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生路
魏昭一行人剛踏出詔獄厚重的石門，腳步聲尚在廊道里消散未盡。
候在詔獄外的松林躬身等在一旁。
看見魏昭出來，急忙上前一步，「皇上。」
魏昭輕輕看一眼松林，說道：「詔獄由東廠接管，你且回府吧。」
松林心頭大震，但面上不顯分毫，躬身應道，「是，皇上。」
等魏昭一走，松林就上了馬車，往定遠侯府趕去。
同時派心腹給周府遞了信。
牢內，方才還拼死抵死不肯認下罪名的孟衍修主動說到：「我招。」
他緩緩開口，一樁樁，一件件，不再有半分遮掩。
「羊州堤壩修築之時，我暗中偷換料石，以粗劣碎石頂替規定的堅石，剋扣工程款。洪水一來，堤壩當即潰決，釀成羊州大水，死傷無數。」
「不止於此。早年便暗中與薛氏、穆爾私通，暗中為二人傳遞消息，借工部職權，為其行事提供便利，我孟衍修，確是叛國通敵。」
字字句句，盡數供出，沒有半分推諉。
孟衍修說完，顫抖著伸出手，接過獄吏遞來的供狀，一目掃過，拿起硃筆，顫巍巍落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指印。
鮮紅指印落在紙頁之上，坐實全部罪狀。
孟景在一旁聽得渾身發冷，怔怔望著父親，整個人僵在原地。
貪墨用碎石劣沙修堤壩的事他都清楚。
可通敵叛國，這事他聞所未聞。
父親從未與他提起過。
獄吏收好供詞，不敢耽擱，即刻派人快馬將這份供狀送出詔獄，遞往御前。
「景兒，好好活著。」
「為父就陪你到這兒了。」
詔獄的動靜很快傳遍了京城。
詔獄好好的突然被東廠接管，這原本是定遠侯主審，都察院副審的案子。
東廠怎麼會來？
東廠只能是奉了皇上的命。
為什麼？
黑衣革履、面無表情的東廠校尉列隊而入，接手層層看守，鐵閘落鎖、布防嚴守，將整座囚牢圍得水泄不通。
過了沒多久，孟衍修招供，供紙內容謄抄了數份貼於京城街口。
貪墨河工銀兩、以粗濫碎石致堤潰水患、私通薛氏、勾結穆爾、叛國通敵，樁樁件件皆是滅族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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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防不過兩個時辰。
緊閉的囚牢深處，忽然傳來獄卒急促慌亂的腳步聲，一聲驚惶嘶吼劃破詔獄死寂：「不好！罪臣自盡了！」
消息如風般火速傳開。
待到番役破門查看，早已氣息全無，四肢冰冷，再無半分生機。
孟衍修一身死罪釘死，再無生機，可臨終泣血叩首、只求保全獨子性命的哀求。
帝王金言，一諾千金。
魏昭終究守了承諾，留孟景一條活命。
但叛國殃民、牽扯朝局暗流之人，絕無安然苟活的道理。
東廠奉御前密旨，暗中行刑。
詔獄內寒氣徹骨，東廠黑衣番役已然踏步入內，寒刃出鞘，冷光森森，直直對準癱在地上的孟景。
挑筋廢身的刑罰在即，生死殘毀只在瞬息之間。
孟景渾身刑傷劇痛難忍，看著步步逼近的東廠之人，眼底驟然炸開一絲癲狂的求生欲。
他明知帝王旨意難違，卻偏要在絕境之中拼死一搏、掀亂局勢。
不等番役動手，孟景猛地抬眼，嘶啞破碎的嗓音衝破喉嚨，聲音悽厲：「蘇游！皇上答應放我走！」
「我告訴了皇上定遠侯的秘密，皇上答應放我走的！」
「皇上他反悔了不成！」
在場值守的官員盡數一怔，看向蘇游。
蘇游心思縝密，瞬時捕捉到內里暗藏的算計，當即上前一步，逼近牢欄，目光銳利如鋒，死死鎖著牢內的孟景，壓低聲音問到：「皇上來詔獄見你，究竟是為了什麼？」
「行刑的人是我，你的死活在我一念之間。」
「我說你已廢了，那就是廢了。皇上不會知道你是自己走著出了詔獄。」
蘇遊說這話時，一旁的幾個東廠番子神情如常，見怪不怪一般。
