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九死一生
夜色深濃，滿城宵禁，街巷死寂無人。
更深漏斷之時，蘇游悄無聲息出現在周府後院外的夜色里。
自蘇游接了旨意的那一刻，這周府便被盯得密不透風。
任何人出入都會被看的明明白白，記錄的清清楚楚。
但蘇游除外。
夜色裹著微涼晚風，庭院燈火疏淡，只留廊下一盞孤燈，映得樹影綽綽、四下靜謐。
霧山守在院外，早已經候著，見蘇游只身前來，只低身輕輕一揖，無聲上前推開院門。
蘇游輕輕挑眉，周懷謹似乎很篤定他會來。
主屋的門虛掩著，暖意融融的燈光從縫隙里漫出來。
蘇游抬步踏入屋內。
周懷謹坐在桌前，一件月白色寬鬆常服，墨發束得規整，指尖尚且停留在書卷頁上，眉目平和，周身不見半分焦灼、疑慮，亦無半點等候之人的急迫。
明明知曉今夜有人夜訪，明明朝局動盪、風雨將至，他依舊從容自若。
不等蘇游開口行禮，周懷謹頭也未抬，手腕輕轉，提起案上溫著的清茶，從容替他斟滿一杯，茶水落杯，聲細如泉。
「來了。」
平平淡淡二字，仿佛只是尋常夜半閒談。
蘇游立在原地，靜靜看著他。
「是，周大人想見奴才，奴才便來了。」
蘇游依舊一副恭謹謙遜的態度。
周懷謹推過茶杯，語氣平靜無波：「坐吧，夜深了，喝茶暖身。」
蘇游緩步上前，落座在茶案對面，指尖輕觸溫熱杯壁，輕聲開口：「周大人似乎狠篤定我會來。」
周懷謹這才緩緩抬眸，目光清淺溫和，不見鋒芒，只淡淡一笑：「你收到我的信，自然會來。」
「我以為，我們站在一起。」
周懷謹仔細打量著蘇游，試圖從他的神情中發覺什麼。
蘇游生得一副清俊骨相，麵皮偏白，是常年待在詔獄、深宮不見日光的冷白。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眉骨微隆，眉形偏細，尾端微微下壓，自帶幾分沉鬱。一雙眼瞳色偏深，平日裡看著平靜無波，可一旦凝神看人，那目光便裹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像暗室里藏著的寒刃，明明生得俊秀，卻叫人不敢久視。
蘇游接過茶卻沒喝，「周大人，明人不說暗話，想必您也察覺了府里今日被人盯著。」
周懷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還是東廠的人。」
「是皇上的旨意？」
蘇游沉默片刻說道：「是。」
屋內燭火跳了跳，映得周懷謹眼底半明半暗。
他指尖輕叩茶盞，聲音壓得很低，「蘇提督，可是有了旁的想法，不願站在我周懷謹這條船上了？」
蘇游垂眸看著杯中浮起的茶沫，語氣棱模兩可，聽不出真心：「周大人，世事如舟，風浪難料，誰又能篤定腳下這條船，一定不會翻。」
周懷謹抬眼，目光直直鎖向蘇游，話里藏著刺骨的威脅，緩緩開口：「是嗎？」
周懷謹此刻可以篤定，魏昭知道了什麼。
讓蘇游來查。
蘇游覺得他周懷謹陷入了死局，所以才會如此觀望。
先是張鶴聲主審的案子被東廠接手，再就是周府被東廠的番子盯上。
這事與張鶴聲，與他有關。
是皇上發覺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嗎？
周懷謹看著蘇游，很篤定地問到：「皇上懷疑我和定遠侯？」
蘇游詫異地抬眼。
倏地笑出了聲。
他驚訝於周懷謹的敏銳。
「周大人果然聰敏。」
「周大人被帝王猜忌，我實在得好好考量斟酌。」
「畢竟這身家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間。」
周懷謹垂眸，淡淡說道：「宮裡淨身房許是當年手腳不乾淨，才留得蘇提督安然至今。若是有人翻起舊帳，不知提督還能不能坐穩東廠這把椅子。」
蘇游指尖猛地一緊，抬眼看向周懷謹，方才那份漫不經心瞬間斂去。
「周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懷謹望著瞬間斂去鬆弛的蘇游，唇角噙著一點極淡笑意，不答反問，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我什麼意思？蘇提督心裡，最是清楚。」
