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紅豆
日日流連聲色，夜夜召暖香閣頂尖花魁入府伴宿，歌舞不休、酒盞不歇。
府中歡聲笑語通宵達旦，奢靡浪蕩。
「皇上，定遠侯府夜夜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不絕於耳！」
「荒唐啊！」
「簡直有損我大殷臉面！」
魏昭把一沓摺子扔在御案上。
「臉面？」
「臉面能保我大殷邊境無虞不成？」
幾人紛紛跪下，「皇上息怒！」
「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朕不希望再看到有關張鶴聲的摺子。」
「是。」
這更加深了眾臣心中猜測，皇上是當真偏袒寵信張鶴聲。
等這些臣子離開，蘇游從偏殿走了出來，例行密報。
蘇游垂首立在殿中，例行回稟監視結果。
「回陛皇上，連日探查，周大人勤於理政，不是在吏部就是在周府，出入尋常、起居規整，無私客密訪、也異常往來。」
「就是書信也沒有一封。」
「定遠侯張鶴聲近日只沉湎宴樂，夜夜宴飲留宿，府中動靜皆在明處，二人皆無異樣。」
他話語工整、滴水不漏。
高義立在一旁，見皇上眸色沉沉、久未言語，似是仍有疑慮，便輕聲開口勸解：「皇上，依老奴看，或許當時只是孟景絕境之下故意攀咬。」
「他彼時被東廠行刑在即，自知必死必殘，無路可走，便故意亂扯朝臣、污亂朝局，想要攪渾水，拉著朝中重臣一同入局陪葬。」
「如今看來，周大人與定遠侯行止坦蕩，並無半點暗蓄異心的跡象。想來是罪臣臨死亂言，當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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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義頓了頓繼續說道：「老奴以為，侯爺斷不會愚蠢到被孟景看到這種辛秘。」
這番話合情合理，恰好圓上了所有疑點。
既替張鶴聲、周懷謹的乾淨行跡做出解釋，也順勢撫平皇上心中的猜忌由頭。
魏昭指尖輕輕搭在堆疊的奏摺上，眸色幽深沉沉，看不出信與不信。
他靜靜聽著二人回話，沉默良久。
「繼續盯著。」
「今夜叫周懷謹進趟宮。」
「是。」
高義一臉喜色。
只有他知道皇上這幾日的心情有多差勁。
皇上總算願意見周大人了。
這可是個好開端。
周懷謹收到宮裡的傳召時便清楚了。
這是蘇游進言了。
讓魏昭壓下部分疑心，願意再信他一回，特地深夜召他入宮面談。
一旁的霧山立於側旁，低聲問道：「大人，皇上深夜召見，不知是吉是凶。」
周懷謹緩緩將口諭收起，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是蘇游的手筆。」
「想來皇上願意再信我一次。今夜入宮，便是一場試探。」
「收拾衣冠。」
「是。」
夜色已經漫過院牆，京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周懷謹整理好朝服，神色從容，邁步走出書房。
「霧山，去廚房抓一把紅豆來。」
「是。」
周懷謹踏入殿中，按規矩行過大禮，起身之時，並未等候魏昭開口問詢，反倒先發制人。
「臣，叩見皇上。」禮畢直身，他不待帝王開口，緩緩開口，「近日皇上召臣甚少，此番深夜傳召，臣心中揣度，莫非是御前已有更合心意之人，不再需要臣了？」
魏昭原本倚在御座上，指尖捏著一卷奏摺，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階下的周懷謹。
帝王眉梢微挑，目光沉沉地鎖著他：「哦？這話從何說起。」
周懷謹垂在身側的雙手從容收攏，面上神色坦然，不見半分惶恐，繼續道：「羊州一案過後，皇上多日不召臣入宮，臣難免猜想，是皇上心中已有新人，可替臣分擔朝中要務，故而疏遠老臣。」
他把話說得半似委屈，半似自嘲。
高義立在御案側邊，大氣不敢出，悄悄垂首，不敢去看君臣二人。
