、私宅、各處田莊鋪面逐一清點封存。金銀珍寶、地契帳冊，連同往來密信，一車車送入內廷。昔日孟家滿門煊赫，一朝傾覆，宅院裡只餘下滿地狼藉。
朝堂旨意落定，百官退朝，無人不艷羨新晉的大理寺少卿。
這人只是和周大人同在吏部月余，就得周尚書舉薦。
當真運氣好。
劉嵩在殿內接到聖旨時，心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顫，久久未能平復。
他是徹頭徹尾的寒門子弟，無世家蔭蔽，無親故援引，半生謹小慎微，靠著十年寒窗、步步熬資歷，得周懷謹提拔才堪堪坐穩他寺正之位。
在世家盤根錯節、權貴把持朝堂的大殷，寒門臣子從無平步青雲的道理，縱有才幹，也多半只能碌碌浮沉，難登高位。
此次遠赴羊州查賑，他只求秉公辦案、不負聖命，揪出貪墨蛀蟲、釐清水患冤案，從未敢奢求半分擢升之功。
他深知孟衍修根深勢大，此案兇險萬分，能全身而退、查清實情已是萬幸。
他與周懷謹相交極淺，不過共事月余。
月余共事，無半點私情往來，不過是朝堂之上各司其職、公事公辦的同僚而已。
他從未想過，這位權傾朝野、清冷孤高的尚書，會為他這個無依無靠的寒門小臣，在御前舉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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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案牽連甚廣，朝堂各方勢力博弈拉扯，不少有功之人皆被各方制衡、不得嘉獎，唯獨他，得以越級拔擢，身居少卿要職，踏入朝堂核心刑獄之列。
劉嵩抬眼望向立於百官前列的周懷謹，那人眉目清冷淡漠，周身不見半分施恩的矜。
周懷謹不會舉薦無能之人。
大理寺時，他看到了劉嵩的剛正、堅韌，看清了他身處濁世卻不折腰、不懼權貴、敢查巨案的赤膽忠心。
於周懷謹而言，唯才是舉、肅清吏治；可於劉嵩而言，卻是畢生難遇的滔天知遇。
他心底滾燙酸澀，躬身垂首，鄭重一揖。
劉嵩新晉擢升，府中並無世家新貴那般大肆鋪張、宴客滿堂。
他出身寒微，素來謹守本分，此番設宴，並未廣邀朝臣、藉機攀附人脈，只備了一席清淡家宴，只遞了一封請柬到周府。
旁人升官，皆是賓客盈門、車馬絡繹，巴不得借著喜事拉攏朝局關係。
劉嵩知道，這一席家宴，不是賀升遷，是酬知遇。
周懷謹去的宴席很少，少有去官員府上吃飯的時候。
「大人，可要回絕？」
周懷謹看一眼說到：「留下吧。」
暮色垂落，一輛素色馬車緩緩停在巷口。
周懷謹一襲常服緩步入府。
人還沒進了府里，劉嵩就已快步跑了出來。
沒錯，是跑。
他真是喜出望外。
這請帖送去，他就沒想著周懷謹會來。
然府里上下早已準備周全。
哪怕周懷謹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候著。
「大人來了。」
「下官以為大人不會來。」
周懷謹笑的溫和，「為何不來？」
廳堂陳設樸素簡單，桌椅乾淨，几案無珍器，案上只擺幾碟家常菜、一壺清酒，沒有半分奢靡討好的模樣。
「蒙大人提攜，劉某方能有今日。微身寒門，無以為報，只備薄酌一席，聊表寸心。」
他聲音沉穩，卻掩不住心底真切的感念。
他半生浮沉，見慣朝堂涼薄。世家提攜同族，權貴包庇私黨。