也是因為這樣，孟景信了。
信眼前的人是真的能救自己出去。
「是定遠侯和周懷謹。」
「他二人私下裡好的穿一條褲子，好到蓋一個被子那種。」
「可明面上處處針鋒相對，定遠侯功高震主，如此作為，是在圖謀什麼？」
「這可是欺君啊。」
蘇游心下一凜，「皇上知道了？」
「自然。」
「皇上可有說什麼？」
「沒，只問我還有沒有同旁人說，說會去查。」
「可以放我一條生路。」
「提督大人，求您高抬貴手。」
「小的這輩子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不等孟景反應，蘇游突然抬手，利落決絕，不留半分餘地，生生拔去孟景舌頭，廢他口舌。
孟景滿臉難以置信，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蘇游接過一旁的人遞來的手帕，慢條斯理擦著手，說道：「孟景，咱家讓你做個明白鬼。」
「周懷謹啊，那是皇上的枕邊人。」
孟景猛的瞪大雙眼，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掙扎地晃動著鐵鏈。
蘇游冷眼看著，從此這秘辛都會盡數爛於孟景腹中，永世不會吐露一字。
蘇游後退一步，幾名番子當即上前，動作利落地挑去孟景的手筋腳筋。
筋骨寸斷，血肉狼藉。
孟景痛得渾身痙攣，卻發不出半聲哀嚎，只能在血泊中徒勞抽搐。
自此四肢盡廢，癱軟殘廢，站不得、走不得、握不得筆、傳不得信，徹底淪為廢人，再無半分攪動風雲的可能。
處置妥當後，東廠悄無聲息將形同枯槁、半死不活的孟景秘密帶出詔獄，遠遠送至京城郊外一處無人問津的僻靜孤院。
院落簡陋閉塞，四面高牆隔絕塵世，荒寂無人，與世隔絕。
魏昭特意遣了一名木訥寡言、忠心本分的小廝常駐院中，專職照看他的起居飲食。
不虐殺、不苛待，保他衣食溫飽，苟延殘喘。
昔日官家公子、錦衣少年，一朝淪為啞廢殘人，困於方寸孤院之中。
餘生漫漫，只能困坐院內，枯守晨昏，在無盡的死寂悔恨里，孤零零了卻殘生。
候在詔獄外的松林躬身等在一旁。
看見魏昭出來，急忙上前一步，「皇上。」
魏昭輕輕看一眼松林，說道：「詔獄由東廠接管，你且回府吧。」
松林心頭大震，但面上不顯分毫，躬身應道，「是，皇上。」
等魏昭一走，松林就上了馬車，往定遠侯府趕去。
同時派心腹給周府遞了信。
牢內，方才還拼死抵死不肯認下罪名的孟衍修主動說到：「我招。」
他緩緩開口，一樁樁，一件件，不再有半分遮掩。
「羊州堤壩修築之時，我暗中偷換料石，以粗劣碎石頂替規定的堅石，剋扣工程款。洪水一來，堤壩當即潰決，釀成羊州大水，死傷無數。」
「不止於此。早年便暗中與薛氏、穆爾私通，暗中為二人傳遞消息，借工部職權，為其行事提供便利，我孟衍修，確是叛國通敵。」
字字句句，盡數供出，沒有半分推諉。
孟衍修說完，顫抖著伸出手，接過獄吏遞來的供狀，一目掃過，拿起硃筆，顫巍巍落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指印。
鮮紅指印落在紙頁之上，坐實全部罪狀。
孟景在一旁聽得渾身發冷，怔怔望著父親，整個人僵在原地。
貪墨用碎石劣沙修堤壩的事他都清楚。
可通敵叛國，這事他聞所未聞。
父親從未與他提起過。
獄吏收好供詞，不敢耽擱，即刻派人快馬將這份供狀送出詔獄，遞往御前。
「景兒，好好活著。」
「為父就陪你到這兒了。」
詔獄的動靜很快傳遍了京城。
詔獄好好的突然被東廠接管，這原本是定遠侯主審，都察院副審的案子。
東廠怎麼會來？
東廠只能是奉了皇上的命。
為什麼？
黑衣革履、面無表情的東廠校尉列隊而入，接手層層看守，鐵閘落鎖、布防嚴守，將整座囚牢圍得水泄不通。
過了沒多久，孟衍修招供，供紙內容謄抄了數份貼於京城街口。