話音落，他抬手從案下取出一本泛黃的薄冊。
冊頁封皮無一字落款，邊角磨得發舊，是封存多年的舊檔，靜靜躺在他掌心，卻比任何刑具、任何刀兵都要可怖。
蘇游猜到了這是什麼。
他沒有打開。
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周懷謹。
「周大人說笑了。」
「孟景送了信給左布政使，皇上親臨詔獄審了孟景。孟景供出周大人和定遠侯關係匪淺，好到能在一張榻上同眠。」
「皇上特意讓我來查。」
「這事，便是這樣。」
蘇游在說完之後才翻開那冊子，逕自翻到了第二頁，淨身查驗的記錄截止到了五年前的九月，因為當時的他已是東廠的掌刑千戶。
後面查驗人的名姓被周懷謹用硃筆重重圈起。
旁邊附了張紙，寫清了那人的住所，父母妻兒。
周懷謹目光沉沉鎖住蘇游緊繃的眉眼，緩緩說道：「這人的妻兒我好好招待著，提督不必憂慮。」
蘇游依舊看著那書冊，嘴裡說道：「多謝周大人。」
周懷謹微微傾身，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你根本未曾淨身。」
一句話落地，屋內空氣瞬間凝滯，寒意穿透暖意，。
蘇游背脊僵挺，眼底最後一點平和徹底褪去，眸色沉如寒潭。
周懷謹看著他瞬息萬變的神色，語氣愈發平緩，威脅卻愈發刺骨：「少年入宮，尚可苟全僥倖。可你如今年歲已長，身居高位，手握東廠權柄。」
「這個年歲，再被人查出是假太監，重新補那一刀淨身之刑——可不是簡簡單單去勢那麼簡單。」
他字字冰冷，道破最殘酷的結局：「成年人筋骨定型、氣血穩固，強行淨身，劇痛崩血、臟腑受損，九死一生。」
「蘇提督，你這一身榮華、一身權位、一條性命，當年是淨身房的疏漏僥倖撿來的。如今真要翻舊帳，你這條命，就得實打實填進去。」
一室死寂。
蘇游沉默良久，抬眸看向眼前穩坐如山、拿捏他的周懷謹。
更深漏斷之時，蘇游悄無聲息出現在周府後院外的夜色里。
自蘇游接了旨意的那一刻，這周府便被盯得密不透風。
任何人出入都會被看的明明白白，記錄的清清楚楚。
但蘇游除外。
夜色裹著微涼晚風，庭院燈火疏淡，只留廊下一盞孤燈，映得樹影綽綽、四下靜謐。
霧山守在院外，早已經候著，見蘇游只身前來，只低身輕輕一揖，無聲上前推開院門。
蘇游輕輕挑眉，周懷謹似乎很篤定他會來。
主屋的門虛掩著，暖意融融的燈光從縫隙里漫出來。
蘇游抬步踏入屋內。
周懷謹坐在桌前，一件月白色寬鬆常服，墨發束得規整，指尖尚且停留在書卷頁上，眉目平和，周身不見半分焦灼、疑慮，亦無半點等候之人的急迫。
明明知曉今夜有人夜訪，明明朝局動盪、風雨將至，他依舊從容自若。
不等蘇游開口行禮，周懷謹頭也未抬，手腕輕轉，提起案上溫著的清茶，從容替他斟滿一杯，茶水落杯，聲細如泉。
「來了。」
平平淡淡二字，仿佛只是尋常夜半閒談。
蘇游立在原地，靜靜看著他。
「是，周大人想見奴才，奴才便來了。」
蘇游依舊一副恭謹謙遜的態度。
周懷謹推過茶杯，語氣平靜無波：「坐吧，夜深了，喝茶暖身。」
蘇游緩步上前，落座在茶案對面，指尖輕觸溫熱杯壁，輕聲開口：「周大人似乎狠篤定我會來。」
周懷謹這才緩緩抬眸，目光清淺溫和，不見鋒芒，只淡淡一笑：「你收到我的信，自然會來。」
「我以為，我們站在一起。」
周懷謹仔細打量著蘇游，試圖從他的神情中發覺什麼。
蘇游生得一副清俊骨相，麵皮偏白，是常年待在詔獄、深宮不見日光的冷白。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眉骨微隆，眉形偏細，尾端微微下壓，自帶幾分沉鬱。一雙眼瞳色偏深，平日裡看著平靜無波，可一旦凝神看人，那目光便裹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像暗室里藏著的寒刃，明明生得俊秀，卻叫人不敢久視。