這份恩，重過升遷本身。
周懷謹抬手虛扶，聽不出半分施恩的驕矜：「你羊州一案，查得透徹、辦得公允，不懼權貴、不避盤根，擢升是你應得之功，非我私恩。」
他字字磊落，將所有功勞歸之於劉嵩自身。
劉嵩執壺斟酒，雙手奉杯，態度至誠：「若無大人在朝坐鎮、鼎力舉薦，劉嵩縱使握盡鐵證，也難破孟氏積年盤根，更無今日位次。朝堂之中，從來功歸有權者，劉嵩深知此理。」
大殷朝堂，從來如此。
寒門臣子立功，未必能賞；權貴巨蠹作惡，往往有人庇護。若無人在上撐腰、為其發聲，他查盡真相，到頭來或許只是為人作嫁衣，甚至反遭牽連。
是周懷謹，讓秉公之人得位，讓貪惡之輩伏法。
周懷謹接過酒杯，淺抿一口，「為官者，當賞功罰罪。你不負國法、不負黎民，朝廷便不負你。」
「往後大理寺刑獄諸事，秉公而行，勿畏勢、勿徇情，便是最好的報答。」
寥寥數語，重於千金。
劉嵩舉杯一飲而盡，心口滾燙。
他徹底明白。
周懷謹提拔他，不是要結門下私恩，只是為朝堂立一股清流，為大殷律例留一把利刃。
他一身風塵僕僕，行囊中裝著一疊疊鐵證——羊州地方官員勾結孟衍修、剋扣賑災糧款、虛報災情、侵吞朝廷撥銀的帳冊、人證供詞、銀錢流轉憑據，樁樁件件詳實確鑿，徹底補全了孟衍修叛國蠹民的全部罪證，將此前所有存疑的細枝末節盡數釘死。
此前朝野尚有少許迂腐老臣，念及孟衍修兩朝舊功，暗地私語刑罰過重、君主寡恩，試圖為其博取一絲寬宥餘地。
可劉寺正帶回的罪證公之於朝堂，字字誅心，鐵證如山，再無人敢為孟家辯駁半句。
羊州水患萬千流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的慘狀，皆因孟衍修私通外敵、貪墨災銀而起，一己私慾禍亂一方黎民、動搖大殷根基。滿朝文武見狀，盡數緘默，徹底平息朝堂所有非議。
劉寺正臨危受命，遠赴災區，不懼地方勢力包庇阻撓，深耕數月徹查冤案，肅清賑災弊案，揪出朝堂巨蠹，勞苦功高、秉公持正，更盡顯大理寺查案風骨。
魏昭龍顏大悅，當庭下旨，破格擢升大理寺劉寺正為大理寺少卿，位列九卿僚屬，掌刑獄覆核、大案督查之權，嘉獎其剛正不阿、盡職奉公。
孟衍修通敵叛國一案塵埃落定。
魏昭念他早年確有功績，又是兩朝老臣，然叛國重罪難饒，最終判誅三族，抄沒家產。
詔旨一下，錦衣衛即刻圍了孟府。府中男女老幼盡數拘拿，庫房、私宅、各處田莊鋪面逐一清點封存。金銀珍寶、地契帳冊，連同往來密信，一車車送入內廷。昔日孟家滿門煊赫，一朝傾覆，宅院裡只餘下滿地狼藉。
朝堂旨意落定，百官退朝，無人不艷羨新晉的大理寺少卿。
這人只是和周大人同在吏部月余，就得周尚書舉薦。
當真運氣好。
劉嵩在殿內接到聖旨時，心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顫，久久未能平復。
他是徹頭徹尾的寒門子弟，無世家蔭蔽，無親故援引，半生謹小慎微，靠著十年寒窗、步步熬資歷，得周懷謹提拔才堪堪坐穩他寺正之位。
在世家盤根錯節、權貴把持朝堂的大殷，寒門臣子從無平步青雲的道理，縱有才幹，也多半只能碌碌浮沉，難登高位。
此次遠赴羊州查賑，他只求秉公辦案、不負聖命，揪出貪墨蛀蟲、釐清水患冤案，從未敢奢求半分擢升之功。
他深知孟衍修根深勢大，此案兇險萬分，能全身而退、查清實情已是萬幸。
他與周懷謹相交極淺，不過共事月余。