貪墨河工銀兩、以粗濫碎石致堤潰水患、私通薛氏、勾結穆爾、叛國通敵，樁樁件件皆是滅族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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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防不過兩個時辰。
緊閉的囚牢深處，忽然傳來獄卒急促慌亂的腳步聲，一聲驚惶嘶吼劃破詔獄死寂：「不好！罪臣自盡了！」
消息如風般火速傳開。
待到番役破門查看，早已氣息全無，四肢冰冷，再無半分生機。
孟衍修一身死罪釘死，再無生機，可臨終泣血叩首、只求保全獨子性命的哀求。
帝王金言，一諾千金。
魏昭終究守了承諾，留孟景一條活命。
但叛國殃民、牽扯朝局暗流之人，絕無安然苟活的道理。
東廠奉御前密旨，暗中行刑。
詔獄內寒氣徹骨，東廠黑衣番役已然踏步入內，寒刃出鞘，冷光森森，直直對準癱在地上的孟景。
挑筋廢身的刑罰在即，生死殘毀只在瞬息之間。
孟景渾身刑傷劇痛難忍，看著步步逼近的東廠之人，眼底驟然炸開一絲癲狂的求生欲。
他明知帝王旨意難違，卻偏要在絕境之中拼死一搏、掀亂局勢。
不等番役動手，孟景猛地抬眼，嘶啞破碎的嗓音衝破喉嚨，聲音悽厲：「蘇游！皇上答應放我走！」
「我告訴了皇上定遠侯的秘密，皇上答應放我走的！」
「皇上他反悔了不成！」
在場值守的官員盡數一怔，看向蘇游。
蘇游心思縝密，瞬時捕捉到內里暗藏的算計，當即上前一步，逼近牢欄，目光銳利如鋒，死死鎖著牢內的孟景，壓低聲音問到：「皇上來詔獄見你，究竟是為了什麼？」
「行刑的人是我，你的死活在我一念之間。」
「我說你已廢了，那就是廢了。皇上不會知道你是自己走著出了詔獄。」
蘇遊說這話時，一旁的幾個東廠番子神情如常，見怪不怪一般。
也是因為這樣，孟景信了。
信眼前的人是真的能救自己出去。
「是定遠侯和周懷謹。」
「他二人私下裡好的穿一條褲子，好到蓋一個被子那種。」
「可明面上處處針鋒相對，定遠侯功高震主，如此作為，是在圖謀什麼？」
「這可是欺君啊。」
蘇游心下一凜，「皇上知道了？」
「自然。」
「皇上可有說什麼？」
「沒，只問我還有沒有同旁人說，說會去查。」
「可以放我一條生路。」
「提督大人，求您高抬貴手。」
「小的這輩子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不等孟景反應，蘇游突然抬手，利落決絕，不留半分餘地，生生拔去孟景舌頭，廢他口舌。
孟景滿臉難以置信，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蘇游接過一旁的人遞來的手帕，慢條斯理擦著手，說道：「孟景，咱家讓你做個明白鬼。」
「周懷謹啊，那是皇上的枕邊人。」
孟景猛的瞪大雙眼，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掙扎地晃動著鐵鏈。
蘇游冷眼看著，從此這秘辛都會盡數爛於孟景腹中，永世不會吐露一字。
蘇游後退一步，幾名番子當即上前，動作利落地挑去孟景的手筋腳筋。
筋骨寸斷，血肉狼藉。
孟景痛得渾身痙攣，卻發不出半聲哀嚎，只能在血泊中徒勞抽搐。
自此四肢盡廢，癱軟殘廢，站不得、走不得、握不得筆、傳不得信，徹底淪為廢人，再無半分攪動風雲的可能。
處置妥當後，東廠悄無聲息將形同枯槁、半死不活的孟景秘密帶出詔獄，遠遠送至京城郊外一處無人問津的僻靜孤院。
院落簡陋閉塞，四面高牆隔絕塵世，荒寂無人，與世隔絕。
魏昭特意遣了一名木訥寡言、忠心本分的小廝常駐院中，專職照看他的起居飲食。
不虐殺、不苛待，保他衣食溫飽，苟延殘喘。
昔日官家公子、錦衣少年，一朝淪為啞廢殘人，困於方寸孤院之中。
餘生漫漫，只能困坐院內，枯守晨昏，在無盡的死寂悔恨里，孤零零了卻殘生。