蘇游接過茶卻沒喝，「周大人，明人不說暗話，想必您也察覺了府里今日被人盯著。」
周懷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還是東廠的人。」
「是皇上的旨意？」
蘇游沉默片刻說道：「是。」
屋內燭火跳了跳，映得周懷謹眼底半明半暗。
他指尖輕叩茶盞，聲音壓得很低，「蘇提督，可是有了旁的想法，不願站在我周懷謹這條船上了？」
蘇游垂眸看著杯中浮起的茶沫，語氣棱模兩可，聽不出真心：「周大人，世事如舟，風浪難料，誰又能篤定腳下這條船，一定不會翻。」
周懷謹抬眼，目光直直鎖向蘇游，話里藏著刺骨的威脅，緩緩開口：「是嗎？」
周懷謹此刻可以篤定，魏昭知道了什麼。
讓蘇游來查。
蘇游覺得他周懷謹陷入了死局，所以才會如此觀望。
先是張鶴聲主審的案子被東廠接手，再就是周府被東廠的番子盯上。
這事與張鶴聲，與他有關。
是皇上發覺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嗎？
周懷謹看著蘇游，很篤定地問到：「皇上懷疑我和定遠侯？」
蘇游詫異地抬眼。
倏地笑出了聲。
他驚訝於周懷謹的敏銳。
「周大人果然聰敏。」
「周大人被帝王猜忌，我實在得好好考量斟酌。」
「畢竟這身家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間。」
周懷謹垂眸，淡淡說道：「宮裡淨身房許是當年手腳不乾淨，才留得蘇提督安然至今。若是有人翻起舊帳，不知提督還能不能坐穩東廠這把椅子。」
蘇游指尖猛地一緊，抬眼看向周懷謹，方才那份漫不經心瞬間斂去。
「周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懷謹望著瞬間斂去鬆弛的蘇游，唇角噙著一點極淡笑意，不答反問，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我什麼意思？蘇提督心裡，最是清楚。」
話音落，他抬手從案下取出一本泛黃的薄冊。
冊頁封皮無一字落款，邊角磨得發舊，是封存多年的舊檔，靜靜躺在他掌心，卻比任何刑具、任何刀兵都要可怖。
蘇游猜到了這是什麼。
他沒有打開。
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周懷謹。
「周大人說笑了。」
「孟景送了信給左布政使，皇上親臨詔獄審了孟景。孟景供出周大人和定遠侯關係匪淺，好到能在一張榻上同眠。」
「皇上特意讓我來查。」
「這事，便是這樣。」
蘇游在說完之後才翻開那冊子，逕自翻到了第二頁，淨身查驗的記錄截止到了五年前的九月，因為當時的他已是東廠的掌刑千戶。
後面查驗人的名姓被周懷謹用硃筆重重圈起。
旁邊附了張紙，寫清了那人的住所，父母妻兒。
周懷謹目光沉沉鎖住蘇游緊繃的眉眼，緩緩說道：「這人的妻兒我好好招待著，提督不必憂慮。」
蘇游依舊看著那書冊，嘴裡說道：「多謝周大人。」
周懷謹微微傾身，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你根本未曾淨身。」
一句話落地，屋內空氣瞬間凝滯，寒意穿透暖意，。
蘇游背脊僵挺，眼底最後一點平和徹底褪去，眸色沉如寒潭。
周懷謹看著他瞬息萬變的神色，語氣愈發平緩，威脅卻愈發刺骨：「少年入宮，尚可苟全僥倖。可你如今年歲已長，身居高位，手握東廠權柄。」
「這個年歲，再被人查出是假太監，重新補那一刀淨身之刑——可不是簡簡單單去勢那麼簡單。」
他字字冰冷，道破最殘酷的結局：「成年人筋骨定型、氣血穩固，強行淨身，劇痛崩血、臟腑受損，九死一生。」
「蘇提督，你這一身榮華、一身權位、一條性命，當年是淨身房的疏漏僥倖撿來的。如今真要翻舊帳，你這條命，就得實打實填進去。」
一室死寂。
蘇游沉默良久，抬眸看向眼前穩坐如山、拿捏他的周懷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