月余共事，無半點私情往來，不過是朝堂之上各司其職、公事公辦的同僚而已。
他從未想過，這位權傾朝野、清冷孤高的尚書，會為他這個無依無靠的寒門小臣，在御前舉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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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嵩抬眼望向立於百官前列的周懷謹，那人眉目清冷淡漠，周身不見半分施恩的矜。
周懷謹不會舉薦無能之人。
大理寺時，他看到了劉嵩的剛正、堅韌，看清了他身處濁世卻不折腰、不懼權貴、敢查巨案的赤膽忠心。
於周懷謹而言，唯才是舉、肅清吏治；可於劉嵩而言，卻是畢生難遇的滔天知遇。
他心底滾燙酸澀，躬身垂首，鄭重一揖。
劉嵩新晉擢升，府中並無世家新貴那般大肆鋪張、宴客滿堂。
他出身寒微，素來謹守本分，此番設宴，並未廣邀朝臣、藉機攀附人脈，只備了一席清淡家宴，只遞了一封請柬到周府。
旁人升官，皆是賓客盈門、車馬絡繹，巴不得借著喜事拉攏朝局關係。
劉嵩知道，這一席家宴，不是賀升遷，是酬知遇。
周懷謹去的宴席很少，少有去官員府上吃飯的時候。
「大人，可要回絕？」
周懷謹看一眼說到：「留下吧。」
暮色垂落，一輛素色馬車緩緩停在巷口。
周懷謹一襲常服緩步入府。
人還沒進了府里，劉嵩就已快步跑了出來。
沒錯，是跑。
他真是喜出望外。
這請帖送去，他就沒想著周懷謹會來。
然府里上下早已準備周全。
哪怕周懷謹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候著。
「大人來了。」
「下官以為大人不會來。」
周懷謹笑的溫和，「為何不來？」
廳堂陳設樸素簡單，桌椅乾淨，几案無珍器，案上只擺幾碟家常菜、一壺清酒，沒有半分奢靡討好的模樣。
「蒙大人提攜，劉某方能有今日。微身寒門，無以為報，只備薄酌一席，聊表寸心。」
他聲音沉穩，卻掩不住心底真切的感念。
他半生浮沉，見慣朝堂涼薄。世家提攜同族，權貴包庇私黨。
這份恩，重過升遷本身。
周懷謹抬手虛扶，聽不出半分施恩的驕矜：「你羊州一案，查得透徹、辦得公允，不懼權貴、不避盤根，擢升是你應得之功，非我私恩。」
他字字磊落，將所有功勞歸之於劉嵩自身。
劉嵩執壺斟酒，雙手奉杯，態度至誠：「若無大人在朝坐鎮、鼎力舉薦，劉嵩縱使握盡鐵證，也難破孟氏積年盤根，更無今日位次。朝堂之中，從來功歸有權者，劉嵩深知此理。」
大殷朝堂，從來如此。
寒門臣子立功，未必能賞；權貴巨蠹作惡，往往有人庇護。若無人在上撐腰、為其發聲，他查盡真相，到頭來或許只是為人作嫁衣，甚至反遭牽連。
是周懷謹，讓秉公之人得位，讓貪惡之輩伏法。
周懷謹接過酒杯，淺抿一口，「為官者，當賞功罰罪。你不負國法、不負黎民，朝廷便不負你。」
「往後大理寺刑獄諸事，秉公而行，勿畏勢、勿徇情，便是最好的報答。」
寥寥數語，重於千金。
劉嵩舉杯一飲而盡，心口滾燙。
他徹底明白。
周懷謹提拔他，不是要結門下私恩，只是為朝堂立一股清流，為大殷律例留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