心中卻在給周懷謹豎了個大拇指。
魏昭放下手中摺子，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倒是敏銳，朕不召你，便是有了新人？」
「臣只是心中不安。」周懷謹微微躬身，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臣一心為國，日夜憂思朝局，最怕的便是，臣在外面殫精竭慮，皇上卻已經不再信臣。」
他主動把「信任」二字擺上檯面，搶先一步，消解魏昭心底那層猜忌。
原本是帝王要審問試探，反倒被他一句話，將局面扭轉。
魏昭靜靜望著他，眼底情緒難辨，不知是信，還是依舊在權衡。
「你覺得，朕不信你？」
周懷謹垂著眼，自寬袖之中取出一方素色錦袋。
高義一看，急忙端了盤子去。
周懷謹指尖輕輕一傾，十四顆飽滿紅潤的紅豆，靜靜落在白玉盤上，粒粒分明。
他抬眸望向御座上的魏昭，眉眼間裹著一層淺淺的委屈，聲音放得輕緩：「臣備了一份薄禮，呈給皇上。」
魏昭目光落在盤中紅豆，眉峰微蹙：「紅豆？這禮確實夠薄的。」
周懷謹微微躬身，視線不避不閃，那點委屈藏在沉穩的底色之下，恰到好處，「整整十四顆。自上次，皇上已有十四日不曾傳召臣入宮。一日一顆，臣日日記著。」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燈花「啪」地炸了一聲。
一旁侍立的高義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
臣子以紅豆入獻御前，本是私相寄情之物，周懷謹卻當著帝王的面，拿它來算這十四日的疏離，半是陳情，半是埋怨。
周懷謹繼續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悵然：「臣日日在吏部處理公務，心中時時掛念皇上，可皇上卻遲遲不喚臣前來。臣難免胡思亂想，是不是臣哪裡做得不妥，惹陛下厭棄了。」
他沒有提東廠監視。
只拿這十四顆紅豆，將君臣之間的猜忌試探，化成了一番略帶悵然的私語。
魏昭凝著玉盤裡鮮紅的豆子，眸色沉沉，一時分辨不出，周懷謹這番委屈，幾分是真，幾分是演。
府中歡聲笑語通宵達旦，奢靡浪蕩。
「皇上，定遠侯府夜夜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不絕於耳！」
「荒唐啊！」
「簡直有損我大殷臉面！」
魏昭把一沓摺子扔在御案上。
「臉面？」
「臉面能保我大殷邊境無虞不成？」
幾人紛紛跪下，「皇上息怒！」
「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朕不希望再看到有關張鶴聲的摺子。」
「是。」
這更加深了眾臣心中猜測，皇上是當真偏袒寵信張鶴聲。
等這些臣子離開，蘇游從偏殿走了出來，例行密報。
蘇游垂首立在殿中，例行回稟監視結果。
「回陛皇上，連日探查，周大人勤於理政，不是在吏部就是在周府，出入尋常、起居規整，無私客密訪、也異常往來。」
「就是書信也沒有一封。」
「定遠侯張鶴聲近日只沉湎宴樂，夜夜宴飲留宿，府中動靜皆在明處，二人皆無異樣。」
他話語工整、滴水不漏。
高義立在一旁，見皇上眸色沉沉、久未言語，似是仍有疑慮，便輕聲開口勸解：「皇上，依老奴看，或許當時只是孟景絕境之下故意攀咬。」
「他彼時被東廠行刑在即，自知必死必殘，無路可走，便故意亂扯朝臣、污亂朝局，想要攪渾水，拉著朝中重臣一同入局陪葬。」
「如今看來，周大人與定遠侯行止坦蕩，並無半點暗蓄異心的跡象。想來是罪臣臨死亂言，當不得真。」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高義頓了頓繼續說道：「老奴以為，侯爺斷不會愚蠢到被孟景看到這種辛秘。」
這番話合情合理，恰好圓上了所有疑點。
既替張鶴聲、周懷謹的乾淨行跡做出解釋，也順勢撫平皇上心中的猜忌由頭。
魏昭指尖輕輕搭在堆疊的奏摺上，眸色幽深沉沉，看不出信與不信。
他靜靜聽著二人回話，沉默良久。
「繼續盯著。」
「今夜叫周懷謹進趟宮。」
「是。」
高義一臉喜色。
只有他知道皇上這幾日的心情有多差勁。
皇上總算願意見周大人了。
這可是個好開端。
周懷謹收到宮裡的傳召時便清楚了。
這是蘇游進言了。
讓魏昭壓下部分疑心，願意再信他一回，特地深夜召他入宮面談。
一旁的霧山立於側旁，低聲問道：「大人，皇上深夜召見，不知是吉是凶。」
周懷謹緩緩將口諭收起，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是蘇游的手筆。」
「想來皇上願意再信我一次。今夜入宮，便是一場試探。」
「收拾衣冠。」
「是。」
夜色已經漫過院牆，京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周懷謹整理好朝服，神色從容，邁步走出書房。
「霧山，去廚房抓一把紅豆來。」
「是。」
周懷謹踏入殿中，按規矩行過大禮，起身之時，並未等候魏昭開口問詢，反倒先發制人。
「臣，叩見皇上。」禮畢直身，他不待帝王開口，緩緩開口，「近日皇上召臣甚少，此番深夜傳召，臣心中揣度，莫非是御前已有更合心意之人，不再需要臣了？」
魏昭原本倚在御座上，指尖捏著一卷奏摺，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階下的周懷謹。
帝王眉梢微挑，目光沉沉地鎖著他：「哦？這話從何說起。」
周懷謹垂在身側的雙手從容收攏，面上神色坦然，不見半分惶恐，繼續道：「羊州一案過後，皇上多日不召臣入宮，臣難免猜想，是皇上心中已有新人，可替臣分擔朝中要務，故而疏遠老臣。」
他把話說得半似委屈，半似自嘲。
高義立在御案側邊，大氣不敢出，悄悄垂首，不敢去看君臣二人。
心中卻在給周懷謹豎了個大拇指。
魏昭放下手中摺子，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倒是敏銳，朕不召你，便是有了新人？」
「臣只是心中不安。」周懷謹微微躬身，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臣一心為國，日夜憂思朝局，最怕的便是，臣在外面殫精竭慮，皇上卻已經不再信臣。」
他主動把「信任」二字擺上檯面，搶先一步，消解魏昭心底那層猜忌。
原本是帝王要審問試探，反倒被他一句話，將局面扭轉。
魏昭靜靜望著他，眼底情緒難辨，不知是信，還是依舊在權衡。
「你覺得，朕不信你？」
周懷謹垂著眼，自寬袖之中取出一方素色錦袋。
高義一看，急忙端了盤子去。
周懷謹指尖輕輕一傾，十四顆飽滿紅潤的紅豆，靜靜落在白玉盤上，粒粒分明。
他抬眸望向御座上的魏昭，眉眼間裹著一層淺淺的委屈，聲音放得輕緩：「臣備了一份薄禮，呈給皇上。」
魏昭目光落在盤中紅豆，眉峰微蹙：「紅豆？這禮確實夠薄的。」
周懷謹微微躬身，視線不避不閃，那點委屈藏在沉穩的底色之下，恰到好處，「整整十四顆。自上次，皇上已有十四日不曾傳召臣入宮。一日一顆，臣日日記著。」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燈花「啪」地炸了一聲。
一旁侍立的高義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
臣子以紅豆入獻御前，本是私相寄情之物，周懷謹卻當著帝王的面，拿它來算這十四日的疏離，半是陳情，半是埋怨。
周懷謹繼續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悵然：「臣日日在吏部處理公務，心中時時掛念皇上，可皇上卻遲遲不喚臣前來。臣難免胡思亂想，是不是臣哪裡做得不妥，惹陛下厭棄了。」
他沒有提東廠監視。
只拿這十四顆紅豆，將君臣之間的猜忌試探，化成了一番略帶悵然的私語。
魏昭凝著玉盤裡鮮紅的豆子，眸色沉沉，一時分辨不出，周懷謹這番委屈，幾分是真，幾分是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